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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全武林喊得出名字的门派几乎全在武林盟,要是今日真被魔教中人围剿,且难以脱困……
众人光是想象还未发生的后果都觉肉在跳,一个个暗恨不已,唾骂上官骞这老匹夫过于阴险。若不是他非要让武林同道先打擂,还派出如今武功大涨的周水仙守擂,他们怎么可能受伤!
眼下魔教的人杀上来了,杀气腾腾,气势汹汹,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进来的,硬生生把他们围了起来,从最外围开始残忍蚕食。
血气霎时在擂台下弥漫,浓郁处竟能形成一片血雾,味道之腥臭,旁人嗅闻到哪怕只有一缕便受不住地呕了起来。
台下大乱。
短兵交接的铿锵,受伤濒死的惨叫,逼于绝境愤怒不甘的唾骂,畏畏缩缩可耻可笑的求饶……
祀无救展开双臂,头微微仰起,日光穿x透血雾落到他身上,照得那张如鬼魅般惨白的面容多了分诡异的血色。
他微闭着眸,唇角恣意勾起,仿若正在享受一场视听盛宴。
余水仙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祀无救的,人小崽子好不容易畅快这么一会儿,他何必做那讨人厌的蚊虫。
一群道貌岸然、金玉其外的丑东西,死绝合该是他们的命数。
可任禹不让,毕竟他的任务是传播守卫爱与和平,平等与公义,让祀无救这么杀下去,正道人都快死完了还有什么平等可言。
【谁说死绝了,这不还有魔教的人么,怎么的,看不起他们?】
【系统任禹:……】
【再说,正道的人死完了,我再让无救把魔教的人教成比正道更正道的人不行吗?反正都是内部人员,少了初期不情愿的磨合,照样能达到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
【系统任禹:……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一时无言以对,他娘的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咳,不是,就算你这种打算可行,但你这个身份人设不能无动于衷啊。】
【为何不能,就不准周水仙被千夫所指后对武林正道极其失望所以才选择袖手旁观吗?再说,我也快没了半条命,拿什么去救这么多该死的丑东西。】
【系统任禹:这话你自己跟你师父说去吧,自求多福,加油。】
余水仙:……
余水仙一抬眼,就看到上官骞阴沉威压的目光直直朝他射来,其中森冷寒意不言而明,傻子都能看出他眸中意思。
上官骞让余水仙偷袭杀了祀无救。
祀无救对余水仙根本不设防,而他又被祀无救护在身后,这种时候,这种站位,对祀无救下手,保证能要了他的命。
可余水仙做不到。
先不说私心,就是他表面人设他也做不到。
纵然他们立场不同,可先前被千夫所指、被最尊敬的师父怀疑,已经动摇了他最初顽固的正邪分别。
他不由怀疑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他坚持的正义又是否真是正义,他所除的又是否真的是邪。
攻上山的大多脸孔他都记得,是在南疆寨子里见过的,他们曾能生活的那样简单满足,幸福平静。
但此时此刻,那一张张对他曾是慈爱包容、和煦微笑的脸上唯见狰狞,只剩凶戾,被鲜血溅红的双眼填满憎恨与痛苦,在杀戮中爆发。
他们视武林正道为死仇,两方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以数百上千条活生生性命为基石铸造的鸿沟,他们不可能和平,唯有一方唱罢彻底消失的死局。
【他们都是可怜人。】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在寨子里安了家,又在小家外组建成一个庇佑大家的大家。】
【看到他了吗,他是亚兰婶娘的孩子,就因为她的丈夫收留过一个人,他们就杀了她丈夫,还砍断了她孩子的一只手。】
【哦,他啊,他也挺无辜,本来在北方经营着一片畜牧场,结果被当地……看中,强取豪夺他所有家产不说,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不过他算命大,坚持到别人来救他,他的一家老小就没这么幸运,全死了,包括他刚出生三个月大的二儿子。】
与其说祀无救率领的人马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悍魔头,倒不如说是一群被逼得走投无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可怜人,他们此次前来并非是滥杀,而是索报。
索取,这些武林中人早就应该应到的,报应。
余水仙下不了手,为难地望着他的师父,目露哀求。
台下周遭打斗声惨烈,血腥味愈发浓郁,深深浅浅的血雾之中,还完好站立的人所剩无几。
武林盟的人始终没有下场,一个是害怕,意图明哲保身,一个是上官骞未曾下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明显与武林正道割裂开的态度引起还活着的门派不满,有人愤愤怒喝,强逼上官骞出手相助。
上官骞脸色愈发深沉,眼神压力给到余水仙,可余水仙却犹豫着别开眼,无声地抗拒。
上官骞恨恨骂了一句“废物”,幽深的眼底飞快掠过杀意,他假意对祀无救出手。
祀无救早有预料,轻松挡下,嘴角刚翘起一点不屑的弧度,就见上官骞转而杀向毫无防备的余水仙。
祀无救目眦欲裂:“老狗你敢!!”
余水仙也当是刚发现上官骞赶尽杀绝的意图,震惊之余更为失望,面露惨色,来不及防备也无力躲闪的他只能硬生生受了上官骞绝命一掌。
鲜血喷头淋出,余水仙整个人倒飞着出去几百米。
差点摔落擂台之际,祀无救及时飞身上前把他捞了回来,抱着他一脸焦急的紧张:“周大哥,周大哥,你别吓我周大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祀无救怕极了,一会松一会紧地抱着余水仙,完好的狗狗眼湿哒哒的,差点哭出来。
余水仙在不停呕血,一张嘴就是喷涌出可怕的血量,鲜血霎时淋满衣襟,几乎将这衣服从白染成血红。
【这,我怎么感觉我就要下线了……】
【系统任禹:呃,你这吐血法,是活不了多久了。】
【日!早知道上官骞这狗日的下手这么狠,我就防着点了,他么遵什么人设任由他打啊淦!完了,我遗言还没说,这世界功德还没赚到!】
【系统任禹:……你还是先睁眼看看主角吧,人要哭死了。】
第199章
199.
祀无救在哭。
眼泪一颗一颗的,从那只完好的眼球里滴落,砸在他的脸上。
像是被这眼泪砸醒,余水仙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他,瞧着那张阴郁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急心慌,雾蒙蒙的眼眸深处尽是不安害怕,余水仙到底心软了,艰难抬起手。
祀无救急忙抓着他的手放到脸侧,任由余水仙冰凉的指腹擦过他的眼下,替他擦拭着眼泪。
别哭,无救,不要哭。
余水仙发不出声,但祀无救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喉头痛苦地滚动,翻涌着即将崩塌的情绪,酸涩与惶恐交织,一并挤上单只眼眶,化成浓郁的泪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急忙眨动,想恢复视线的清明,他要清清楚楚地看着余水仙,可这一动,雾气自发凝聚成珠,从眼底滚了出来,一再打湿余水仙停在他眼下的指腹。
余水仙无奈了,勉强扯动嘴唇,想露个笑,可上扬的嘴角被鲜血糊住,倒成了覆舟的苦涩。
他还在呕血。
祀无救堵都堵不过来,可偏偏这时上官骞还来找死,非要绝了余水仙最后一口气的狠辣一掌,直勾勾对准余水仙袭来。
祀无救泣血般的厉喝伴随着内劲滚了出去,上官骞这三个字好似被他置于口中撕咬过上万次,他又恨又怒,单凭内力就将上官骞的一掌弹了回去。
上官骞遭受反噬捂着胸口吐了血,后退了数十步,惊异地看着祀无救,须臾间,他想到了什么,眼底贪婪与悔恨交织。
“宝藏里果然有天下第一的秘笈!”
“祀无救,交出秘笈,不然周水仙,必死无疑。”
似是拿捏到祀无救的把柄,上官骞恶心的同时又不禁得意,眸光复杂地看向面色灰败的余水仙,又恨又厌,却又隐隐升起一股诡异的畅快。
没想到祀无救竟会被他武林盟最无用最末等的狗迷住。
祀无救最恨旁人威胁他,若是放在以前,他何时会分心理会,谁敢威胁他,他先连带着能威胁他的东西一并毁了。
可眼下上官骞以余水仙的性命要挟……
“周水仙中的是我的独门绝命掌,若是不懂行气路线胡乱去解,周水仙只有死路一条。祀无救,你没时间考虑,我数到三,要是不给,你就等着替周水仙收尸吧。三——”
祀无救眼神一厉,触及余水仙愈发灰败的面色,刚想答应,就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了一下,垂眸一看,就见余水仙极小幅度地摆了摆头。
不……
他双眼通红,满目失望与痛心。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自己最亲最敬的师父伤害,甚至还用他的性命威胁他最舍不得的人。
他已经够对不起无救,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让步妥协。
秘笈不能给,不能给。
“没事的周大哥,不过一本死书,我都已经会了,只要能救回你,只要你还能活,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余水仙还是摆头,不能给。
没用的,绝命掌,根本没法解。
“没法解?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解不了的东西,他要是解不了,我就在你面前x活剐了他。”
余水仙竭力握紧他的手:别,无救……
“……一,祀无救,看来你是真准备看着周水仙死在你面前。”
祀无救眼眸一转,狠戾地看向上官骞。他小心地放下余水仙,长身而立,煞气自他身后漫出,转瞬间,他便如同离弦的箭杀向上官骞。
上官骞面色大变,急忙出手应对,可招招式式尽被祀无救碾压。
手掌,臂肘,膝盖,足踝,颈柱……每一处都被祀无救以绝对实力碾压迫害,差点将他打成人彘。
不过等祀无救停下手,上官骞确实跟人彘别无区别,浑身筋骨被打断,以诡异的团结姿势别曲缠扭着,像个古怪不圆润的藤球,喉咙被祀无救单手扼着,人被高高举起,一把摔在了余水仙面前,重逾泰山的脚掌踩上他的侧脸。
“上官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条件,若不是看在周大哥的份上,我连让你多说半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祀无救每说一个字,鞋底便会在上官骞脸上碾得重上一分,上官骞的老脸几乎快被祀无救碾碎。
“我也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能救,我留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能,我便让你尝尝何为千刀万剐的滋味。”
上官骞脸差点被气扭曲。
他养尊处优多年,处处被人恭维捧着,何曾受过此等侮辱。他吐着血,张着腥红的嘴,露出腥臭的被血染红的牙,狰狞大笑:“不用数了,无救狂徒,纵使能救,我上官骞也不会救。要是今日我上官骞真遂了你的意,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领武林。”
“有周水仙这该死的杂种替我陪葬,我上官骞此生不虚,哈哈哈哈——”
“上、官、骞,你找死!”
“不,无救,不要,不要杀——”
余水仙嘶哑到极致的话音未落,祀无救已被激怒,脚下真气震荡,直接将上官骞的脑袋踩碎,脑浆混着鲜血迸溅,不少溅到了祀无救下摆。
有些嫌恶地以掌为刀割去脏了的下摆,祀无救踩着上官骞的无头尸体走向余水仙,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亲吻着他沾满血迹的唇。
“周大哥,别担心,会有人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狂医门我记得也是来了的,他们功夫不错,应该能在义父他们手底下撑住,我这就找他们来救你。”
“可万一他们救不了你怎么办?”祀无救担心了起来,又自问自答地安慰自己,神态癫狂:“若是救不了,我也送他们下去提前给你殉葬。”
“还有谁呢,还有谁……”
祀无救状若疯癫,可眼里的泪却暴露了他的无助痛苦,他神经质地喃喃,挑选着能医救余水仙本事的门派,可不论是哪一个,不论他将救不了余水仙的后果设想的再残暴,也压不过可能失去余水仙的慌张不安。
心仿佛破了无数个洞,到处都是寒风,在逐步挤压侵略着他愈发溃碎的柔软内壁。
余水仙看的难受极了。
尤其是看到祀无救一再滚落的眼泪,像个孩童般,无助又无措,他猝然回忆起祀无救六岁那年,被挖去一只眼,完好的眼却要眼睁睁看着双亲被武林正道追杀惨死。
尸横遍野,只有他一个弱小无依的孩童蹒跚着走到双亲尸体边,喊着爹娘,哭声茫然又无措。
那会他也像现在这样,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滑落,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擦拭。
场景交错,时空重叠,往昔那个六岁的小小孩童身影撞进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郎身体中,和谐地融为一体。
余水仙的心抽了抽,抑制不住那股陌生又汹涌的情感,他费力抬起脸,特意抿干净的嘴唇触上祀无救柔软温热又带着湿意的脸,轻柔地替他吻掉眼泪。
不哭,石南。
第200章
200.
祀无救的眼泪倏然决堤。
他抖着唇,恶狠狠吻上余水仙那双被他特意抿干净的惨白的唇,混合着自己的眼泪,余水仙的血,品尝着又酸又苦又涩又腥的滋味。
这种杂陈的滋味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第二次,可偏偏老天不公,太过不公!
“周大哥,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你要是敢走,我就杀光你曾在意的所有人!”
祀无救恨声威胁,可余水仙却不住弯起唇,同他相濡以沫的唇齿无声蠕动,目光柔和包容:小崽子,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你啊。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
少说胡话。
“我真的会,周大哥,只要你敢丢下我,我就敢——”
傻子。
“是,我是傻子,我多蠢,竟会被上官骞的假动作骗离,竟会让他有机可趁伤了你!我——”祀无救懊悔得无以复加,几欲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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