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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贴着身体，额头抵着额头，顾寒终于放心睡下。
*
第二天一早，曹晴就去了县里的家具市场挑好了床，让人中午之前送到福利院。
她从家具市场回来便开始按照楚尘所说的计划行动。
曹晴挑了几个年纪稍大、性格安静又听从指挥的小孩，其中就有林庭轩，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李庆亲戚所在的单位。
林庭轩因为是这些被选中的小孩里年纪最小的，所以一直被曹晴牵着。
到了地方，不管曹晴喊了什么话，他们几个小孩都仰着头大声重复后几个字。
第153章 美梦10
楚尘把楚清风安置在了市医院，但楚清风的病情突然恶化，即便经过了一下午的救治，情况依旧很不好。
医生叹着气告诉他楚清风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楚尘的无力里站在病床边，凝望着上面形如枯槁的楚清风。
他打算把这边的事交给助理，自己则尽快带着楚清风回天安市治疗，但带着呼吸机的楚清风却有气无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望进对方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睛，楚尘看懂了里面的意思。
不要再折腾了，去做应该做的事。
楚尘用发颤的手回握住他的手，强忍着内心的痛楚，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
楚尘隐在办事处的角落里，看着曹晴和李兰领着六个孩子在大厅里陈词激昂地控诉。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紧接着，在大批的保安涌上来前，一个个拿着话筒的记者抢先一步来到了中心人物曹晴面前。
记者们很专业，几乎每一个问题都在帮着她讲述整个事件过程。
在摄像机下，曹晴眼里带泪，表情悲怆，但吐字却清晰无比，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拥挤的人群里，个子最小的林庭轩还是被挤了出来了。
就在他寻找着大人之间的缝隙企图回到曹晴身边时，他的手突然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拉住。
林庭轩扭头，视线沿着这只厚实的手向上，楚尘的脸出现在他视线里。
“叔……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楚尘一言不发地将他带离闹剧的中心地带，来到一处僻静的走廊。
“那边人太多，我陪你在这边等着他们散开了再过去，好不好？”
林庭轩乖巧地点头，“好，谢谢哥哥。”
楚尘好奇道：“怎么不叫我叔叔了？”
闻言，林庭轩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表情羞涩。
“我有时候会看不出大人的年龄，那天晚上只觉得哥哥你个子那么高，应该是叔叔……”
楚尘蹲下身，和他平视，继续追问他：“那你现在怎么又看出来了？”
林庭轩看着楚尘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吸引，呆呆地摇了摇脑袋。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回答还是因为他呆愣愣的模样，楚尘轻笑了声，摸着他的头道：“叫哥哥也行，看你喜欢。”
林庭轩的头发很软，和他的性格一样，楚尘揉着很舒服。
“哥哥，你不开心吗？”
楚尘摸他的手突然停下，表情有一瞬的失神。
“轩轩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勾着唇角，“哥哥哪里看起来不开心了？”
林庭轩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哥哥的眼睛好像很想哭。”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楚尘像是被戳破了伪装一样，眼里的悲伤无法遏制的涌了出来。
他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地溢出。
也许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单纯懵懂的小孩，从记事以来就不再外人面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的楚尘，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坦露出自己的脆弱。
“我的爷爷……就要离开我了。”
林庭轩被他的情绪感染，眼眶也开始发热，“那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来了，”楚尘声音发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里，林庭轩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离开原来指的是贺子澄曾经告诉过他的去世。
“哥哥……”
温热的眼泪落在林庭轩的皮肤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楚尘的心情好起来。
贺子澄只告诉了他去世的人就永远见不到了，却没告诉他，应该怎么安慰亲人即将去世的人。
他找不到帮助楚尘的办法，只能跟着哭，“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楚尘积压在内心的悲伤随着一滴滴落下的眼泪得以稍稍倾泄。
他松开怀里还在哭个不停的林庭轩。
在看到对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时，楚尘掏出手帕，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关心地询问：“你怎么哭得比我还厉害？”
林庭轩死死咬着嘴唇，咽下喉咙里的抽泣声。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楚尘的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止不住地想哭，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楚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面前的小哭包抱起来。
“好了，轩轩别哭了，哥哥的爷爷还没离开呢，他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
林庭轩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那，那爷爷是不是，是不是很快就能被治好了？”
楚尘眼神黯然。
他知道楚清风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却抱着一丝虚幻的希望，不敢面对。
“哥哥？”得不到回答的林庭轩疑惑地叫他。
楚尘扯着嘴角，回答他：“哥哥也不知道……你，要不要陪哥哥去看看他？”
林庭轩睁大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眼，可怜兮兮道：“可以吗？可是院长阿姨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楚尘帮他擦了擦睫毛上的泪，“那哥哥给院长发个信息，告诉她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
就这样，林庭轩被他抱上车，一起来到了市医院的一间高级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一位气息微弱的老人，楚尘牵着他走过去，告诉他，这就是他的爷爷。
林庭轩看向床上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爷爷在睡觉吗？”
楚尘低头看他，“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庭轩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他松开楚尘的手，来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粗糙厚重的手，小声叫了声：“爷爷……”
小孩子的手很嫩，楚清风慢慢睁开眼看向身旁的人。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无法聚焦，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是逸辰到了吗？”
楚尘上前一步，摸着林庭轩的头顶解释道：“爷爷，逸晨刚上飞机还没到，这是轩轩，福利院的轩轩。”
“哦…轩轩……”
楚清风抓着手心里这只嫩呼呼的小手，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惊喜：“原来…是轩轩……”
林庭轩不知道现在这种状况他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又小声地唤道：“爷爷……”
“诶…逸晨……”楚清风的音调比刚才高了一度。
他意识太过模糊，还是把林庭轩当做了楚逸辰，语气有些愉悦。
楚尘陪着林庭轩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在楚清风再次虚弱地闭上眼后，他抱起林庭轩回到了车上。
黑色的车子平稳地驶向福利院。
楚尘一路无言，直到下车时，林庭轩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小，堪堪握住楚尘的三根手指。
“哥哥，爷爷会好起来的，对吗？”
看着他充满期冀的眼睛，楚尘心中一阵苦涩。
“会的，爷爷会好起来的。”
林庭轩终于笑了，红红的眼睛弯弯的。
他扑进楚尘的怀里，学着院长安抚他的样子拍拍对方的背。
稚嫩的童声饱含希望：“哥哥，爷爷会好起来的……”
第154章 美梦11
后续的发展确实和楚尘预料的一样，李庆虐待买卖儿童的事件登上报纸，顾寒彻底摆脱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家。
曹晴正式把顾寒和贺子澄接回了福利院。
自此，福利院的宿舍里添了两个新床位，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也多了两个新的牙刷杯。
一周后，在曹晴和贺子澄的精心照料下，顾寒身上的伤恢复的很快。
贺子澄很开心，某天，他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曹晴来到药店。
在结账时，他拿出一个祛疤膏踮着脚放在了柜台上，主动解释道：
“嘿嘿院长阿姨，这个药膏我自己掏钱买给顾寒。”
曹晴恍然大悟，笑道：“我说你怎么一大早非要跟我过来，原来是想给顾寒买药啊。”
她刮了刮贺子澄的小鼻子，道：“你个小孩子哪里有钱？院长来付就好。”
“我有我有，我来付我来付。”
贺子澄着急的原地跳了跳，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钢镚。
钢镚落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钱是他这些天帮村里老人干活得到的几毛一块的报酬慢慢攒的。
曹晴大概猜到了这点，一边收起桌面上的毛票钢镚，一边叮嘱贺子澄：“这些钱呢，澄澄自己留着，以后给自己买东西用，小零食啊小玩具啊什么的。祛疤膏的钱还是院长来付就行。”
贺子澄才不要把钱收回去，他快速蹦高拿起了桌上的祛疤膏，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药店。
他边跑还边嚷嚷：“反正我付了钱了，那些钱正正好好，谁给我钱我都不收。”
“诶，这孩子……”
曹晴怕贺子澄到马路上乱跑，忙付完钱拿着东西追了出去。
好在贺子澄还有点安全常识，她一出药店就看到了对方正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的一个空地上等着她。
但曹晴还是有些生气，她用手指点了点贺子澄的额头，“下次不能再像这样乱跑吓院长了，知不知道？”
贺子澄摸摸一点都不痛的额头，笑嘿嘿道：“知道了。”
曹晴无奈叹气，牵起他往回走。
“你啊，院长知道你担心院长的钱包，但是我们福利院最近得到了一笔可观且持续的资助，所以你不用替院长担心钱的事情。而且像药膏这些合理的购买需求，院长是完全同意的。”
“反正我不管，顾寒是我的好朋友，他身上有伤，我就要用自己的钱给他买祛疤膏。”
贺子澄依旧坚持，向前小跑，避开曹晴往他兜里塞钱的动作。
曹晴看着他灵活乱窜的背影，唉了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
贺子澄一回到福利院，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药膏找顾寒。
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的顾寒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语气带上焦急。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着急？”
“噔噔噔噔！”贺子澄煞有其事地捧着冻疮膏向他展示，“走走走，我们进屋，你快点把衣服脱了。”
顾寒站在原地没动，他合上书，“院长买的？”
“嘿嘿，我买的。”
贺子澄见他不动，拉起他的手就往屋里走，“走走，我帮你上药去。”
顾寒狐疑道：“你哪来的钱？”
“攒的啊。”
贺子澄得意洋洋道：“我每次帮爷爷奶奶干完活，他们有时候给我点吃的，有时候给我几个钢镚，这些钱我没花都攒起来了。哈哈，而且我这些天攒的钱正正好好能买下这个药膏，你说巧不巧？就是不知道十七块钱的祛疤膏管不管用……”
说话间，他发现身后的顾寒突然停下不动了。
贺子澄不解地转过头，“怎么了？你怎么不走了？”
“为什么……”顾寒定定地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贺子澄费解地挠挠头，“你在说什么？”
顾寒再次问他：“贺子澄，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药膏。”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贺子澄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在他眼里这种事本来就是应该的。
顾寒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贺子澄眼中理所应当的行为却让他很不理解。
他喃喃道：“就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贺子澄闻言，嘿嘿一笑，扭捏地揪了揪自己的袖子，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顾寒你这么好看，身上不应该有疤。”
此话一出，顾寒看着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贺子澄忙给自己辩解，“我不是说你身上有疤就难看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身上不应该有疤，反正祛疤药膏涂了也不会怎么样，你就试试嘛，行不行？”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了一堆，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顾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勾勾盯了他好久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获得准许的贺子澄立马继续拉着他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
福利院的宿舍朝阳，再加上春分就快到了，这会儿的房间里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所以顾寒脱掉上衣后也不怎么冷。
白天的光线很好，他身上已经愈合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比清晰地展露在贺子澄眼前。
贺子澄垂下眼，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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