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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乌家人都能像余水仙一样不顾一切,没命也在所不惜。
他们可惜命着,甚至妄图去参加门族大比。
余水仙也是个嘴贱的人,哪怕脑子浆糊了嘴巴也毒辣如初,听到他们说乌苍坏话也毫不犹豫讥讽回去,可以说,随着他年岁愈长,很多罪都是他这张嘴惹来的。
只不过他没好意思向乌苍提。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特别喜欢受伤,受伤完看到乌苍心疼他又拿他没办法的宠溺模样,心里甜滋滋的。
他就是喜欢被乌苍捧在手心的感觉,每次被他背着,抱在怀里时,他都会特别窝心安全,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他就是乌苍的全部。
余水仙浆糊了的脑子想不起来过去,记忆里除了乌苍对他这么好过,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虽然朦胧间有那么个影子对他也好,但他每次想到那个人就会很难过,尤其是做梦梦到的话,他都会难过地惊醒,然后跑去x找乌苍,缠着他让他抱着他睡觉。
乌苍每次都会说他好坚强,都不会哭,可余水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会哭,明明心里那么酸那么难过,难过的就快要死掉一样,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可他就是没有哭。
“如果我离开了水仙,水仙会哭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会回来吗?”
“只是说如果。”乌苍揉了揉余水仙的头,任由余水仙把脑袋埋在他胸口。
“如果也不行,几天可以,长了不行,时间长了,我会害怕的。”
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什么,余水仙抱紧了乌苍,四肢齐上,差点把乌苍抱得喘不上气。可乌苍没有让他松开,任由他抱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头发,日渐成熟的面容上沉淀着惆怅。
乌苍走了。
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第一天余水仙还没什么异状,还比较习惯,因为乌苍的族长这几年时不时就会叫走乌苍,然后一走就是好几天。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八天,余水仙有点等不住了,横冲直撞闯进政事堂,愣头青地逼问起二长老乌苍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长老本想呵斥他不懂规矩,想让人拉他下去受罚,但看他是真心实意担心乌苍,眼睛都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儿,二长老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鬼使神差就告诉了余水仙。
乌苍不会回来了,他被族长放逐了,他不再是乌家人,不再是捉妖师。
他是,所有捉妖师的敌人。
他不是妖,胜似妖。
余水仙不明白,慌张地追问,二长老不愿告诉他他还对他动手,二长老就没见过这么傻愣的人,没好气地说乌苍叛变了,他站到了妖族那一边。
几乎是一夜之间,乌苍叛变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乌山,所有乌氏族人都知道了乌苍为了一只妖残忍地杀了一名捉妖师。
“我就知道乌苍不是什么好东西,天生异瞳,能是什么好鸟,现在果然,他就是妖。”
“难怪他辨不出妖,自个儿就是妖还怎么捉妖,亏得族长以前那么看重他。”
“诶,听说乌苍好像是为了一只乌鸦叛变的,他别也是只乌鸦吧?长得那么晦气。”
耳边充斥着各种诋毁乌苍的声音,可余水仙却再也没有力气去为乌苍辩护打架,哪怕听到乌穹讥嘲他有眼无珠,他也丧失了搭理他的精力。
乌苍怎么会是妖呢,他明明是人,体温和触感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他不会回来了,他被赶走了,那他怎么办,他怎么能丢下他不回来了呢。
余水仙第一个晚上还坐在乌苍的床上等着。
第二个晚上也在,第三个晚上,第四个晚上,第五个晚上……
他又等了他八天,床都变得可冰冷了,不论他怎么用力去暖,去闻,这个屋子都冷淡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乌苍。
余水仙难过极了,仿佛今晚才真切意识到他被丢下了,再也见不到乌苍了,酸涩弥漫至全身,最后汇聚在双眼里,视线愈发模糊。
可很奇怪,他还是没有哭出来,他明明那么难过那么难过,但他就是哭不出来。
【如果我离开了水仙,水仙会哭吗?】
余水仙摸摸自己干干的脸蛋,更加难过。
“原来乌苍离开,我不会哭。”
可是,我好想哭。
第150章
150.
江湖上少了一个名为乌苍的捉妖师,多了一只名为乌苍的妖。
乌苍不愧是近百年来横空出世的第一奇才,即便仅有十二,功法深厚老辣之处也远非普通捉妖师能比拟,甚至五大家的人来了也得碰一鼻子灰,灰头土脸离去。
乌苍被乌家驱逐的这几年里,余水仙被乌擎正式纳入乌氏,改名乌水仙。尽管他看着依旧呆头呆脑,身上那股子讨人厌的刺头消失,让他看上去更加呆傻,但他在术法上的通透机敏却不亚于乌氏任何人。
少了乌苍这么一根反骨,多了乌水仙这么个听话的,哪怕不是乌氏本家人,乌擎也还算满意,甚至有意让他参加三年后的门族大比。
乌擎对余水仙算是寄予厚望,不仅将原来乌苍住的院子给了他,还把乌苍本该有的待遇也全转嫁到他身上。乌林作为他的侍从,每天负责他的起居饮食。
但不知道为什么,余水仙莫名反感乌林,除了必要,基本不让他靠近自己。
乌林也不喜欢余水仙,碍于族长命令,他时常当着余水仙面儿挤兑他,还时不时戳他心肺眼儿,说乌苍就是被余水仙逼走的。
乌苍不在的这些年里,余水仙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盛着一身冷汗抱着腿一坐就是天亮。
每每乌林说起这个时,余水仙木木的脑子也会艰难转动着想,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他太傻了,太冲动了,所以乌苍不要他了。
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会为他离开而流眼泪,所以乌苍可以随心所欲地不要他,丢下他。
余水仙越想脑子越痛,心口一阵阵发闷,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塞住了,重重地压在心脏上,连简单的呼吸都让他疼得直冒冷汗。
他真的想哭。
可是不管他怎么疼,扇自己巴掌,他也没有半滴眼泪。
他问过医堂的人,他们说不会哭是病,人怎么可能不会哭呢,可是他们治不了他,还怀疑过他是妖。
但是妖也会哭啊,他看到过的,在锁妖房里,好多好多的妖,疼了,怒了,都会哭。
他们的眼泪就跟人一样,也是圆圆的,一颗一颗的,跟透明的珍珠一样,又宝贵又稀有。
余水仙被怀疑是妖,乌擎当天就拉着他检验了一遍,结果自然是否定的,可是是人怎么可能不会哭。
于是余水仙又被冠了个怪胎的名号。
傻子,呆子,怪胎,怪物……莫名其妙的,余水仙仿佛变成了乌苍,体验着他曾经遭遇过的一切。
但跟乌苍心思细腻敏感不同,余水仙这个痴儿根本没放在心上,谁说他,他就打谁,哪怕因此遭受族规惩罚,他也要把那些敢取笑他诋毁他的人的嘴打烂。
余水仙实在彪悍,久而久之,乌山的人没一个敢去招惹他,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他们视他为洪水猛兽,用另一种姿态孤立了他,包括乌林,如非必要,余水仙基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可余水仙从未在意过,他只是越发想念乌苍,受伤了会想到他,委屈了会想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到他。
乌苍不是个喜欢与人起争执的人,但自从身边跟了个喜欢靠嘴惹是生非的余水仙,他就承担起替他擦屁股的责任。
他对旁人的诋毁奚落毫不在意,可余水仙不行,把人打了,对方家里人找上门,还连带着戒律堂长老一起来,都是乌苍替余水仙领的罪。
余水仙脑子呆,人也倔,往往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总会发展成乌苍去戒律堂走一遭。过去乌苍还在的时候余水仙不知道戒律堂有多可怕,直到他丢下了他,他要一个人面对的时候,他才知道乌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背负了好多疼痛。
真的挺疼的。
于是余水仙更加想念乌苍,他想抱抱他,想问他疼不疼,想说以后他可以自己去戒律堂,想说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敢多嘴说他们了,乌家人都害怕他。
可他连乌苍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他好像,可能,再也见不到乌苍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余水仙浑身都在打摆,害怕得不知所措。
很快三年就过去了,门族大比即将开始,余水仙终于被允许离开乌山。
也就是到了乌山小镇余水仙才知道,乌苍已经成了一只鼎鼎有名的大妖,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妖。被赶出乌家的这些年,他有了自己的领地,有了自己的威望,有了自己的“族人”,他所率领的妖族数量是当代所有捉妖师数量的十多倍。
因此今年的门族大比,目标只有一个,灭了乌苍。
旁人说的津津有味,余水仙却听得心口堵闷,一阵接一阵的难受,有种自己视若珍宝的宝贝被所有人唾弃为尘的感觉,很不痛快。
可是诋毁乌苍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揍不过来,他只能在心里难过地向乌苍道歉,暗暗发誓一定会找到机会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闭嘴。
乌苍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余水仙清楚地记得,自己被乌穹打伤的时候,是乌苍背着他去医x堂,是乌苍背着他回家,是乌苍细心小心地替他上药,担心他疼还会呼呼伤口哄他不会再痛。
他清楚地记得,他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是乌苍第一时间跑过来抱着他安慰他让他别害怕,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跑掉。
他清楚地记得,乌苍的怀抱可暖可暖,就跟他的眼睛一样,全是暖暖的光。他的背也很暖,他有时候耍赖撒娇让他背他的时候,小小的身躯传来暖洋洋的体温,就跟地里的棉花一样,又柔软又安心,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干涩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余水仙烦闷地打了几个圈,发现自己越发想念乌苍了。
余水仙下山的时机挺巧,乌山小镇过两天要举办一月一次的灯节,打小就在乌山呆着的余水仙有些好奇,不顾乌林的催促愣是在乌山小镇多留了两天。
他想看看这所谓的灯节,想凑凑这趟热闹。
……
一月一次的灯节确实热闹,人一下来了好多,尽管四处还是能听到跟乌苍有关的流言蜚语,一个个又是害怕乌苍又是忍不住议论乌苍,但更多的还是跟这次灯节有关。
据说上届灯魁又做出了个大家伙,有望蝉联三届灯魁。
据说县令准备把女儿嫁给灯魁,届时会摆三天流水席。
据说这次灯节花样又多了,价格还便宜了,绝对值得外来人带些特产回去。
但余水仙最为在意的还是最后一个据说,据说乌苍可能会出现。
第151章
151.
灯节当晚人是真的多,花样也多,不大不小的镇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灯。
余水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新奇了好久,短短一条街他能逛上大半时辰。
期间他靠猜谜拿下了几盏花灯,每一盏灯都做的特别精巧,提溜在手里,余水仙时不时就会拿起来看几眼,欢欣之余眉眼又渐渐耷拉。
街上人很多,大多人都是携伴而行,兴高采烈,热热闹闹,耳畔传来的全是他们跟同伴叽叽喳喳惊叹分享的声音,可他空有好几盏漂亮的花灯,只有自己欣赏它们。
要是乌苍在就好了……
余水仙情绪越发低落,眼睛又开始一点点酸起来,有什么东西漫了上来,但他一眨眼,那种东西又转瞬即逝。
灯节最有看头的还是得去灯街,灯魁比赛就在那展开。
沿途余水仙少有听闻跟乌苍有关的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害怕见不到乌苍,害怕之前听到的真只是流言。
他随波逐流地到了灯街,再宏伟的灯景都拨不动他焦虑失落的心弦,他放目四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点什么,脚下不小心被人绊倒都没注意,差点摔个狗吃-屎。
“小心——”还好这时有人及时拉了余水仙一把,余水仙这才幸免于摔倒,就是他手里的花灯没那么好运,其中一盏他最喜欢的水仙花灯磕地上了。
“坏了……”余水仙没发觉自己的左膝盖也磕到了,下摆差点擦出一个洞,只难过地看着那盏磕了一角的水仙花灯,眼里水汽弥漫。
这盏灯,他本来想留给乌苍一起看的……
“喂,小兄弟,你没事吧,你怎么、怎么……诶,你别哭啊。”那人一看余水仙红了眼眶,眼睛湿哒哒的,还以为他哪摔疼了,登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余水仙怔怔地摸了下脸蛋,干的,蹙起眉,不解:“哭了?我没有哭,你看,我脸上没有眼泪。”
那人有点懵。
这兄弟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对,怎么看着呆呆的,脸上是没眼泪,可俩眼珠子不是被眼泪泡着么。
那人也没想跟余水仙多纠缠,又好心地问了句有没有事,看余水仙摇头了,他也就不管了。
本以为是不会再见到这呆子,哪曾想这呆子也是来看灯魁赛的,瞧着他因个矮只能吃力地一蹦一跳,才能勉强看到点擂台上的情况,莫名有点可怜他。
于是,余水仙就发现先前那个帮过他的怪人又回来了,还让他跟他走,有更好的地段视野。
余水仙半信半疑,还是跟着过去了,看着这人格外高大宽阔的背影,余水仙恍惚了下,更加想念乌苍。
他好想乌苍能再背背他……
他好像已经,快六年没有被乌苍背过了。
那个怪人领他去的地方视野果然开阔清楚很多,位置也高,据说还是贵宾席,有椅子能坐。
他明明是个外路人,却能占到这么好的位置,余水仙不解,直愣愣地问,反倒引得那人哈哈大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这样吗,我也有钱,为什么我不行。”
那人让余水仙拿出钱袋子让他瞧瞧,余水仙不假思索让他看了,那人一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抢你钱啊,这么没有防备心。”
“不怕,我再抢回来就是了。”
“就你这身板?”那人戏谑地比了下两人的身高差,长满络腮胡差点看不清面容的壮阔身材比余水仙几乎大了一个他,余水仙在他面前真像个孩子,仅到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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