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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对头,老子怎么没想到呢,下了山,打出去,咱就能娶到老婆了。”
大家越说越上头,越说越激动兴奋,吃起馍馍来也越狼吞虎咽。
程鸾秀后怕地拍着胸脯,刚刚差一点她就要丧命于饭堂,说是三刻就是三刻,真是半点误差都不留给她,吓死她了。
婉拒了关七儿递来的水,看着一个个大马哈碰上这么糟心危险的事都还有心情谈笑吃喝,程鸾秀嘴角掀起冷笑。
一群莽汉,活该短命。
算算时间,药应该快生效了。
程鸾秀看着人堆里已经有人打起哈欠说困了,话音刚落就盖下了头,汩汩的血从他鼻子流出,再听旁人无知无觉,还在笑话这人被吓出了鼻血,程鸾秀嘴边的笑容更加得意。
不过这种粗心没能维持多久,大家便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关刀跟余水仙更是意识到什么,双双看向彼此。
“是你……”关刀艰难吐字,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水仙。
余水仙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我没有……”
话音刚落,余水仙鼻子便滴出了血,一滴、两滴、三滴……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如同漏水的杯子,大滴大滴地砸在地面。
余水仙茫然地抹了把,看着自己满手鲜血,更是错愕,他看了眼关刀,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陡然转向隔得老远、像在看戏的程鸾秀,瞳孔微缩:“你——”
程鸾秀看他猜出来了,也就没再伪装,卷着发尾惺惺作态:“水仙,你可别怪姐姐狠心,姐姐如今也是迫不得已。放心,等你们全都死了,我会向太子殿下求情,把你们葬在一起。”
“闻晋延……”余水仙每说一个字就滴上好几滴鼻血,他惨笑了一声,戚戚地看着程鸾秀:“姐,你竟然为了他要我死,你以为这样,他就会真心对你吗?他只是在利用你,像利用我一样……”
“我知道啊,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能带着关刀人头,毁了你们关山寨做出的武器,太子殿下就会娶我为妃。”
“呵,你就是为了这个……”余水仙既震惊又觉得荒唐可笑,但最后还是抵制不住毒性侵蚀,一点一点闭上了眼,倒在了血泊中。
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满身是血,死相可怖,程鸾秀本想过去割下关刀人头,却又嫌弃这片血泊过于腥臭脏污。
她捏着鼻子尝试着往前踏了几步,最后还是扛不住内心的抵抗,选择放弃。
“算了,还是等太子的兵马攻上来再说吧,我先去把那些武器毁了,程水仙这小兔崽子把东西放哪来着。”
如今整个关山寨的人都被毒死,程鸾秀可以放心大胆在关山寨里头逛着,只是她没能安心逛多久,就被隔一刻钟投向山头的大炮震得心惊肉跳。
敲山震虎这套别人可能没什么感觉,程鸾秀却结结实实体验了好几遍,心跳差点失衡到猝死。
所幸最后她还是找到了武器库。
武器库里的味道实在难闻,各种锈味和漆味,熏人得很,程鸾秀根本受不了这些味道,没待多久就急忙退了出来,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
等好受点,她搬来柴火,在武器库周边浇上油,随后点火的同时还放出一支烟花。
咻——
啪——
绚烂的烟花在白日里并不明显,但处于山腰的闻晋延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让人放出一只训鹰,鹰在高空盘旋两圈,立马朝着山里头飞去。
“全军听令,进攻!”
“嗬!嗬!嗬!”
上万人整装齐发,浩浩荡荡,从多条道上朝关山寨方向涌去。
程鸾秀点上了火。
火舌迅速壮大,转眼将整个兵器库包裹,温度急剧增加,空气变得稀薄。
程鸾秀本来是想看着武器库被烧毁,但周围温度实在太高,她有些退缩,后退了几步。
肩头忽然被拍了两下,程鸾秀震怒回头,就见余水仙正笑意盎然、颜若桃花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姐,在干嘛呢,需要我帮忙吗?”
程鸾秀被狠狠吓到,连步后退,视野范围一大,她越发惊愕于自己看到的一切。
怎、怎么可能,他们不该都死了的吗,他们不该都被她毒死了吗?怎么,怎么会全出现在这?不可能,不可能……
程鸾秀连连后退,扫视着每一张沾血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冲天火光照映下的他们,全若地狱爬出的恶鬼,正凶狠狰狞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吃了。
怎、怎么会……
“姐,别退了!”余水仙忽然惊叫了一声,程鸾秀下意识跟他唱反调地又向后踩了两步,只听得轰得一声,汹涌火焰从武器库炸了出来,迅速裹上程鸾秀侧身对上的脸。
“啊——————”
“冲啊——”
凄厉的惨叫被气势磅礴的呐喊冲淡,首先登顶的数百人急哄哄闯进无人防守的关山寨,立即错中有序地闯进目之所及的所有房间,高举大刀跟长矛。
“军长,这里没人。”
“这里也没人。”
“这里都没人。”
“哈哈,看来真如殿下所说,关山寨的人已经死绝,走,再往里走,务必找到关刀,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就在大军企图冲向寨子机要地段时,关山寨的大门忽然关闭,空荡的哨岗亭钻出一个个硕大的脑袋,肩上架起一个简易版大炮,对准这几百入瓮的“鳖”就是一顿不讲情面的轰击。
这些简易炮就是余水仙新制作的武器,架在肩上动静小,炮冲到地面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地动,但就是能造成一大片连锁伤害。
第84章
84.
这场战役最后打得还挺激烈。
起初关山寨靠着请君入瓮、关门打狗的招数尽占上风,后续等朝廷大军人员增多后,最先的优势便渐渐衰减。
好在有余水仙从容坐镇后方,关刀悍勇无匹,首当其冲,再加上新型武器大显神威,这才得以让胜利的天平一直倾向于关山寨。
只是战争无论胜利与否,对于各方来说都算是两败俱伤,关山寨统共就那么些人,但凡有所损伤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悲痛。
关林不是神,余水仙就算是神也不宜随便出手,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的兄弟痛苦死去。
余水仙以前从不把死亡看在眼里,哪怕经历过上一世,在他眼里,凡人依旧如蝼蚁,生生死死自有定数,他唯一能插手的只有主角的命数,其他人是死是活于他无尤。
谁会在意众多蚂蚁中死了那么几只并不特殊的蚂蚁呢?
神怜世人,也怜世间万物。
众生平等,故而只能袖手旁观,放任自流。
可现在,眼看着天天围在身边夫人长夫人短的丑萌大汉子,明明没做过什么恶,上山来也仅仅是因为家里良田被恶霸侵占,父母实在养不了就丢弃了他,为了活下去,他才不得已落草为寇。
打打杀杀的他不在行,唯独对种田、琢磨农具有着浓郁兴趣,没怎么读过书的他天天举着他画的图纸反反复复研究,碰上不懂的就会像只大黄狗一样来回绕在他身边,扭扭捏捏地好学询问。
他时常说,要是家里良田没有被抢走就好了,他的弟弟妹妹就不会被卖掉,他也不会被丢掉。
他又说,如果他能做出这些好用的农具,届时能不能向寨子里买,他还是有几分惦记着家里父母弟妹。
他还说,若是寨主跟夫人不介意的话,他日功成名就,就赏他几块良田种种。他大字不识几个,对做官也没兴趣,就想种地种菜,等有粮食出产了,就给寨主、夫人送去。
他的愿望如此朴素简单,简单到余水仙可以轻易向他承诺一句没问题。
结果没想到,他的愿望实现起来那么难……
他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余水仙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那种堵塞酸胀是什么滋味,他唯一能描述清楚的就是难受,很难受很难受,像是有虫子啃上了他深埋土底的鳞茎,不算很疼,却难受到全身都难以摆脱。
他止不住地想,他的愿望那么简单,他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把助他实现呢?
要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他没有杀过人,没有害过谁,为什么他不能救他?
他明明,可以救他。
“程水仙,你在想什么。”
关刀一早就注意到程水仙状态不太对。
从关林的药房里出来,程水仙就坐在了台阶上一动不动。
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从未见过程水仙这个模样,背影寂寥,低落悲戚,烦躁挣扎,清冷的月华覆在他身上,让他处于一种矛盾的光与暗的交界,说不出的复杂与怪异。
尤其是当程水仙偏过了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明是干燥的,他却偏偏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双盛满泪水的极度哀伤的眼睛。
他明明那么平静,声线也意外的平稳,可他看着,就是忍不住想去安慰他,抱抱他。
他说,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如果有人明明具备救人的能力,可他没有选择去救,他是不是很冷血。
“救人的前提是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救。”
“应该……值得的吧。”
“那他救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大概,就是,体验一遍被他救的人的痛苦吧。”
“既然需要代价,救或不救,就是一种简单的选择,没有必要赋予冷血与否的标签。”
“是这样吗……”余水仙还是有点开解不了自己。
见关刀在他身侧坐下,展开胸膛,不明所以的他疑惑地看着他。
很奇怪,那么一张凶巴巴、宛若煞神的丑脸在月色的模糊下竟然让他看着少了几分厌弃,甚至在冥冥中,他仿佛听到了一种催促的声音,在叫他过去。
“过来。”
原来是关刀。
这种讨人厌的命令式的口吻明明是他最抵触最反感的语气,可鬼使神差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关刀腿边挤了挤,然后脑袋一垂,搭进了他敞开的胸怀里。
霎时间,有种雏鸟返巢的安心感。
当关刀将他的手也搭到了他的肩头,把他往怀里搂了搂,微微施力,这种安心更甚,好似漂泊无依的浮萍找到归宿,终于尘埃落定的心安。
真奇怪。
他居然会从关刀身上获取到这种安心。
明明是他最讨厌的人。
这一晚上关刀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过,至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余水仙已经不难受了。
前方还有诸多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既然做不到救,那就做好防,防得再面面俱到一些。
战事激烈且紧急,去世的兄弟们大家伙来不及给他们做个妥善的仪式安葬,他们只能先行敛好他们的尸身,他们身上具有代表、纪念意义的物品,好好留着,带着他们的魂灵一起见证他们未来的成功与胜利。
有了仇恨的力量,关山寨的人不再拘泥于寨子那一小块地方,他们终于向外向下攻占下去。得益于余水仙制造的武器,人人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尽管朝廷大军推着数十台大炮持续强势挺进,却也在关山寨奋勇狂烈的反攻下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被抢占走将近十台的大炮,进行愈发强势的反击。
“殿下,不好了,关山寨的人全都冲出来了,我们的人敌不过他们!”灰头土脸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山上赶下来向闻晋延报告,满身血污的他,眼睛里满满的惊慌与荒谬。
打死他都想不到他们数万人会败得那么干脆惨烈,可他又偏偏亲眼所见,荒唐至极。
闻晋延一下站了起来,震怒:“你说什么?我们数万大军还敌不过百余莽汉的匪寨?!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殿下,您没看到不知道,关山寨不知道做出了什么东西,模样跟缩小版的炮车一模一样,人手一个,架起来往我军方向放上一颗就能让我们死伤惨重!”
“那东西动静不大,落到人身上却能瞬间炸开,炸开后旁人若是不幸被溅到,还会被连带着炸开,十分离奇可怖!”
“殿下,殿下还是赶紧走吧,我军挡不住,关山寨要反了!”
闻晋延听得面色铁青,狠狠咬牙:“程鸾秀!你好大的狗胆,竟敢骗本宫!”
第85章
85.
“你说什么,关山寨反了?真的假的?那少爷呢,小姐呢,他们现在如何?”
程绍艰险从闻晋延手下逃生回到程府后便立即喊人收拾起家当。
他此生“行善积德”无数,家世颇丰,收拾起来一天一夜都收拾不完,还有各种良田地契,金银珠宝,米粮麦粟,全都得找个妥善的地方藏起来,方便日后回来拿取。
两江地段乱起来的消息他也一直有所耳闻,实际两江的大乱早已影响到大江南北的各个角落,关山镇也不例外,人人自危,如今的街面已经冷清不少,店铺、行人稀稀疏疏,全然不复往日繁华。
按理说,作为知县,一镇之长,朝廷命官,哪怕兵临城下也不能弃城而逃,更遑论如今关山镇还没出什么乱子。
但程绍此生除了爱惜财宝,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命,闻晋延都想着杀人灭口了他还不赶紧逃,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本以为,在闻晋延的铁骑大炮之下,关山寨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他的一双儿女也会双双共赴黄泉,心中还匆匆悲痛了一番,哪知道,隔天得到消息就是关山寨反下山来了,甚至还将朝廷兵马打了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据说这会正要往南退去,等修整后再打。
“小姐如何不太清楚,少爷倒是还好好的,据说朝廷之所以败得那么快,全靠少爷。老爷,咱们现在还走吗?小人听说太子殿下也已经连夜退往了江州府。”
“这消息当真?”程绍眸光急闪。
“八-九不离十。”
“没想到啊,关刀这小子如此强悍,不愧是……”程绍细细捻着下巴上不长不短的胡子,半晌道:“东西先收拾好,随后让账房清点一下,x将新的账册予我一份。至于离不离开,先留着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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