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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延和殿内的空气再次一震,仿佛被北方寒风封冻成冰,将所有张牙舞爪的尸傀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未料到此种变故的李均垣一愣,下意识换了几道指诀,想要解开自己妹妹设下的禁阵,却猛然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李去尘双手稳住指诀,凝视着阶上的玄色身影朗声道:“姐姐,不要再错下去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我的好妹妹。”
低眉思索片刻,李均垣忽然抬头阴森地笑道:“这阵法是挺新奇,但是也需要你集中精神维持手诀方才有效吧?”
她当即一手夹住一张从怀中掏出的复杂符箓,一手掐了一道怪异指诀,低声喃喃几句后向谢逸清猛然甩手,同时狞笑道:
“既然如此,你是保皇城,还是保她!”
话音未落,一道常人不可见的至邪至魔之气,自延和殿聚集近一年的邪阵中飞涌而出,霎那间便如同一把锐不可当的飞矛,风驰电掣般朝着谢逸清的心口扎去!
随后,李均垣亲眼目睹,她的亲妹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那个人身前。
那束极其凌厉的邪魔之气,在弹指之间,就刺入了她在这个世上最恨的血亲的胸膛。
李均垣原以为自己会称心快意。
她憎恨了二十四年的亲生妹妹即将丧命,她确实应该拍手叫好的。
然而,她此刻却本能地声嘶力竭吼出一个字:
“不——”
毕竟,她想,她也曾经满怀期待,与双亲一同盼望着她降生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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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哎,思来想去,有些东西还是一笔略过吧,怕吓坏了宝宝们了,我也是精神失常有点偷偷藏不住扭曲和疯狂了[抱抱]我发誓,这一章是本文最后一处痛点!后边喜糖我都准备好了![狗头叼玫瑰] 作者反思了一下,好像姐姐是全书最惨吧应该,给她改一下结局吧,从今早想到晚最终定好了,下章明天大家就知道啦[摸头] 同样下章尘等着清来“兴师问罪”吧,有些秘密还是藏不住咯! 整个10月我更了11万字也,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打两份工我也曾似太腻害辣!争取周末把正文更完(当然应该做不到,正文大概还有四五章吧,然后福利番外两三章也许,预期下周末或之前能够更完!我曾似太腻害辣!最后祝大家11月快乐! 《太上三洞神咒》滅瘟疫咒:“凝陰合陽,理禁邪原。妖魔厲鬼,束送窮泉。敢有干試,攝赴洞淵。風刀考身,萬死不原。急急如律令。”
第65章 萧墙祸(十)
终于即将得偿所愿时, 李均垣忽然宁肯不要。
她苦苦寻了二十四年的亲妹妹,五官恰似怀抱她于膝上温书的母亲,眸色和发色更与搂着她策马奔腾的娘亲一般无二。
因此, 今日辰时, 西华门内, 她第一次望见她,就知晓她们之间血浓于水。
她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亲人。
过往那么多年遍寻不得时, 李均垣恨不得把世上所有人都一并拖入炼狱,而她也的确付诸行动了。
可是, 当她的妹妹真正垂死时, 她却又莫名想要她活下来。
因为,她的妹妹只要站在她面前, 她即可从姝丽的面容和身姿上, 看到与她缘分最深的三个人。
她爱她的母亲仁和友善, 也恨她相应幼稚软弱毫无手段。
她爱她的娘亲潇洒自如,也恨她相应狠心撒手溘然长逝。
至于她刚见到不足一天的妹妹, 她恨她未经苦楚安然无恙, 却也不禁爱她纯净无邪不乏血性。
她最恨她们,也最爱她们。
于是,在她的妹妹双膝跪地的那一刻,李均垣只骤然觉得, 什么生啖血肉, 什么尸山血海, 什么人间地狱, 统统都不重要了。
原来, 她不想要她死。
她所有的疯狂与不甘, 都只是想要找到她。
哆哆嗦嗦上前一步, 李均垣再次趔趄失衡,从延和殿数十台阶上一滚而下。
可哪怕头破血流,即便尸傀在侧,她也要爬到自己的妹妹身前。
现下只有她能救她。
然而她所研制的走尸没了禁术束缚,已离她们只有一步之遥。
腐可见骨的手掌已张开,满是血污的牙齿已露出,它们即将如她所愿,把她们姐妹二人变为走尸互相啃噬。
在尸丛的夹缝之中,李均垣不得不承认——她后悔了。
可她已经无力回天了。
额角的血液淌入深灰的眼瞳,映得她的天地如同二十四年前那么赤红。
随后,在这片血色中,她看到拥有着双亲模样的妹妹,在夺取了皇城之人的怀里,克制住剧烈颤抖的双手,拼命地延续了指诀。
于是腥风止息,怪物停滞。
“我全都要保。”
即便邪魔之气自心口蔓延攀上脖颈与脸颊,她的妹妹依然目光清澈如她的双亲:
“皇城,心上人……还有你,姐姐。”
姐姐。
被这一声呼唤拽回神智,李均垣手脚并用爬至李去尘身前,却被谢逸清发颤地用刀抵住了咽喉。
如同被邪魔之气一并附体蚀心,持刀之人身形同样战栗不止,但仍有余力用那柄百炼钢刀随时划开她的皮肉。
“立刻封住心脉……”不顾刀尖将肌肤割破,李均垣伸出二指作势要点向李去尘的心口各处,“才有可能活……”
“我怎么信你。”盛怒之下,谢逸清正欲挥刀威慑邪道,却被怀中人轻声制止。
“我信。”李去尘气息愈发微弱,指诀都快要支撑不住,却语气坚定如常,“谢今,我信她。”
再无任何理由推拒,谢逸清仍然将刀刃按入李均垣脖颈,沉眸睨着她飞快地并指点在了李去尘胸口各处。
与此同时,殿外金吾卫已抽刀上前呈半圆护住三人。
两扇沉重的殿门之间,亦已仅余供二人并肩穿过的狭小缝隙。
无言为自己的妹妹护住心脉,李均垣将她扶上谢逸清的脊背,接着把身前二人轻轻往门外一送:“去寻凤凰山老道,要快。”
“姐姐……”李去尘下意识想要看向李均垣,却最终被体内肆虐的邪魔之气夺去了所有气力与意识。
摇摇欲坠的指诀便再也无以为继。
延和殿中百千尸傀即将吞没众人,再自尚未完全关闭的殿门,漫延至皇城与天下的每一处角落。
拔刀砍下近身尸傀的头颅,为身后人撤出门外争取时间后,李均垣转身自缓缓关闭的门缝之中回望而去。
她想再看一眼,那个有着双亲特征的亲生妹妹。
只要一眼就好,她便能心满意足地化为走尸了。
生门越来越窄,李均垣睇了一眼自己妹妹的眉眼,最后不禁如二十四年前那样阖目而笑。
她刚刚说的不对,只有她一个人,本该在二十四年前随着母亲一并死去的。
而她的妹妹,得好好活下去。
熟悉入魂的嘶吼声自脑后传来,李均垣能感觉到一只腥臭的手已触碰到她的后背,随后她的后颈将要被她亲自研制而出的怪物撕扯吞下。
这样才对,这就是她此生逃不脱的宿命。
她早应如此死在七岁那年的。
然而就在李均垣坦然地迎接死亡之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扯住了她的领口,随后她单薄的身躯,如同飘摇的风筝被人迅速收线。
有人将她从持续了二十四年的地狱里拽出,迫使她重回安定祥和的人世间。
下一瞬,延和殿两扇厚重大门在她身后猛然合上岿然不动,徒留百千尸潮狂怒冲撞。
李均垣不明所以地睁开深灰杏眸,只见背着她妹妹的人松开五指,面色苍白却不减冷厉地沉声道:“想死?由不得你。”
“青圭,带着李道长去寻清虚天师。”谢逸清紧接着侧首瞥了一眼心上人的姐姐,“卸了她的手脚一道送去。”
“遵旨。”暗卫统领小心翼翼地背起陛下的心上人即刻出发。
“打开兵械库,取弓登墙,剿灭走尸。”
不再理会身旁所有的动静,谢逸清压下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的疯狂念头,忍住自心口向四肢蔓延的寒意与剧痛,凝视着眼前锁住尸潮的朱红大门,思索片刻后悄声下令:
“玄璜,拟诏,陛下重病,册立皇太子,并由皇太子监国。”
她的阿尘刚刚说,要保住皇城。
那么,她便不能随心所欲,抛却所有只为亲自抱着她日夜兼程赶赴庐州。
在将墙内所有尸傀扫除之前,她不能不留守此处以防生变。
她的小姨今日闹了那一遭,她还得安抚朝臣维持运作,不能因此使得各处机关停摆瘫痪。
今日之后,整个天下就会知晓,当今圣上新寻回京的皇子,自此以后便是监国皇太子,更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一国之君。
这样做其实略费周章,但是有些事,她想等心上人醒来过后再同她商量。
或者说,乞求她的恩准。
幸好她的心上人早做安排,先是暗中对阵眼符箓做了调整,再提前命令金吾卫团围延和殿,才能将皇城尸祸控制在这一方宫殿之内。
现下情形,如同她们在南诏那夜的死胡同一般,只需要以锋利无比的利箭刺穿所有尸傀的头颅,即可平息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尸祸。
她只是会比她晚上半天抵至凤凰山。
在掌权者的号令下,金吾卫迅速持弓架梯,自延和殿的城墙之上挽弓拉箭,势不可挡地射杀所有已死之人。
暗红冬梅陆续盛开于洁白积雪之上,绘制出了一幅绮丽又离奇的画卷。
但是今日之后,所有血污或许都会被大雪覆盖,也可能会被雨水冲刷,总之它们很快便会了无踪迹无处可寻。
这对于矗立于此千百年的朱红皇城来说,只是时间长河中毫不起眼的一滴血水。
金碧辉煌的皇城并不在意,高悬于空的日月也置若罔闻。
只有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凡人在乎。
不过几个时辰,一切萧墙内的所有祸事都已被箭镞击碎,谢逸清旋即上马再对玄璜嘱咐道:
“紫宸殿中的朝臣,以礼相待三日后放归家中,所有奏疏命人送往庐州凤凰山。”
将一切妥当安排下去,谢逸清不再犹豫,当即打马南下直奔庐州。
北地苦寒,烈风如刀刮破了脸颊,冰雪如障延缓了马蹄,然而谢逸清在无尽的颠簸之中好似顽石般,逐渐丧失了所有理智和知觉,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三个动作。
下马、上马、紧夹马腹。
不能耽搁一瞬工夫,她要马不停蹄赶至心上人身边。
她要在冬雪化尽之前,与心上人携手走入重逢后的第二个春天。
从此以后,她们还要一起度过许多个春天。
于是,天遂人愿,草长莺飞。
李去尘是枕着屋外婉转的鸟鸣声醒来的。
那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与轻微的爆裂声一同拨动着她沉睡已久的神智。
身旁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温柔地驱散了盘踞在她骨髓里许久的阴寒与疼痛,让她的四肢百骸重新一丝一丝地恢复力气。
呼吸由微弱变得沉稳,苦涩的药香与清甜的花香浮动着,随着和煦春风钻入她的肺腑。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花香来着?
梅花?桃花?还是……
是栀子花香。
心脏更有力地跳动着,李去尘用尽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眸,春天明媚而不刺眼的阳光就撞入了她的瞳孔。
低矮的房梁,赤红的炭块,如山的书册。
以及,手执朱笔坐于案后的人。
她自小熟识之人宽袖长袍未簪未束,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披于脑后,只余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略显疲惫的如画眉眼。
许是不满纸上内容,她轻咬下唇后,又微微抿起更显绯红的双唇。
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于是李去尘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可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如同炸破暗夜的灿烂烟火,惊落了那个人手中的朱笔。
片刻之间,案后人成了枕边人,笔中的赤色也随即攀上了她的眼眸和鼻尖。
浓厚馥郁的栀子花香将李去尘紧紧拥住。
“阿尘。”
克制不住的泣音喷洒在她的耳畔,惹得李去尘不禁抬手抚上身前人的脊背,从多日不曾发声的喉头里挤出两个气音:
“小今。”
被这两声所提醒,谢逸清即刻红着眼将李去尘扶起,从一旁书案上端了一杯温水送至李去尘嘴边:“阿尘,先饮些水。”
一口一口喂李去尘喝下,谢逸清注视着颇有些低眉顺眼的心上人,一字一顿斟酌着开了口:
“阿尘,你先前说,什么事都说与我了,总归是没有想要瞒着我的意思。”
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眼里却挟着心疼与自责:
“阿尘,我想再问问你,有一件事,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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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吃了牛肉火锅,很开心,遂提前发之[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两相思(一)
不敢与谢逸清对视, 李去尘以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后卖乖似的衔住了她的双唇:“谢今,你的生辰已过了?”
唇舌短暂交缠后, 谢逸清与她分开, 又轻轻触碰着她的鼻尖微喘着气道:“无事, 你的生辰就要到了。可是,阿尘, 是这件事吗?”
李去尘仍然低垂着视线,目光聚焦于谢逸清依稀可见脉搏的锁骨之上, 于是她遵从本心地倾身咬了上去:“小今, 我姐姐呢?”
“还活着,在隔壁房间, 我将她带到山上了。”谢逸清不禁一颤, 随后抚上她的后脑, 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阿尘, 你还没有回答我。”
李去尘轻舐再吮着锁骨正中, 很快一株红梅绽放于春日里:“那你的小姨呢?皇城现下如何了?”
“她在皇城由玄璜守着,且皇城尸祸已然肃清,你不必为此烦忧。”谢逸清的呼吸更为深重,每一个字都染上了哑意, “阿尘, 你还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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