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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秦云声有些颤抖,捡起项圈四处呼唤,“毛毛!你在哪儿呢?!”
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秦云声,头一次因为区区一只宠物而如此焦急慌乱,周敛觉得不可置信,又不敢吭声。
定位器是安在皮革项圈里的,但项圈还在,毛毛和铃铛都不见了,根本无从可找。
一只狐狸怎么可能自己摘下项圈,还扯下纯金的铃铛一走了之呢?也许只有一种可能,毛毛遇到歹人,歹人抢走了纯金的铃铛,更有可能连铃铛带狐狸都抢走了!
周敛还是有点想法,一拍脑袋道:“秦总,我们报警吧。”
宠物是自己走丢的,警察不一定会管,但现在与毛毛一起丢失的还有价值15.8万的奢侈品宠物吊坠,这已远远超过立案金额。
周敛安慰他,毛毛总那么聪明,战斗力那么强,肯定不会遇到危险的。也许只是气躲起来了。
但是这附近没有监控,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这条项圈,单凭一条项圈基本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民警只能先派警力附近走访一下,再调查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件事可以确定一定是人为,毕竟一只狐狸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抱有这么强的目的性独独把内置着定位器项圈扔了。
但没有线索的排查工作量巨大,民警只能让秦云声先回去等消息。
民警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提醒道:“这个案子有点难查,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您别着急,脸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吧,被宠物挠出血可不是小事。”
说实话,这是周敛第一次见自家领导这样,他其实从不亲近任何人,用不太科学的话来说这个人六亲缘浅,从来没有把谁那么放在心上过,毛毛总是第一个,可是现在,毛毛总气了,跑掉了,不见了。
秦云声不语,勉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在毛毛丢失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停留下来,四处看了看,又唤了好几声。
他们当然什么也查不到,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狐狸自己变成了人,自己扯掉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一分为二的。
秦云声也不会知道,在几百米外的一间公共厕所的最里面,他的秦毛毛就躲在这里。
他的秦毛毛躲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哭着给姨姨打视频。
可怜的侄子蜷在小小的厕所里,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抱着膝盖哭得满脸泪花,一抽一抽的。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远在三亚的俞湘心疼得不得了,只恨不能立刻冲回侄子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他还紧紧攥着那颗纯金的铃铛,不论再怎么气,他还是不舍得把秦云声送给他的铃铛丢掉,那是他送他的第一件贵重的礼物。
在草丛里变成人形,他没有衣服穿,幸好草丛很高很隐蔽,上午也没什么人,他猫腰往前跑了好久,看见对面有一个公厕,一头扎进去,才没被别人当成精神病扭送到派出所。
“我……我再也不想当他的秦毛毛了……”拂灵委屈地抹着泪,“我那么喜欢他,他却要把我阉掉……”
“姨姨,我想回家了……”拂灵哽咽地说。
俞湘心疼得叹气,虽然她知道宠物绝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秦云声也没错。但问题就在侄子不是一只普通的动物啊,他是能化人形的妖。
当然,此间种种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帮拂灵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也不忍过多责备他,温声软语说:“好,回家。姨姨帮你买车票,咱们回狐城去。不受他的鸟气。”
“嗯……”
拂灵很聪明,早在打电话之前就用外卖APP下单了一套衣服,填了公厕的地址,等外卖小哥送过来。
他不变成人形就扯不掉带着定位器的项圈,只要带着定位器,跑到天涯海角秦云声都会把它抓回去阉掉。两条腿的确跑不过四条腿,四个轮子还跑不过吗?
拂灵年纪还小,没办法短时间内频繁在人形与狐形之间切换。他本来想扯断项圈丢掉之后再变成狐狸,至少跑到商场里去,但怎么也变不回去了。只能先躲进公厕里。
姨姨要他先回自己的出租屋拿上身份证,然后打车去高铁站,坐车回平梁。
她让索焕去车站接他。
APP上提示骑手距他只有12米了。
几秒钟后,隔间的门被从外敲响了:“你好先!是您的闪送吗?”
“是我的是我的!”拂灵如获大赦,急忙开了一条缝接过,抹干净眼泪,哽咽道,“谢谢你。”
“不客气,祝您活愉快!”
拂灵穿好衣服,把那个铃铛妥帖地放进口袋里,他怕秦云声会沿着定位找过来,拂灵警惕地扒在门后看了看,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溜出来。
他坐上一辆黄色拓儿车(出租车),往自己的出租屋去,拿了身份证就坐动车回平梁。
拓儿车在熙熙攘攘的高架中穿行,拂灵掏出了那只纯金小铃铛抱在手心里,眼角又不争气地蓄满了泪水。
姨姨说得对,秦毛毛的身份只是一只可以被人类随意处置的玩物。说不给饭吃就不给饭吃,说阉掉就阉掉。
是他天真,沉迷在这种虚假的幸福里,到最后差点蛋蛋不保。
秦云声,再也不见。
拂灵恨恨抹掉眼泪,告诉自己不值得。
姨姨已经把车次和座位截图发过来了,时间还来得及,拂灵还通红着眼,在家附近商场里的某家披萨连锁店角落狂吃披萨,填饱肚子后买了两杯霸王桶奶茶,一个肯老头全家桶,一袋烧烤,打车去山城北站。
一个小时之后,平梁到了,在出站口遇到了前来接他的索焕哥哥,心情郁郁,无精打采地喊了一声,递上那杯给他买的奶茶,然后坐上回狐城镇的大巴,继续闷闷不乐。
索焕满意地嚼着珍珠,挼了把拂灵的脑袋:“啷们了哟,大城市不好耍迈?啷个……”
拂灵挥掉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丝哽咽:“你莫开腔(说话)了嘛,我不想说话。”
漂亮的狐狸弟弟耷拉着脑袋,一个人走在前面。
回到镇上已近日落了,在秦云声家里被宠坏的秦毛毛都有些不习惯村里的活了,嘞里蚊虫好多,烦死人了。
夕阳的光辉落在粉丝的石岩湖中,泛起粼粼波光,美不收。
柚子树向湖中延伸出一条粗壮的枝桠,枝桠上柚子花开洁白如雪,比柚花更白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小狐狸坐在枝桠上,面对美丽的石岩湖,耳朵尾巴都耷拉着。他短短胖胖的前爪搭在身前,毛茸茸的脖子上用麻绳串着一个金灿灿的大铃铛。风轻轻吹来,叮铃作响。
晶莹的眼泪从高处落下,落到狐狸妹妹的脸上,妹妹抬起头,喃喃地唤了句:“拂灵锅锅——你啷闷了?”
拂灵没有回应。
狐狸妹妹拽了拽族长的衣角:“族长——拂灵锅锅是不是失恋了安?”
岚丘摸了摸狐狸妹妹的脑袋,躬身化作原形,轻巧地窜上树,九条尾巴在枝桠间扭动。
大狐狸坐在小狐狸身边,拿一条尾巴给它擦擦泪。
小狐狸难过地倚在大狐狸怀里放声痛哭,蹭的胸前的铃铛叮铃直响。
岚丘已经听俞湘说了这一切前因后果,知道他被秦云声伤得心好痛。
“乖乖,我们是芙狸精嘛,自古只有芙狸精祸害别个,还轮不到人类来玩弄我们感情的嗦,勒个不行都换,下一个更乖。你莫在一棵树上吊死撒。”
小狐狸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耳朵更耷拉了,半晌,口吐人言:“我都是喜欢他……不要别个……”
岚丘漂亮的眉心疼地皱在一起,摸了把小狐狸的脑袋,目光落在它胸前的铃铛上。
唉,它明明是派它去勾引人再把人精气吸干的,怎么反倒它先把人爱得死去活来了呢?
族长的爪爪伸过来,拨了拨那个铃铛,看见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问:“嘞是他嘞电话号码呀?”
“嗯……”
拂灵对他的讨厌在逐渐被思念消弭。
他回来之后上网搜过了宠物为什么要绝育,短视频里的宠物医说,绝育是主人爱宠物、对宠物负责的表现,具体好处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拂灵居然渐渐地觉得有道理。
评论区有很多宠物主人晒自家被绝育之后的宠物照片,分享自己的宠物绝育后的照顾经验,还有很多养宠新手在担心绝育之后宠物会不会恨自己。
拂灵看了好久好久。
难道,宠物都是要被绝育的吗?如果这一观念在人类眼里是共识的话,那秦云声是不是也不算大坏蛋?
大数据记住了拂灵爱看什么,把他归为了爱宠人士,似乎还有刁钻的监听功能,就仿佛知道拂灵在想什么。
短短半个小时,给他推了:“宠物绝育的好处和必要性。”
“宠物绝育后会不会恨主人?”
“宠物绝育后恨主人怎么办?”
“和自家宠物的相处日常。”
……
看来,宠物绝育在人类社会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拂灵忽然在短视频app上搜索:“怎么判断主人喜不喜欢我?”
大数据应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个不像人类的视角从来没人问过,于是给他推了相近的“判断对象是否喜欢你的几种表现。”
拂灵点了开来:
第一:TA的朋友圈里有没有你?
拂灵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改成了自己呢。虽然自己始终没有他的微信,但自己经常看他满带笑意地给自己拍照,然后戳手机,自己看到他在朋友圈编辑文案分享他的养宠日常。
第二:TA的社交圈里的朋友都认识你吗?
这个嘛是没有疑问的吧,清和好几个营销中心的大家都可喜欢他了,还叫他毛毛总。
第三:TA会经常与你有肢体接触吗?不抗拒你的示好,每一次都及时回应?
这个嘛,拂灵可以很确定的,他们经常窝在一起睡觉,秦云声一点都不抗拒自己的接触。
第四:你病的时候他会很担心,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
拂灵愣愣地点点头,回想自己发/晴期时的那几天,对着手机自顾自地嗯了一声。
视频播放了好几遍,拂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秦云声很喜欢它。
再结合之前几个宠物绝育的视频,拂灵对秦云声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了。
但要他原谅他的行为,重新回去陪伴在他身边吗?这也不现实。他不想被阉掉,因为他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他是能变成人的狐妖。
所以姨姨之前才劝他早点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吧。
拂灵黯然神伤,变作原形放下手机在树上坐好几个小时了。
此刻,它忽然抱住族长的爪爪,孤零零的一根尾巴在屁股后摇来摇去,啜泣道:“族长,你教我啷闷让秦云声喜欢上我嘛,不是狐狸的我,是人形的我……”
拂灵一头拱进族长的怀里,哽咽道:“我想和他一起耍……我喜欢他……”
“你不要派别个狐狸切勾引他好不好?我不要他和别个在一起……就要跟我……我不要把他让给别个……”
一想到因为他任务失败,族长会派别的狐狸去勾引秦云声,万一勾引到了呢?秦云声会爱他,亲他,甚至……
拂灵都不敢再想下去,一想就痛苦得无法呼吸。
族长忽然沉默了片刻,语重心长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乖乖,人妖殊途。男人嘛玩玩儿都好了,不要动心。”
“不要像你嘞祖祖爷爷,为了个人类,搭进切一辈子。”
第20章 来胀碗红苕稀饭
秦毛毛不见了。
失去秦毛毛的秦云声失魂落魄,可他不能因为失去一只宠物就把工作抛诸脑后,他的背后还有偌大一个集团在运转,一堆事要他去忙,终究容不得他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霸总那样,工作暂停,满世界找它。
他希望在自己处理好公事之后,警方会打电话来告诉他找到秦毛毛的下落。
处理好脸上伤口,秦云声稍稍整理好情绪,前往集团忙工作。
周可又提前在集团群里偷偷告密:
小秦,劳,山AM8888,10分钟,心情非常不好,小心点。
底下一连串的:[骷髅]
今天的集团总部,没有一个人敢有说有笑,埋头苦干着自己的事。
自动感应门一开,在场的众人感觉一团乌云夹着闪电飘进来,眼睛也不敢抬一下,营销岗众人更是恨不得把电话听筒缠耳朵上,嘴里一刻不敢停地拨打着营销电话,怕被说偷懒。
秦总确实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但架不住领导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找茬啊。
集团门口的灰色大地毯秃了一丢丢硬币大小的毛,地毯上清和二字字样还有污渍,秦总脸色已是肉眼可见的差,抓来集团物业经理质问:“地毯又脏又破,为什么不换?”
“不好意思秦总——我们马上派人更换!”
秦云声依旧不打算放过他:“高端改善盘什么意思不懂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就回你的刚需盘去。”
秦云声也不算冤枉他,在清和物业的BI服务手册规范中,作为入门地毯的标准必须是全无破损、污渍才行,这一点的确是物业的失责,挨了骂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哀叹自己今天犯个错就刚好撞枪口上了。
除了被他正好揪住的错处,今天一天他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就这么一直坚持到傍晚5点多,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毕,秦云声回到家,看到空荡荡一片的副会客厅,没有毛毛的身影。心里像是被挖了一块似的疼。
一切毛用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毛毛却不在了。不会再摇着尾巴朝他傻笑,揪着他的裤脚撒娇,更不会爬到他的脖子上缠成一圈当围巾。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世界里闯进来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还没有捂暖,小狐狸就不见了。
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不安全?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欺负?秦云声一团乱麻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可能,他想象它会不会被卖掉?会不会被黑心商贩骗走把狐狸皮剥了?会不会在逃跑的路上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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