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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节和许庭坐在阳台上,一张一张交换着看,海风吹得纸页微微卷起边,空气里漫着曲奇刚拆封的甜香。
其中一张拍的是某个不知名村庄的湖边,天色阴阴的,长椅空着,地面湿漉漉地反着光,湖水静得像一整块灰色的玻璃,梁清在背面这样写:
这是罗蒙湖,旁边有个很静的小村子,我和欢欢来找一位老朋友,她不知道家里的事,还问你丈夫怎么没一起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一家对你爸印象都特别好,说他当年只花了五分钟,就把他们家卡住的推车修好了。
唉,外面一直在下雨,我也有点想他了。
许庭的手指在最后那句上停了一会儿,才把明信片轻轻递给陈明节。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越到结尾越难写,不希望陈明节和许庭到最后了气氛还这么压抑,但强行拉进度我也做不到,就像许庭说的“不会一下子走出来”,所以中间这点过程写得像两个老年人在慢慢疗伤……
他们确实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让身体和心都回到从前,我尽量让自己写得完美一点
因为这本没存稿了,明天先更一章新开的小短篇^o^辛苦大家一直在追更
◇ 第66章
来小岛休养了半个月后,许庭无意中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
那几天虽然天晴,但刮着风,海浪明显比之前要大了一点,许庭没有下水游泳,他在椰子树下的躺椅上休息,和庄有勉打电话。
出国这段时间他几乎只跟梁清联系,剩下的心思全花在睡觉和晒太阳上,压根没心思过问旁人的近况,要不是庄有勉这通电话忽然打进来,他恐怕真要跟国内的生活彻底脱节了。
刚一接通,许庭就听出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对劲,沉甸甸的,像积云压下来。
“你现在在干什么?”庄有勉问。
“晒太阳。”他闭着眼,手机放在耳旁,声音比电话那边的人要悠闲许多:“你火气怎么听起来这么重,要不然也过来玩几天。”
庄有勉沉默了几秒,没有理会他的建议,而是问:“陈明节没在旁边吧。”
“没在,好像是订的水果到了,他去拿了。”许庭觉得奇怪:“你有事找他吗?”
“不在就好。”庄有勉吸了口气,“你怎么还没回国,出来喝酒。”
许庭看向桌上的饮料,语气哀怨:“我现在的胃不支持我像从前那样喝了,而且被陈明节发现会完蛋的,你到底什么事,找我喝酒干什么?”
“不是,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谈恋爱了吗,本来挺好的,但现在出了点问题……”
“等会儿。”许庭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一只脚踩进温热的沙里,“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你谈恋爱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得太久,琴也不练,歌也不写,把脑子给躺钝了,而且……谈恋爱这个词跟庄有勉联系到一起太诡异了。
多恐怖的一件事,和庄有勉约会十分钟恐怕会被挑一百个刺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受虐体质的女生存在。
于是许庭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谈恋爱了?”
庄有勉压着怒火反问:“……你不看信息吗。”
许庭真没看,但现在本人就在电话那边,于是他就直接问:“你和谁在一起了啊,我认识吗。”
“裴优。”
“……裴优?”许庭在记忆里用力搜刮这个名字,试图和某张脸对上号:“他不是男的吗?”
对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嗯。”
两只海鸥拖着绵长的叫声慢悠悠飞过,风忽然大起来,头顶的遮阳伞哗啦啦地响,许庭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是同性恋?”
“这不是重点。”
“那还有什么是重点。”许庭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发懵,这大概是他来岛上之后第一次情绪起伏这么大。
记忆中庄有勉和裴优相处得并不怎么和谐,连在同一张桌上吃饭都困难,怎么就谈恋爱了。
在异国他乡听到这样的消息总是显得格外诡异。
许庭重新陷回躺椅中,望着海边一层层翻上来的浪,拿起果汁喝了一口,试探地问:“你找我喝酒该不会是因为被踹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打火机,庄有勉似乎点了支烟,安静片刻后他才低声说:“其实在我们谈恋爱之前,他就有结婚对象了。”
“?”许庭猛地偏过头,“噗”地一声把饮料全吐了出去,呛得太厉害,他弯下腰不停地咳嗽,喉咙深处火辣辣地疼,像有液体直接窜进了肺管里。
庄有勉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他咳了好一阵。
等到许庭涨红着脸重新坐直,一边喘气一边开口时,声音都还带着颤:“……你怎么玩这么大啊庄有勉,平时看着人模狗样,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想到在外面给人当小三,你还有点道德吗?”
这话大约真的刺到了痛处,庄有勉骤然抬高声音:“他俩又没有真的谈恋爱,结婚对象只是一个幌子,什么当小三?你说得也太难听了!”
“这有什么难听,我说的是实话。”许庭没忍住笑了笑,望向海边近乎透明的蓝天,几缕云絮被风撕扯得细长,阳光猛烈,一排排浪头带着很闷的响声,前赴后继地摔碎在沙滩上。
他原本只是随意往那边瞥了眼,却无意中看到一个随着浪峰起伏的彩色小点,不像是漂浮的垃圾,许庭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举起手机,相机画面在他颤抖的放大操作下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明黄色短袖的小孩,小小的手臂徒劳地拍打着水面,黑发的脑袋在海里时隐时现。
“我靠……”许庭迅速站起身,所有关于庄有勉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他胡乱将手机塞进口袋,朝着海边跑过去。
陈明节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他习惯性地朝离开前许庭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却只看见一把空荡荡的躺椅,以及远处那个正头也不回冲向海浪的身影。
在无边无际、狂暴怒吼的大海衬托下,许庭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巨浪轻易吞没。
陈明节连心脏都停了一秒,有种巨大的恐惧感席卷而来,他第一反应是不应该让许庭离开自己视线的,即使对方这段时间看起来已经在逐渐恢复正常。
海浪更近了,许庭已经跑到及膝的水中,下一个浪头就能将他完全吞没。
海水冰得他直打颤,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对抗巨大的阻力,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过程中不断有水呛到鼻子里,带来灼烧的痛感,他拼命划水,眼睛看着前方那抹越来越近的黄色。
指尖终于碰到了小孩身上的衣服,许庭一把抓住,用尽全力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拽向自己,对方竟然还清醒着,但脸颊苍白,嘴唇发紫,眼睛被海水拍打地几乎没办法睁开,见有人来救他,便朝对方伸出手。
许庭用胳膊死死箍住他,转身想往回游。
就在这时,一个更高的巨浪在他头顶上方轰然成形。
许庭只来得及深吸半口气,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拍进水下,耳朵里灌满沉闷的轰鸣,海水在眼前极速旋转,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双臂却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
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肺里的空气在迅速消耗,胸口传来爆炸般的压迫感。
要死了。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
最后一点氧气也快耗尽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箍住了他的手腕,触感突兀又真实,紧接着,这股力量将他连同怀里的小孩一起,狠狠向上拽去。
头猛地冲出水面,能呼吸之后许庭就开始昏天黑地咳嗽起来,眼前发黑,但还是不忘了紧抓着小孩的胳膊,那只大手也丝毫没有放松,正拖着他,对抗着身后海水的巨大吸力,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岸上走。
即使在模糊扭曲的视线里,许庭也知道牵着他的人是陈明节。
直到双脚踩住坚实的沙滩,那只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才微微松了些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许庭跪在潮湿的沙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了几下,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起来,狠狠摁进一个湿透的、剧烈起伏的怀抱里。
陈明节浑身冰凉,许庭甚至幻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而在他们旁边,那个穿着黄色短袖的孩子正微弱地咳嗽着,吐出了海水。
许庭被勒得喘不上气,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才虚弱地挤出声音:“你松开点……勒死我了,让我先喘口气。”
箍着他的手臂这才松了点力道,许庭抬眼,看见陈明节眼眶泛红,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害怕。
许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皮肤上已经被握出一道深红的痕迹,皮肤苍白,乍一看显得有点吓人。
“刚才起了那么大的浪。”陈明节的语气比平时要重一点,“你为什么忽然往海里跑?”
他说话时仍没有完全松开许庭,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他湿透的脊背上很重地捋了一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被拽回来了。
许庭被他问得愣了下,抬手抹掉脸上的海水,眼神还有些发懵:“我看到……有个小孩被卷进海浪里了。”
“如果刚才我没回来呢,你怎么办。”陈明节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压着,似乎已经绷到极致。
许庭冷得直发抖,被他一问,也觉出自己刚才的莽撞,被海浪彻底卷进去时直面死亡的恐惧还深深留在脑海中,他抿了抿还在发抖的嘴唇:“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救人,”说着又将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就是……不想看见有人……再像你当年那样,在水里……”
许庭没说完,最后几个字甚至含在喉咙里,但陈明节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许庭湿透的头发,看着对方还泛着白的侧脸,和紧抱住自己胳膊试图取暖的手指。
半晌,陈明节才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他重新将许庭搂进怀里,两人湿透的身体紧贴着,谁也给不了谁温暖。
许庭听到陈明节很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就离开了不到十分钟,回来之后看到你往海里跳。”
许庭很少听陈明节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好像已经哭了一样,虽然他此刻看不见陈明节的表情,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对方湿冷的肩窝里,嘴唇动了动,刚打算说什么时,那个被救上来的小男孩忽然又猛地开始咳嗽,他们都被吸引去注意。
孩子一直很清醒,只是呛了水,为保险起见,两人还是将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又联系了家属,护士站的医护人员见他们浑身湿透了,便找来几条一次性毛巾,领他们去休息室简单处理。
许庭道了谢,关好门,陈明节将毛巾盖在他头上,默不作声地揉搓,开始替他擦头发。
休息室空间不算宽裕,但十分安静,甚至将楼道里大部分的噪音隔绝在外,许庭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裤腰,不太痛快地说:“我内裤都湿透了。”
陈明节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看他:“声音再大点,让外面都听见。”
“我说的实话,而且这是见义勇为的代价。”许庭反手锁上门,把短裤褪下来,走到水池边冲洗拧干,布料是速干的,外面太阳正好,估计晒不久就能穿。
他把自己收拾妥当,见陈明节还在擦头发,便问:“你不脱?”
对方没说话,许庭觉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在外面脱衣服,于是走过去催促:“你快点,收拾一下咱俩就回去,这里一股消毒液的味道,不好闻。”
他说着,手已经伸向陈明节裤腰,颇有点要帮忙的意思,陈明节不着痕迹地往后让了让,许庭“啧”了一声,逆反心上来,猛地凑过去按住他的腰:“你又在矫情什么,这儿又没别人。”
陈明节语气低沉:“不用,我自己来。”
“不行,我今天偏要帮你治治这个毛病。”
许庭一把扯住他裤子前面的系带,三两下抽开,陈明节忽然抬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可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许庭已经将他的短裤往下扯了一截。
两人动作扭在一起,几乎要在狭窄的休息室里莫名地'打'起来,就在这混乱的拉扯间,一个白色的小物件从陈明节裤子的侧袋里滑脱,啪一声轻响,掉在地上,又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几米外的墙角。
动作瞬间静止。
许庭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顺着那东西滚动的轨迹望去,然后定住了。
那是一个小巧的白色丝绒戒指盒。
【📢作者有话说】
小庭你要有亲老公了
63和64章增了一部分内容,大概几千字,节奏正常了一些,之前有些仓促捏
还有许卫侨判刑这件事,写的时候有专门查过,当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滥用职权情节特别严重且直接导致他人死亡(尤其是通过陷害、迫害等方式)这些因素叠加时,就满足了刑法中罪行极其严重的标准,他都为非作歹好几十年了,受害者并非李承一家人,不死一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还有一两章结尾的样子,辛苦大家追更^O^
◇ 第67章 (完)
或许是因为在海水中浸泡过的缘故,戒指盒表面的颜色比寻常更深一些,丝绒失去了原本的蓬松感,盒身侧面还黏着一两粒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的沙砾。
一束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它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证物,还带着咸涩与潮湿的气味儿,突兀地出现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病房里。
许庭愣了很长时间。
他握着陈明节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甚至略显尴尬地将对方脱到胯骨处的短裤提起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是什么?”
陈明节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俯身将盒子捡起来:“戒指。”
“……你不是说去拿水果了吗?”
“那你不是也答应在原地等我?”陈明节语气很淡,“我回来就看见你往海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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