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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么好办。
游肆不愿意再想那群让人倒胃口的,脑海里更是不由自主想起了某个身影。
哪怕他已经说了今天可能不会回家,还是会等在窗边,等他回家。
他独居惯了,一个人也惯了,他很早之前就是一个人。
但并不意味着他享受一个人的日子。
更年轻的时候,他有事业,有野心,有热血,更重要的是有机会,那时他埋头研究恒星算法,哪怕是一个人年复一年也不觉得孤独。
他成功了。
他像小时候改装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一样,他改装了一台非常老式的机器人T-3,甚至都不算机器人,只算机器,因为尚且没有人形。
他利用T-3运行了自己的代码,效果跟他想的差不多。
就差测试了。
他知道专利有多么重要,也曾经听闻过有智能工程师因为专利的事情落得不好的下场。
他将整个算法分成两部分,亮部与暗部,亮部与所有算法无异,暗部则需要特定的测试才能激活。
专属于他的防伪标记。
他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研究出了第一代的恒星机器人,但还没等他测试完毕,就遭受无妄之灾。
警察上门抓人前,他亲手销毁了那台T-3。
小小的机器只有到他腰的位置,已经激活了一半自我意识,他蜷缩在游肆怀里,卡卡的声音带着金属机械音,问:“主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游肆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给机器以意识。
才会在亲手销毁时,那么痛苦。
但他必须如此。
他看着T-3摄像头里的光芒慢慢消逝,他手臂上的钳子还轻轻拉着游肆的手腕,而后慢慢脱力,砸到桌面上。
警察恰巧破门而入。
……
“到了。”杨延谨说。
游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眯了一会儿。
又梦到曾经的事儿。
真麻烦。
游肆解开安全带,“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杨延谨先是有点愣神,而后点头:“好啊。不过就上去坐坐吧,茶就算了,免得睡不着。”
“也行,家里应该也有牛奶。”游肆笑着说。
两人一起上楼,杨延谨不自觉瞥着他的侧脸,问:“看上去你最近过得不错。”
“很糟。”游肆摇摇头,而后说:“可能就像你说的,身边有个人,确实不一样。”
虽然江律并不是人。
但也的确给了他很多的陪伴感。
杨延谨见他有这么大的改变,也有些欣慰,脸上带了笑容。
游肆站在门口敲门,他其实有钥匙,也知道门的密码,但他就是想让江律来开门。
他没跟江律说自己要回来了。
或许是想给个惊喜。
江律很快来开门,打开门时,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
“先……您回来了。”江律很快就恢复专业态度,看见他身后的人,也微微低头:“杨先。”
两人进门后,江律立刻操控全屋智能,有条不紊地调整空气温度湿度,烧水泡茶,游肆说不用茶,有牛奶就热一点。
江律站在厨房,回头淡淡笑了一下:“好的。”
杨延谨环视四周,全屋智能有中控,也可以口令操控,但始终不够方便,交给家政机器人,就更便捷高效了。
“以前住贫民窟,还真是享受不到这种。”游肆自嘲地笑了笑。
江律给他们准备了牛奶,还有些不太油腻的点心,就退回角落里,只是眼睛看着这边,静静等待指令。
游肆要他坐过来,坐到旁边。
江律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唇角也有似有似无的笑意,温柔道:“好的,谢谢先。”
游肆吃了一口软糕,口感还行,但是味道是陌的。
“哪里买的,味道不错,很香。”杨延谨夸赞道。
江律对他微笑了一下,以示感谢,而后扭头看向游肆:“您觉得呢?”
游肆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但看着小机器人略带希冀的视线,他还是点头:“不错。”
是他让江律不必拘束于他的喜好,偶尔也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测试恒星算法的有效性。
杨延谨坐了一会儿,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水喝完了,他正要自己去倒,江律先起身拿起杯子去了餐厅。
江律给他带回来一杯温水。
杨延谨笑着道谢,江律微微点头。
虽然两个人没说什么话,江律做的也都是分内事,但游肆在对面看着,心里冒出一点不爽。
“江律。”
“嗯?”江律立刻回到他身边:“您有什么事吗?”
游肆却没有对他说什么,转向杨延谨:“时候不早了,你明天也要上班吧?”
杨延谨一看时间,的确很晚,起身拿起外套。
游肆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关门,转身。
“江律,过来。”
机器人还在收拾两个人喝完的水杯,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放下,起身走到他面前。
“您还有事吗?”
游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没事。”
第48章 牵手
今晚天气很好。
屋外闪烁着市中心的繁华霓虹,远处的跨江大桥上,似乎是有游行活动,分外热闹,公寓临近街道,价格便宜,但偶尔也会有射灯照过来,街边的游行队伍乐声高亢,不太安静。
游肆觉得自己有点喝多了,江律给他泡的热牛奶也少有成效。
他在沙发上坐下,心情似乎不好,揉着额角,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
江律收拾了桌上的杯子,洗干净,又悄无声息递来一杯温水。
“先,头疼吗?要不要我给您准备醒酒茶?”
江律声音关切。
游肆睁眼,“不用忙,陪我坐坐。”
江律仍然把一壶温水准备在手侧,还给他拿了一条薄毯披在身上,游肆不喜欢太燥热,空调打高了会心浮气躁,打低了又要找外套或者毯子。
很麻烦,有江律在身边,他也开始挑剔了,以前只是混过去就好,这会儿也想着过得舒服。
他很麻烦,不好伺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有时夜晚觉得热,空调开得很低,后半夜又冷醒,满屋找被子。
他都这么过来的,也没觉得不好,如此反复病感冒发烧,他也觉得可能只是这几天气温变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原因。
反正麻烦,不如就这样,他也不想改。
江律很有耐心。
入睡前帮他调好温度,等到熟睡了,身体的体温慢慢降低,抵抗力也下降了,就该提高室温,免得晚上降温感冒。
江律就会在他熟睡时,到他身边来,检测他的体温,又根据体温调到最合适的温度去。
若是后半夜游肆体温有变化,就又要修改温度,如此反复。
江律很耐心,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没耐心”,这些事对人类来说可能繁琐,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只是程序。
“您今天,回来得很早,没有提前跟我说。”江律边替他披毯子边说。
“嗯。”
游肆闭了闭眼,江律靠近时,他可以闻到江律颈上淡淡的香味。
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是江律挑的,家里大大小小的采购都是他在操心。
他闭眼时,自然没有看见江律的视线虚虚地落在他脸上,探测一般观察,眸子里闪烁的微光,一遍遍复核每一个他检测到的数据。
然后整理归档到名为【主人】的文件夹,无数次的观察,他对于游肆的面部数据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是重复得快要被系统自动删掉的垃圾数据,但江律还是保留下来了。
他拒绝了系统自动清理的请求,执意留下这些看似意义不大的数据。
他隐约觉得,不想忘记。
忘记很可怕。
忘记对于机器人来说,很容易,非常彻底,却也无法挽回。
这些数据是他存在的唯一依据。
游肆睁开眼。
江律便挪开视线,安安分分坐在他旁边,倒水。
“今天很糟。”游肆开了口。
江律侧头看向他,认真而安静地听着。
“我不该回去的,只是想看看妈妈,但他们实在让人心烦……饭菜也不好吃,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但不知道是它变了还是我变了……闲言碎语的,揪着我那点破事不放……干涉我的活……烦,累,懒得磋磨……”
游肆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反正也无需担心江律会听不懂,机器人就这点比人好,他不评判,只倾听。
说完,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温度合适,正好入口,还有淡淡清甜。
江律眨了眨眼,然后扭头看向前面,轻声说,“我今天,也在想您。”
游肆:“嗯?”
江律继续说,“没有您的夜晚,好像格外漫长。我从那里,走到那里……”他抬起手指着阳台,又指着餐厅。
“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没有您在,我的活都失去了意义。”
江律低下头,他坐得很直,默认坐姿一直都是挺拔又端正,像一棵机勃勃的杨树。
江律重新看回他,一字一句地说,“先,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些人,在您命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也不知道您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您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
机器人就这点不好。
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
这种轻易让人类心脏骤停的话。
他居然也敢。
他怎么敢。
游肆长叹,手背上青筋都明显了很多,抬手捏了捏眉心,“嗯,知道了。”
他没有太大反应,江律有点茫然,而后坐在沙发上,默默蹭近了些。
游肆一下子被挤到边缘,想起上次坐在地板上看电影,他突然靠近,也是这么把自己挤到墙上——
没个力道分寸的机器人。
“干什么?”游肆瞥他。
江律蹭近了,说,“您好像不开心,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喝多了。”游肆随便扯了个谎。
江律说,“需要我帮您按摩吗?”
游肆有点受不了和他这么靠着,皮肤贴在一起的地方再隐隐发烫。
“不用。”游肆站起身,“我去洗漱睡了。”
江律也跟着站起来,“您确定吗?我扶您过去吧。”说着,伸手握住游肆的手腕。
游肆脸色变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机器人一点也不听话。
江律松开手,呆呆地看着他,又摆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是您说我可以不听话的,您要取消这个指令吗……”
游肆可能确实是喝多了。
现在脑袋突突地跳。
他心乱如麻,还是胡乱揉了一把机器人的脑袋,“是我说的,不取消。”
江律重新扶住他,承接住大半个身躯的重量,把人往浴室扶。
其实游肆并没有到完全不省人事、需要照顾的地步,但江律这么抱着他,他说实话也有点模糊了。
江律不肯离开浴室,固执地守在玻璃门的另一端,说如果里面有任何不对劲,主人有任何不舒服,他一定会破门而入。
游肆看着他板正又认真的面庞,实在是看不出一点点“开玩笑”的成分。
机器人啊……
笨。
游肆在里面洗澡,水流声哗啦哗啦打在皮肤上,热气腾腾,好在玻璃是雾化的,看不见什么。
他也只能模糊看见一个身影守在外面。
水声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重新响起,浴室里弥漫开泛着香味的雾气,潮湿又闷热。
洗完澡,裹着浴袍,拉开门。
水汽顿时从门内钻出来,让视野变得模糊,过了一小会儿,才重新恢复清晰。
他看见江律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柔软毛巾,歪着脑袋看他。
游肆湿漉漉头发,伸出手。
江律没动静,片刻,才递过去毛巾。
游肆擦了擦头发,往外走,江律则俯身在柜子里寻找吹风机。
他们搬来这里,再也不需要开吹风机之前先关掉一部分电器了。
江律替他吹头发,游肆也没有拒绝。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轰响。
江律低头,手指穿梭在他湿漉漉的黑发中,洗发水的气味十分清新,他低头悄悄嗅闻。
游肆看着黑夜里的窗户,如同一面镜子,倒映出身后人的动作。
他回头,“你在干什么?”
江律淡淡垂眸,举着吹风机的手仍然稳如磐石,说,“做想做的事。”
“你现在倒有很多想做的事了。”游肆话说得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律对答如流:“是先教得好。”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样。”游肆话语暗含戏谑,“你胆子也是真大,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江律没有回话,沉默着,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主人并未教给他,闻到香味就有反应。
机器人便重新打开吹风机,手指拨着男人湿漉漉的发丝,就这样在吹风机的噪音中若隐若现。
“不是您教的,也是您惯的。”
…
江律还保持着那个习惯。
彻夜帮游肆调整室温,以让他保持良好的睡眠环境。
江律检测他体温的方式很直接,手伸进被子,抓他的手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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