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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楼下,薛璟已经带着兵士往后院走去,每处缝隙皆不放过,果然如他说的,要拆开了找。
如今势不在己,他无力扭转,便也不再抵抗。
这些下三滥的腌臜事,再不愿做也是做了,报应只是迟早的事情,只希望身后之人能体谅他辛劳多年,救他一命。
潇湘楼和其他翠秀湖边的秦楼楚馆比起来,并不算大,只有几间雅院。
鹰枭卫一涌而入,很快就将里头的人控制起来,带到一处。
可其间却没有柳常安的身影。
薛璟一脚踹向手中扭着的大汉:“在哪!”
有了书言的指认,他笃定柳常安一定是被这几人绑到了潇湘馆,此时不见人,定有其他藏人之处。
那大汉本还想再嘴硬一番,却被薛璟一刀悬在眉间。
刀锋离他眉心仅差毫厘,能清晰感到那股即将破开血肉的锋利冰冷。
“别杀我!别、别!”
那大汉别嚎啕,吓得几乎要失禁。
“那里!在那里!”
他赶忙抬手指向院中一处太湖石堆砌的假山。
薛璟揪着他过去,那人连滚带爬地绕到那假山背后,抓住一块颜色稍浅的太湖石,挪动一番,竟露出了一个地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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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薛炮仗凶吗[笑哭]
第66章 营救
薛璟一脚将那大汉踹开, 搬开那块太湖石。
那地道中露出一截并不深长的楼梯,透出些暗淡的火光。
薛璟打开火折子,带着书言和一部分鹰枭卫往下探去。
没走几步, 拐了个弯,在两个火盆的照耀下, 出现了一个地下的房间。
这房间没有门,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呜咽挣扎。
薛璟赶忙跑进去,只一眼便觉得心魂震颤。
他作为边疆统帅, 逼供过不知多少细作, 自己也曾身陷囹圄遭受酷刑。
可即便见惯了那样的严刑酷法,此时都不禁感叹, 这处地窖里头的惨无人道。
与其说这里是一处地窖,其实更像一座监牢, 但又与惩奸的邢牢不同。
阴暗的石砌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器物,除了一些常见的鞭棍外,有一些一看就不是正经用途,甚至还有不少是薛璟未曾见过的, 猜不出具体作用的。
入门处有一座刑架, 一个瘦削的少年几近赤裸, 双手张开被锁在架上, 浑身上下布满殷红的伤痕, 似乎将这满墙的刑罚都受了个遍。
这少年头颅歪斜,见有人进来依旧一动不动,似乎没了生气。
薛璟心头一滞, 将火折子交给书言便几乎是疯了一般地跑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少年的头。
还好,不是柳常安。
见这清秀少年还有些许体温, 薛璟伸手一探,却发现他鼻息极其微弱。
随着仰头的动作,他口中流出一道黑血,带着一丝苦杏仁味道。
“他中毒了!快喊大夫!”
见有人领命而去,薛璟吩咐人将少年解下,随即立刻往里头那道门跑去。
这少年是刚中的毒,不会超过一盏茶功夫。
有人趁他们搜馆之际,想要杀人灭口!
他奔到门前,踹门而入。
昏暗的内室中,两个护院打扮的男人正抓着一个被吊在梁上的少年,要掰开他的嘴喂药。
这少年不远处,还有一个正呛咳呻吟着,应是刚被喂下药,想吐出来。
再往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按在了地上,一个护院正想掰开他的嘴往里喂药,被一旁的南星狠狠撞上。
薛璟脑中几乎空白一片,等反应过来时,那护院已经被他拖到一旁角落,割了喉。
四绽的鲜血有些喷溅在了石墙上,有些落在角落那堆破布上。那破布上罩着一层几乎碎成条的纱,掩着七零八碎的粉青色软缎上已经被磨破了的银丝竹叶。
午前,这竹叶还如月华织就般,缀在柳常安身上。
跟在身后的书言第一次见他少爷杀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过他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少爷是武将,杀的是坏人,他不能怂,得帮上点忙。
于是他赶忙脱了外衣,给谪仙公子主仆二人披上,可他的外衫太短了,几乎盖不住什么。
柳常安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挣扎间,肩背和大腿都裸露在外面,清晰可见崭新的鞭痕血印。
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脖子上套了一个铁环,被一根不足六寸的链子拴在了地上,无法直起身,只能趴伏着。
他旁边的南星也被如法炮制。
两人似乎都脱了力,颤抖着相依。
“公子……”
书言想出言安抚,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璟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回身,脱下外裳,给柳常安披上。
从未遭遇如此屈辱与残害的柳常安满脸惊怒,原本因醉酒而潮红的面色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倔强地极力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直到看见了薛璟,他才在恍惚愣神后,红了眼眶。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只垂眸看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之后又是一片混乱。
薛璟将还活着的喂药护院几乎打残,翻出了锁链的钥匙。
许怀琛在王统领的带领下,也到了这个阴森的小屋,将众多被绑缚的少年们解救了下来。
谋反一说是他信口胡诌,但私设邢堂和强绑平民,如今是证据确凿了。
其间许怀琛如何与其他人周全善后,薛璟不记得了,只记得最终在许怀琛的作保下,他和书言带上柳家主仆,匆匆上了门口许府的马车。
柳常安将头埋在他怀中,只一味的颤抖呜咽,无论问他什么,都不发一言。
薛璟别无他法,只能紧紧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聊做安慰。
他此前仅是知道柳常安前世大约是被卖到了潇湘馆,随后成了尹平侯男宠。
这是他从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中得到的闲言碎语,于他而言,不过是奸臣弄权的旁蹊曲径,甚为不齿。
可此时,真切地见到原本清高古板的柳常安遭了这样的屈辱,他是真真心如刀绞。
这家伙应是如皎皎明月,不染尘寰。
可却被像条狗一样被拴在地上,遭任意毒打。
他从山阴处疾驰而来,大闹潇湘馆,至在地窖中寻到柳常安,约莫有一个来时辰。
可前世的柳常安,在潇湘馆待了至少两年,才入了尹平侯府。
这两年,他遭受的,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他掌权后,将潇湘馆查封并付之一炬。当时有传言他是为掩盖出身,如今想来,是因这刻骨仇恨。
薛璟抱着柳常安,有些呆愣地坐着。
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前世的他在外祖过完寿宴后,很快便随着父亲回了边关。
边关的日子单调冗长,除了习武练兵,就是漫山遍野地乱逛,看戈壁烟霞,长河落日。
待再次回京,天翻地覆。
他失了薛宁州,又与柳常安交恶。
这时再回忆那模糊不清的十八岁重逢,想起柳常安见到自己时那欣喜的模样,薛璟心中就隐隐抽痛。
他是不是曾对自己抱着些希望?
希望自己能伸手拉他一把,带他脱离苦海?
可他做了什么?
他视其如敝履,如土芥,如阴毒佞人,如恶鬼蛇蝎……
他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同侪们一般,亲手将这轮卓然不群的明月推到了对立面,推进了泥潭中。
如此一来,那人恨自己入骨,也在情理之中,只可怜了那些无辜的薛家人,受他连累。
一想到此,他就心如刀绞,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一路无言,只有辘辘轮轴声,和柳家主仆的低泣呜咽。
到了小院,薛璟将柳常安抱下马车。
柳常安依旧将头埋在薛璟胸口,双肩不断抽动。
翠姨和卫风见状,忙过来问情况。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的下午回来变成这副模样?
薛璟不知如何解释,没有应声,沉默地将柳常安抱入屋中。
南星倒是缓过来了一些,抽抽噎噎地请翠姨去烧水,少爷一会儿要沐浴。
少爷喜洁,平日外出回来都要沐浴一番,更何况今日.......
*
柳常安呆呆地坐在浴桶中。
温热的水打湿皮肤,本应温暖舒适,但他还是感到彻骨冰凉。
身上的鞭伤不宜碰水,但他实在难以忍受那股虽虚无却沉重的脏污。
他被丢入那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所见所闻皆如入了地狱。
那些下作的言辞和不加遮掩的腌臜目光,以及身边此起彼伏的无助呜咽,都像刀子一样剐在他心上。
他拿着帕子,一下一下擦在身上。
但丝帕过于轻柔,洗不尽那些污秽。
于是他丢了帕子,用手搓起来。越搓,便觉得那沾染的脏污越厚重,最后干脆用指甲剐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身上遍布红痕,甚至渗出了血丝。
南星替他拿好衣服,刚转身,就见柳常安不要命一般在自己身上抓挠,吓得赶紧丢下手中东西,上前将他制住。
可自家少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中不顾阻挠地依旧奋力抓挠。
“少爷!少爷你别这样!”
南星与他一道见了那些惨相,心中也是惶恐巨震。
但他向来想得开些。
既已被救出,就赶紧把那些可怖给忘掉。
可柳常安本就是个纠结性子,怕是一下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他喊不回柳常安的魂,害怕他又变成之前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吊丧模样,赶紧冲出去喊薛璟。
已经回到自己院子的薛璟正坐在堂中发呆。
他鲜少后悔什么。
哪怕当时人头落地,他也不曾后悔自己因力保边军而被皇帝猜忌。
可今日之事让他陷入了真切的悔意。
他曾憎恨柳长安,如今却觉得,这人当时只给了自己一刀痛快,算是手下留情了。
前世他一定有很多错失的细节,可如今过去太久远,他已经记不起来了。
幸好能重来这一世,他得好好地琢磨,不能再行差踏错。
见到南星衣衫不整地急跑进院子,薛璟登时便从堂中冲了过去:“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南星泣不成声,直摇头,拉着他往柳长安屋子跑去。
薛璟一进门就看见柳常安背对着门,坐在浴桶中。
看那挺直的背影,姿态悠然,与平日无异。
但薛璟眼睁睁地看着他抬起手,从脖颈后处开始往下抓挠,留下数道鲜红抓痕。
再一细看,他身上已经细细密密全是抓痕,而他自己却似浑然不觉,不停地往上叠加。
薛璟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柳常安,你在干嘛?”
他皱着眉,神色担忧,但柳常安恍若未闻,不知盯着何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转向薛璟,面色茫然地看着眼前人。
薛璟见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已失了神采,心头一滞,赶紧探入水中,将他一把捞起。
这才发现,他身上腿上、几乎浑身上下都是红痕,有些是渗血鞭痕,更多的是他自己抓挠的痕迹。
“巾子!”
薛璟将柳常安放在床上,揽在怀中,吩咐南星道。
但柳常安刚一触碰到薛璟胸口的体温,便如下锅的鱼一般弹跳起来,咬牙极力挣扎。
薛璟管不得其他,一把抓过南星递过来的巾子,将柳常安裹好,随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制住他的挣扎。
“柳云霁!云霁!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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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柳宝被吓到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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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缉拿
两人相持了一会儿, 柳常安才慢慢停下挣扎。
他闻到了薛璟身上那股独有的味道。
那是阳光下凛冽萧索的肃杀之气,混杂着刀兵和鲜血的铁锈味,带着一些慑人的恣意张扬。
如今, 还因着他的原故,夹杂了一些檀香的沉静, 多上了几分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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