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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并没有收到回信。
不过林庭轩也没有很失落,毕竟随着通信技术的高速发展,写信这样低效率的交流形式早就已经渐渐淡出了大部分人的生活。
而且楚尘比他大九岁,可能正忙于工作,没时间回信。也有可能对方已经搬家,这些信压根没人收到。
总之,林庭轩不在乎这些,渐渐的,写信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到后来,他甚至不希望收到回信,因为得不到回应反而让他在写信时更加安心自在。
从孩童时幼稚的烦恼,到对青春期时身体变化的好奇,再到对未来的迷茫……
写信已经成了林庭轩必不可少的情绪出口,后来甚至从好几个月才写一封到了几乎每个月至少写一封的程度。
直到初三那年,院长阿姨把他叫进办公室,交给了他一个信封。
林庭轩接过,在看到上面手写的致轩轩三个字时,瞬间想到了楚尘。
他当时脑内一片空白,心情很奇怪,有激动也有害怕。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料,这封信正是楚尘寄给他的。
时隔九年,林庭轩终于收到了楚尘的回信。
楚尘在信上解释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信的原因——
他留给福利院的地址是他不常居住的一处郊外别墅,那边除了佣人会过去定期打扫外,基本没人住。
直到前两天,楚尘因为在郊区处理事情耽搁太晚就近住在了那处别墅,才终于发现了那些错过的信件。
那晚的楚尘原本正在院子里散步,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注意到了门外的信箱。
他走过去刚一打开信箱门,无数的信封便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别墅书房的灯彻夜亮着。
楚尘想起了这个年少时和他有过两面之缘哭包小孩。
他根据日期从头依次读完每封信。
信中字里行间的情感从懵懂的孩童渐渐成了为成长困扰的少年,相对应的字迹也从稚气变得清逸。
经由这一封封信件,他几乎拼凑出了对方这九年里的人生,佛亲眼看到了林庭轩每一步的成长。
那晚之后,楚尘开始回信。
他每次寄给林庭轩的信封里都至少有两页纸,一页是对林庭轩以前寄来的信的回信,一页是他写给林庭轩的信。
自此之后,林庭轩几乎每隔一周都会收到一封楚尘寄来的信。
他也依旧在给楚尘写信,但不再是没有回信的信。
窗外是缀满星辰的黑色幕布,夏虫的鸣叫、贺子澄有规律的打鼾声,将夜色衬托的更加寂静。
书桌上的台灯照亮了林庭轩眉眼弯弯的侧脸。
楚尘这次的回信回答了他当初刚升入初一时对环境的不适和迷茫。
对方没有像他曾经遇到的每一个老师那样,建议他多参加集体活动多表达自己。而是告诉他: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集体生活,如果确实感到很难受,那么请不要否定自己的真实感觉,可以试着回到自己适应的状态,而不是苛责或者强迫自己。
楚尘还告诉他,人的心理往往比想象中更脆弱,弦绷的太紧容易断,所以在它已经不舒服时,应该及时予以调整,而且不是继续收紧。
之后,对方又非常学术地帮他分析了一番所谓集体生活的组成和重点,并在最后写上了“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某种意义上,楚尘的回答也解答了他现在的困惑。
进入高三后,林庭轩前段时间因为拒绝了老师的一对一紧急帮扶计划,导致不仅被很多同学在背后说自私自利,甚至还被某个老师针对。
可他只是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学习,不想要面对升学压力的同时再肩负起帮助其他同学进步的任务。
他不喜欢被迫和别人捆绑,他只想自由自在的一个人写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课。
但那些时不时跑到他耳朵里的阴阳怪气,又让他的内心开始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虽然林庭轩最近都在为这件事很苦恼,但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读完楚尘的信,他突然明白了一点,他好像原本就有拒绝的权利。而且他莫名觉得,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楚尘,对方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想到这儿,林庭轩突然释然了,心中的郁闷也随之消散。
他继续展开第二页信纸。
这页信纸上,楚尘写下了他最近手头项目的发展方向,还写了他那个进入大学的侄子是如何如何的闹腾。
隔着信纸,林庭轩好像看到了楚尘对着一个调皮少年束手无策的无奈模样。
他不禁轻笑出声,然后从抽屉中抽出两张信纸,开始写回信。
虽然他和楚尘已经早早通过写信加上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两人仍旧习惯用写信交流。
今夜,书桌上的台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起床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的邮局寄信,顺便买了早餐回来。
以往的周末,贺子澄都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但林庭轩这次刚回到家,就看到对方居然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厅,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张测试题。
贺子澄一见他回来了,忙扔下笔哭天喊地地抱住他。
“轩轩,救命救命,救命啊!”
林庭轩一头雾水,“子澄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是顾寒!”
贺子澄掷地有声地向他控诉:“顾寒他欺负我,他想让我考大学想魔怔了!大周末的都不让我睡觉,我饭都没吃呢他就押着我做题,呜呜呜,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第165章 美梦22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饭了?”
顾寒很冤枉,“我是让你一个人在客厅写题,我去厨房给你做早餐。”
贺子澄才不管这些,他抱着林庭轩的腰,仰天长嚎:“无良顾寒!我要睡觉!还我周末觉!”
顾寒被他吵得皱眉。
“你都高三了,再不努力点,怎么考大学?而且你已经睡够八个小时了,不能把宝贵的周末浪费在睡觉上。”
贺子澄继续哀嚎:“我不要!我要睡觉!俺要睡觉!!!”
这时,卧室里的顾建川突然冒出头,心疼地替贺子澄说话:“诶呦顾寒,小子澄都要哭了,你就把周末还给他吧。实在不行,到时候我给他喜欢的大学捐几栋楼,不就行了?”
顾寒一个眼刀甩过去。
“爷爷,请您不要给贺子澄传输这种不正确的三观,您要是再干涉我的教育方式那我现在就通知申秘书把您接回市区酒店。”
“好了好了,我不说话就是了,你继续你继续。”
顾建川最后向贺子澄投去了一个怜悯的眼神,然后悻悻地退回了房间。
说完老的,顾寒又看向紧紧抱着林庭轩不撒手的贺子澄,厉声道:“学习又不难,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吗?只剩最后一年了。”
“你看看你说的话,真是何不食肉糜,学习对我来说很难的好吧?”
贺子澄伸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继续道:“而且我又没说不坚持,但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周末也霸占?我的脑子已经超载运行好几天了,它需要休息!”
说着,他煞有其事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你听,它在说它急需要休息。”
顾寒又被贺子澄的歪理无语到了。
“那个……”眼看顾寒又要训人,林庭轩忙将哭唧唧的贺子澄护在身后。
“那个…顾寒哥,我和子澄哥几天前跟院长阿姨说好了的,这周末要去福利院吃饭。你看能不能先让我们去福利院陪陪院长阿姨,下午回来再继续写题,怎么样?”
说到要去看曹晴,顾寒的脸色缓和下来。
“不行,我下午也不…唔”
贺子澄反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庭轩捂住了嘴。
“那什么,顾寒你如果没事的话,待会儿也和我们一起过去吧。正好一起去菜市场买点菜。”
顾寒颔首同意,“可以。”
林庭轩松了口气,将手里的早点放在桌上,“那我们吃点东西就过去吧。”
顾寒看了眼他身后哀怨地瞪着自己的贺子澄,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半小时后,卧室里的顾建川突然发觉外面变得好安静。
“这么快就消停了吗?”
他自言自语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客厅。
顾建川满头问号:“人呢??”
*
孩子们一起回来吃饭曹晴很高兴。
三个一个比一个高的大小伙子一起忙碌地做出了一大桌子菜,曹晴很欣慰。
到了餐桌上,可让贺子澄逮到了能告状的人。
他添油加醋委屈巴巴地向曹晴讲述了顾寒这段时间对他的所作所为,最后咬着嘴唇卖惨道:“他甚至周末都不让我睡觉吃饭,一直按着我写题。”
曹晴惊讶:“是吗?他真这么对我们澄澄啊?”
贺子澄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顾寒夹菜的手停下,准备迎接曹晴的批评。
虽然帮贺子澄考上大学是为了对方好,但他确实是有私心的。
就在贺子澄等着曹晴替自己说话时,对方却放下筷子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卖惨的功力?小寒从小到大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照顾,他怎么可能不让你睡觉吃饭。”
被识破的贺子澄瘪嘴抱怨:“可他就是一直让我做题啊……”
曹晴笑着提醒他:“你都高三了,正是加把劲儿的时候,小寒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青青姐他们都考上大学了,以小寒和轩轩的成绩,他们明年高考肯定也没问题,最后就剩你一个落单的,你未来不会觉得可惜吗?”
贺子澄不说话了。
他当然也想考大学。
但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笨没信心,一方面课上课下几乎不停歇地做题对他来说真的好难好累,所以他才会一直盼着周末睡大觉,短暂地忘记这些事。
可现在,连喘息的周末都要被做题霸占了,他心里当然有怨气了。
不过说到底,贺子澄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毕竟顾寒看一眼就会的题,他要反复练习一周才能学会。
所以贺子澄时常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智障,压根不是学习的料。
听着曹晴的谆谆教导,贺子澄戳着碗里的米饭,在心中叹气:唉,学习怎么就这么难啊。
*
曹晴虽然在饭桌上站在了顾寒这边,但吃过午饭后,她还是把顾寒叫到了一边。
她领着对方来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嘱咐他。
“小寒,我知道你想和澄澄一起考上大学,但…澄澄他确实不擅长课本上的学习。而且我看他现在并没有自主的积极性,甚至有点消极。压力太大对人的影响是很巨大的……”
她说着,垂下眼,又想起了当年的事。
“小寒你知道吗,我曾经亲眼看到自己的学生一脸绝望地从三楼跳了下去,就在我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
曹晴的鼻子一阵发酸,呼吸急促起来。
顾寒见状忙上前关心道:“院长,您没事吧,我送您去医院……”
“没事,我没事,”曹晴打断他,朝他摆手道:“我就是突然想起那件事有点后怕罢了。”
她微微侧过身子,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继续道:
“他是班上最活泼的孩子,我压根儿没想过他在承受着那么大的压力。他跳下去后,后脑勺刚好撞上了台阶,成了植物人。他的父母很快就来学校讨要说法了,学校方面理解他们的心情还算配合。可最后警方调查结果出来……”
说到这儿,曹晴突然捂住嘴,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发抖的自己。
“我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接受心理治疗一年多了。警察告诉我,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又都是高学历,对他要求很严格,每天的课程安排精确到秒,他在家里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跟父母打报告。”
曹晴还是没忍住,泪水断了线地从眼眶里涌出,“我不是一个好老师,我当时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那个孩子,却没有早点注意到他在承受那样的煎熬,我,我……”
她后面的话已经哽咽到说不出来,只是一下下捶着心口,表情后悔不已。
顾寒忙过去扶住她,一边学着院长小时候安慰他的样子抚摸对方的头顶,一边劝慰道:“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您后来还把半生的积蓄都给了他父母,帮助他治疗,甚至隔段时间就去医院看望他,您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曹晴顿时抬头,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顾寒没有隐瞒,如实道:“为了我的安全,我爷爷当初调查过这一片所有人的资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探您的隐私的,我只是想多了解您一点,所以才问了爷爷。”
“原来是这样……”
曹晴对此倒是没有很介意。
“我明白您这番话的意思了,”顾寒拉住她的手保证道:“我知道您是担心贺子澄压力太大想不开,我会注意分寸调整节奏的,也会关注他的心理状态,请您放心。”
曹晴确实是担心贺子澄压力太大影响到心理状态。
听完顾寒的保证她仰头看向对方,露出一道安心的笑。
“那就好,小寒你性子稳,院长阿姨相信你,你会照顾好澄澄的对吧?”
顾寒一脸郑重地承诺:“我会照顾好他的,一定。”
第166章 美梦23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顾寒来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混在小孩子里笑容肆意的贺子澄。
他隔着老远朝对方招手,“贺子澄,你过来。”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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