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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这么无礼的家伙?”薛璟皱眉。
柳常安摇摇头,不甚在意,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刚向上行至山门,就见李景川焦急地在门边来回踱步,见几人回来,立刻奔了过来:“云霁兄!山长要你一回书院就去找他,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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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上一次欠的字数补上啦![害羞][害羞]
马上要换地图了!
第53章 离山
此时已金乌西垂, 天际一片昏黄,该到晚膳时间了。
不过得了消息,柳常安也没顾得上, 快步往后园走去。
枕流亭内,山长、严夫子、斋长几人围坐亭内, 面色难看。
薛璟和柳常安对着几位师长行了个礼,就听一阵无奈的叹息,悠远绵长。
山长面上血迹已经被擦去, 只额角伤口处还包着纱布。
他怜爱地看着柳常安:“云霁, 你向来懂事乖巧,从未向我等抱怨过什么不公。直至今日, 我等才知你受了多少羞辱与委屈……实在失职……”
柳常安忙冲他了一揖:“山长此话言重了。是云霁没有做好处置,还连累了山长……”
山长摆摆手, 示意二人坐下:“此时着急寻你过来,是有要事同你说……”
他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另外两位同僚,无奈道:“今日之事你并无过错,但惊扰了一些贵人……疑心此事会给书院与其他学子带来影响……”
柳常安抿唇。
山长说得委婉, 但他已经猜出其间意味了。
一旁的严启升黑着脸“哼”了一声, 斋长更是忍不住, 厉声道:“云霁!此事非你之过, 老夫执掌戒律, 本就裁定你无错,你不必管他人口舌!”
山长满脸尴尬,却也说不出反驳之言, 只能又长叹一口气。
山风熏遍野林,搅得树叶沙沙作响,像一众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掠过柳常安清冷的眉眼。
他躬身对欲言又止的山长问道:“可是有人要书院对我另作裁定?”
旁边两位夫子皆气得偏过头,留山长满目沉重地点点头。
“何人?!”薛璟上前一步问道。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个穿着赭色绸衣的无礼胖子。
但栖霞书院有自辖权利,哪个不长眼的敢干涉施压?
山长安抚道:“昭行、云霁,稍安勿躁。于理,我等自然不会让权贵无故欺压书院弟子。但此事牵扯甚远,我与几位同僚商议后,觉得此法最为合适。”
“哼!”
“哼!”
两声不屑的回应适时响起,却也没有反驳。
山长瞥了眼两位同僚,继续道:“书院是清净之地,但有人,难免就会有摩擦。云霁怀璧其罪,自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如此,反倒误了一心向学的初衷。”
他抚了抚胡子,又道:“凭云霁如今学识,即便不待在书院,来年定然也能金榜题名。”
“山长,你们是要将柳云霁赶出书院?!”
听到这里,薛璟哪里还不明白山长弯来绕去地想说什么?
书院中绞尽脑汁想要赶走柳常安的是谁,不言而喻。
薛璟只是没想到,几个登不上台面的跳梁小丑竟然能左右栖霞书院的裁断。
山长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冷静:“并非赶出书院。若非知晓云霁一直都遭受委屈,我等也不会有此建议。云霁才学已无需再靠书院的课业提升,继续留在书院,益处不大。反而是流言猛于虎,嫉恨甚于狼,会令他心境受损。如此,不如离开书院,独自清修,说不定更有裨益。”
此话说得在理,但薛璟还是觉得心下气闷,轻哼一声:“山长真不是怕那些高门施压,才得此权宜之计?”
山长轻笑一声:“也不能说不是。若这些高门使些手段,时时派人来闹,一来我等心力交瘁,二来生徒们必受影响,云霁也不可避免。如此一来,此策岂不两全其美?”
薛璟板着脸看向他。
不愧是满腹诗书的老学究,说起话来一派冠冕堂皇,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挑错:“此事不公,我不服。”
一旁的严启升此时才缓和了脸色,满意地看着薛璟,抚了抚美髯,斋长亦轻轻点头,两人一同瞥向山长。
山长轻咳两声:“那昭行可有万全之策?”
“弹劾那些插手书院之事的高门,往后谁敢散布谣言欺辱同窗,按规训处置。”
此言一出,严启升和斋长立刻低头看地。
山长呵呵笑了两声:“嗯,不愧是薛将军之子,行事利落!弹劾之事可大可小,但必然是要闹到皇上面前。先放开对错不说,此事终究有损云霁名声,会否影响来年陛下殿前择榜?至于后者,书院生徒众多,人力却有限,如何能时时得知谣言起于何处?”
薛璟皱眉不语。
小小的一方书院,要保一个无辜的生徒,竟也得牵扯如此之多。
见薛璟愤懑,柳常安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无妨,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于他而言,书在哪儿都能念。
此前他害怕离开柳家,是因为离了书院无处可去。可如今,他倒真想去看看外头广阔的天地。
薛璟刚要开口,就被柳常安抢先:“没必要逞一时意气。和那样一群人计较,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他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薛璟看着他,差点想翻个白眼。
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不是以前没嘴的时候了?
山长闻言,起身道:“云霁着实善解人意。”
柳常安行了一礼:“是山长替学生想得周全,学生即刻便离开。”
随即他又向严启升行了一礼:“只是,今日怕是又要叨扰严府了。”
严启升满是心疼,又无可奈何,赶紧将他扶起:“哪里的话,你自去府中,你师娘在!”
薛璟无言,此事便定下了。
几人又寒暄一阵后,柳常安拉着满脸不情愿的薛璟回了屋舍。
“哼!便宜他们了!”
薛璟向来不爱退缩,如此避让实在有违他的处世之道,但一想到殿前择榜,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柳常安轻笑,如晚风拂面:“不必着急,来日方长。”
薛璟闻言,冲他挑了挑眉:“啧,柳云霁,你学坏了。”
柳常安面上立刻晕了一层薄红:“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薛璟不置可否。
他厌恶柳常安的忍气吞声,但见他这次并非一味忍让,而是有自己的盘算,便也不再恼怒。
前世的蛇蝎善于将人养肥了宰,他倒想看看,今生这只小狸奴会怎么料理那几个家伙。
冷静下来后,除了那一丝不甘外,薛璟心中更多的是欣喜。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读这破书了!
虽说入书院是依了母亲的意,可若不是有柳常安的耐心,他怕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如今柳常安要走了,指望他自己在书院里刻苦,简直痴人说梦,他连下一篇策论都不可能憋出来!
这会儿他心里竟有那么一些隐秘的沾了光的愉悦,赶紧回屋,指挥着书言“哐哐当当”地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隔壁的薛宁州听到响动跑了过来,看见他哥主仆二人正在收行囊,疑惑问道:“哥,你干嘛呢?”
他哥怎么陪着柳常安出了趟门,回来就开始收包袱了?
薛璟手中动作顿了顿,对着薛宁州欲言又止。
说来尴尬。
他自己想跑,但却想薛宁州留下,若来年中榜,他就不必再去兵马司,说不准就能避免前世死局。
可这事他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没道理,自己都待不住,更何况薛宁州?
果然,薛宁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太聪明但但直觉很强的脑子动了动后,突然眼中放光:“哥!这是要回家了?!”
薛璟摸了摸鼻子:“嗯......我打算回了。不过书院清净,你要不——”
“那我也去收拾东西!”
薛宁州根本没打算听他哥后面要说什么,一听要回家,脑子里已经乐得炸开了花,兴奋得嘴都合不拢了。
刚才他听见一些流言,说柳常安恐怕得离开书院。
这实在令他满心羡慕,希望也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污蔑他一下,在被他打得狗血淋头的同时,再把他搞出书院去。
没想到这才没多久,他哥就要带他回家了?!
为啥回家他不介意,只管赶紧回屋指挥书墨收拾东西,免得再一会儿他哥就反悔了。
薛璟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屋门,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这书院也不是好相与之地,离了也好。此后让薛宁州远离那日事发处,想来也能救他一命。
柳常安物什不多,南星又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完了。
他坐在桌前,趁着最后一丝光亮,把玩着香炉中未尽的最后一点檀香。
这屋舍他待了多年,说起来,怕是要比柳府的屋子还要熟悉,如今要离开,多少有些感怀。
只是,他毫不留恋。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薛璟叩了叩门,身后缀着书言和薛宁州主仆。
“天还未黑全,赶紧下山吧?”
柳常安抬眸看他,脸上漾起难得浓烈的笑意。
方才虽未明说,但他猜到,薛昭行一定会跟他一起离开书院,因此才坐在这儿安静地等候。
不说护他周全、兄弟义气这些虚无缥缈自作多情的言辞。
他知道,薛璟已经习惯他温软不倦的言辞和安抚,若他不在书院中,薛璟定然也待不久。
凭他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己多熬一日,大概会即刻便与他共行。
果然,他猜得一点没错。
柳常安有些说不出现下心中那股惬意来自何处。
究竟是因薛璟决定与他一同离开书院,还是因为他能猜准薛璟会与他一同离开书院。
他只知道,比起日复一日在书院中与同窗虚与委蛇,这样的惬意更能直击他的心底和脑海,让他浑身舒爽战栗。
他努力收了收唇角,状似不知地问道:“昭行这是......?”
薛璟扬着下巴指了指屋舍院门:“下山回家。这破书院不待了。”
柳常安敛眉点点头,收起手中的小香炉,跟在薛璟身后,在一众同窗们各异的目光中,往山门外走去。
李景川一脸悲愤,却又无可奈何,一言不发地陪在柳常安身边,送他离山。
几人走到山门边,没想到江元恒竟等在了那处。
他垂眸躬身,极尽恭谦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了薛璟,满脸忧伤:“昭行,你我旧友又要分离了。我实在身无长物,这是我花了数月抄录的《五经校注》,还望你别嫌弃。”
别嫌弃?
那你送这破书干嘛?
薛璟背着手,在山门边昏暗灯笼的照耀下,看了看江元恒那副挑不出错的神情,又看了看那本《五经校注》,最后不耐地抓过书,卷成一团塞进袖中。
“多谢费心,望你来年高中。”
敷衍地道完别后,几人便急急下了山。
薛璟先将柳常安送至严府,才回了将军府。
府中已用过晚膳,薛母见两个儿子日入时分背着行囊而归,赶忙让人备膳。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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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离开书院了[笑哭][笑哭]
第54章 异样
薛母命人接过行囊, 满心忧愁地带着两个儿子到了前堂。
薛宁州倒是满脸愉悦,看见案上摆了点心,擦了把手抓起就吃。
反正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他哥说就是了。
薛璟扶着母亲坐下,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番, 尤其渲染了柳常安明明无错,却还是不得已离开书院这一段。
薛宁州这时才知道,自己此时能舒服地坐在家里翘脚到底是沾了谁的光, 立刻将柳常安划至自己人的范围, 添油加醋将自己被同一拨人坑害的事也给抖了出来。
薛母听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红着眼圈拉着薛璟的手:“岂有此理!究竟是哪家教子如此无方, 我同他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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