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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迟朝她点点头,随即抱着收拾好的东西转过身来,视线恰好与闻以衍的碰在一起,这次,奚迟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地望着闻以衍的眼睛,随后对他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却又恰到好处的微笑。
闻以衍觉得那微笑震慑力极大,连忙移开目光,不去看奚迟。
曲梓晴送奚迟到家门口,闻以衍也走上前去,他虽然想开口对奚迟说些什么,却想不到该说什么。
补习一结束,就再无任何联系。这话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闻以衍却觉得不太真实,能完全摆脱奚迟,他当然应该感到高兴,可如果内心这种类似于烦躁不安的情绪也能被称为高兴的话,那闻以衍的三观应该异于常人,关于高兴的定义应该被重新诠释。
“再见啦,奚迟学长,谢谢你帮我补习!”曲梓晴热情地朝奚迟道谢,“有空多来找我们玩呀!”
“我们”是什么?只有“我”就够了,别加上我这个无关人员好吗?闻以衍在心中还是奋力想要跟奚迟撇清关系。
闻以衍条件反射般地抬眼看向奚迟,他正站在门口,侧着身子看向曲梓晴。
“谢谢。”奚迟很有礼貌地对她说道,“祝你四级顺利通过。”
奚迟说完就把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闻以衍刚想问那我呢,福至心灵般,奚迟就又回过头来,盯着不远处的闻以衍,似乎难以正视他的脸,但那暧昧缠绵的目光又在闻以衍的脸上四处流连。
“闻先,再见……”
难以想象,闻以衍竟然从那厚厚的黑框眼镜底下瞧出了那双眼睛蕴藏里的寂寞,对,寂寞,闻以衍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奚迟依依不舍地望了闻以衍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背影消失在门缝之后。
而闻以衍全程呆呆地站在屋内,贴在裤缝边的手拿起又放下,不知道到底是想挽留,还是想彻底地关上门。
他清楚地明白,只要这个人乘电梯走出这栋楼,走出小区门口,他们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名为奚迟的普通男大学会永远地消失在自己的人中,跟闻以衍再无任何瓜葛。
但,这不就是自己期望的吗。
所以闻以衍无法说什么,也无法做什么,他只用静观其变,让一切顺其自然,这才是最正确的发展。
正确到无以复加。
第二天,曲梓晴早早就出门赶往考场,考完四级后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才回到家。
从她脸上溢于言表的笑容来看,考试应该挺顺利的。
“表哥,你听我说,这次碰到了好多类似的题目,都考的是奚迟学长给我讲过的知识点。”曲梓晴神采奕奕,满面喜色地凑到闻以衍跟前,“我有预感,我肯定能考过的!”
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玩手机的闻以衍看都不看她,很敷衍地“哦”了一声。
说真的,现在的闻以衍一点都不想听到“奚迟”这个名字。
昨晚睡前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本来手指都要碰到手机屏幕了,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删除奚迟的微信好友,盯着他头像的艾芙蕾诺——这个白发红瞳的二次元美少女看了几秒钟之后,闻以衍颇为无奈地眼睛一闭,把手机随手扔到枕头一边,蒙头就睡。
他并不是对奚迟有着什么所谓的留恋,他只是有点在意,不由自主地在意。
哪怕闭上眼睛,面对着他的奚迟轻轻牵起他的双手,对他轻声呢喃出最喜欢的那句歌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奚迟指尖摩挲的温度仿佛依旧残留在他的掌心,沿着纹路渗进心里,如果说那句歌词就像是魔咒,那么接下来的话语就像如影随形的箴言,敲击着闻以衍的心灵,让闻以衍久久无法忘怀。
他不明白奚迟为什么要那么说。闻以衍无法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关于真实,闻以衍其实没想过那么多,他知道自己在外营造出的人设是虚伪的,但那也只是顺应社会现状而为的产物罢了,虽然不喜欢,但他还是必须在外面装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形象。
然而当他在奚迟面前破罐子破摔般地展露出本性后,奚迟对他的那点好感依旧没有消失,奚迟不疏远,他只是害羞,只是腼腆,真正想要疏远的人是闻以衍。
真实而又糟糕的自己。为什么连这样的自己,奚迟都能抱有好感?他喜欢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外表?
闻以衍越想越烦,越想越不理解。
他确实不理解奚迟,哪怕奚迟是一个既普通又不起眼的人,他还是不能理解奚迟的一举一动,因为他跟奚迟并不熟悉。
有时候奚迟会做出他意料之外的行为,好比他的请求,好比他赠送给自己的那句歌词,闻以衍都难以理解其背后的深意。
他本来以为奚迟很没意思,现在看来,奚迟或许还有那么点意思。
即使如此,现在的闻以衍跟奚迟已经不会再见面,想要理解又或者不想理解的那些行为举止,注定没有答案。
“表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曲梓晴突然开口,打断了闻以衍的思绪。
“我拒绝。”闻以衍冷漠地说。
“不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表哥你怎么就拒绝上了啊?”曲梓晴微微撇嘴,“好歹听我说一下吧!”
“你说出口的能叫好事儿吗?”闻以衍冷笑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我受了奚迟学长很大的恩惠,他帮我那么多,所以我想答谢一下他。”曲梓晴已经自顾自开始讲起来,“然后我就想到,我们干脆带他出去玩吧,去外面露营怎么样?一起做饭一起吃一起玩,多好呀!”
“等等,什么叫我们?”
“我和表哥你啊,我和你,还有奚迟学长,就我们三个。”
“和我有什么关系?”闻以衍面色不善地问,“为什么我要去?”
“你跟他关系好呀。”
“好在哪儿?”
曲梓晴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表哥,难道你没发现奚迟学长很关心你吗?”
闻以衍盯着曲梓晴看,没说话。
他不确定曲梓晴说的这个“关心”是哪种程度哪种方面的关心,所以谨慎小心着没有贸然回答——不会被她看出来他们之间关系不对劲了吧?
“在KTV里,表哥你唱歌的时候,奚迟学长的视线可一直都在你身上。”曲梓晴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只要你一拿起麦克风,他就盯着你看,看得可认真啦。我就坐在他旁边,全都看到了。”
第21章
“曲梓晴,你敢耍我?!”
握着手机的闻以衍极度愤怒地喊起来,引得坐在候车室座位上的路人们纷纷侧目。
“你自己说要出来露营,事到临头你突然跟我说你不去了?”闻以衍简直要抓狂了,“我都出门了!”
电话那头传来曲梓晴带着委屈的声音:“表哥,我也没办法啊,谁叫事出突然,我也很无奈嘛……”
两分钟之前,闻以衍突然接到来自曲梓晴的电话,他起身走到角落去听电话,本来以为曲梓晴正在赶来的路上,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曲梓晴说她去不成的消息。
曲梓晴在电话里是这么解释的——就在昨晚,她的闺蜜终于下定决心跟暗恋许久的男神告白,然而天不遂人愿,告白被拒,颓然失恋的闺蜜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把曲梓晴喊出来借酒消愁,两人就这样喝得昏天黑地,直到今天早上,宿醉后的二人头疼欲裂,曲梓晴本来想出门,可闺蜜却抱着她哭,边哭边嚎,把那位“男神”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还是誓死绝不原谅他。
“在这种危机时刻,我肯定要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的嘛,不然万一她一时想不开,出意外了怎么办啊?”
“OK,你不去可以,但你能不能在我出门前提前跟我说?”闻以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人都在车站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可以干脆不用出门,在家里度过愉快的一天了。
“因为我才没醒多久……哎呀,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发这种事嘛!”曲梓晴替自己解释道。
“虽然我很想跟你们一起去,但是表哥,我真的没办法去了。”曲梓晴仍不改口,只是拼命地道歉,“对不起啦,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出门!”
“……”
对于闻以衍来说,这无异于是一则晴天霹雳。
曲梓晴到底去不去,这事根本就不重要,其实连曲梓晴这个人本身,都不重要,曲梓晴只是他用来抵挡奚迟的缓冲工具,这个工具是不是曲梓晴都可以,是别人也无所谓,现在最关键的是——
他的工具没了!
这意味着,现在的局面就变成了,他只能和奚迟两个人单独出去露营??
本来闻以衍之所以会答应曲梓晴的提议,都是因为曲梓晴死缠烂打,一天到晚总拿这事来烦他,闻以衍被她烦得不行,不得已才勉强答应了下来,不然连个安觉都没法睡。
闻以衍是想着就算他同意,奚迟也未必会答应,两人都已经做了最后的告别了,还见面干什么?徒增尴尬?
然而,在得知闻以衍也去的消息后,奚迟几乎是一口应了下来,立刻接受了曲梓晴的邀请。
闻以衍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奚迟,明明说要一刀两断再无联系的人是他自己……可是怎么还在见面啊?!
算了,往好处想,有曲梓晴在,他和奚迟应该能不那么尴尬,说不定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哦,现在全是单独的机会了。
“表哥你就别管我了,和奚迟学长一起去玩吧,记得玩得开心点哦!”曲梓晴很适时地给闻以衍补了一刀。
开心在哪?他只想死。
闻以衍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和站在他面前的陌男人打了个照面,男人手中捧着水杯,似乎是想要进茶水间接点热水,希望闻以衍能够稍稍让路。
心情差到极点的闻以衍凶神恶煞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虽然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并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并不在这里的曲梓晴,然而也许是闻以衍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凶狠气场,男人被吓了一跳,可能误以为他是混哪条道上的,水也没接,连忙一溜烟捧着水杯跑了个无影无踪。
闻以衍:“……”
他走了几步,回到候车厅的等候席中央,奚迟正坐在座位上等着闻以衍。
本来三人约好在车站见面,结果闻以衍跟奚迟都先到了,两人一起在候车厅里等着曲梓晴的出现,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四级考试结束后不久,曲梓晴就找到了合适的租房,房子离学校很近,就在阳川大学附近的某个旧小区里。
曲梓晴收拾好行李,就从闻以衍家搬了出来,闻以衍自然是一点客气都不会跟她讲的,终于能够把这位“不速之客”从他家里给请出去,闻以衍差点就要敲锣打鼓了。
清净的活没过几天,那之后过了一周,也就是今天,星期六,他们约好结伴出去露营,闻以衍虽然不情愿,但一想到这是最后跟这两位活佛打交道的机会,也就无所谓了。
虽然表面上说的是露营,但实际就是个简单的旅游,一天一夜,住民宿。
旅游的地点选在阳川市附近的某个县,在那里有个还不错的风景区,虽然在闻以衍看来就是几座破山和几条破河,随处可见,没什么好稀奇的。
闻以衍不排斥户外活动,可如果户外活动的结伴对象是奚迟和曲梓晴,那他宁愿在家待着。
一来,他跟这两位年轻人实在是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二来,他跟奚迟还处于一个见面都尴尬的阶段里。
奚迟对他有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闻以衍也琢磨不透这好感到底有几分,倒也没有到喜欢得要死要活的地步,他跟奚迟不过才见了几次面,彼此之间的了解都少之又少,奚迟根本不可能疯狂地喜欢他……但要说完全没有,那也不可能。
看到闻以衍回来,原本畏畏缩缩的奚迟立刻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只是眼睛偷偷地瞧着他,用眼神询问闻以衍发了什么。
“曲梓晴有事,来不了。”闻以衍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所以要不然我们就……”
要不然我们就打道回府。闻以衍本来想这么说,可当他看到奚迟闪闪发亮的眼睛时,就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听到曲梓晴不能来的那一瞬间,闻以衍确信,奚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尽管他没有开口说话,可闻以衍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微微的兴奋之情。
闻以衍:“……”
这位少年,你还敢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吗?
难道奚迟真的很开心能够跟他单独相处?闻以衍可是一点都不想。
那种熠熠辉、满含期盼的眼神实在是令闻以衍刺痛得无法直视,如果闻以衍在这里拒绝了奚迟,肯定会被全地球的人指责:“你怎么忍心?!”
闻以衍面无表情地盯着奚迟看了半晌,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看向检票口上方屏幕显示的车次,语气麻木地说:“车要来了。”
烦死了!我怎么又妥协了?我怎么又答应了?闻以衍不对不对啊你不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才对啊!
闻以衍在心里狂啸,外面表演灵魂出窍,压根没人听得见他近乎抓狂的心理活动。
五分钟之后,他们乘上了前往景区的大巴车,车内没几个人,闻以衍跟奚迟挨着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车程大概需要两小时,闻以衍看着窗外不断流逝的风景,有种越看越晕的感觉。
他的脑袋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但闻以衍强压住这种不适,假装镇定,泰然自若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目注视着前方座位的椅背。
“闻先。”奚迟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
闻以衍撇过头来看他。
“你不舒服吗?”奚迟很小声地问。
……见鬼了,他是怎么看出自己不舒服的。
“有点晕车。”闻以衍只能实话实说。
奚迟立刻带着担忧的表情望向闻以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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