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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秋季(近代现代)——周凉西

时间:2026-01-12 19:57:24  作者:周凉西
  还是太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每一寸距离都在心里默默度量,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斟酌,连不经意的肌肤触碰都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去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被命运绑架的现实难以由己,结果就是他面对杨致的反应看起来很不正常,这无论在职场还是感情中都是大忌。
  既然躲不掉,喻家迎决定脱敏。
  不同于治疗换季的过敏症状,心理上的“脱敏”更像是一种自我训诫,将自己反复置于痛感刺激下,直到心脏和大脑学会麻木,不再产生剧烈反应。
  喻家迎看见杨致会喜欢,喜欢就会难过,但他不再刻意避开杨致。
  工作时,他用专业和周到的表现作为感觉上的缓冲,然后任由自己反复经历曾经那种近在咫尺却永远遥不可及的酸痛。
  他甚至逼迫自己主动关注杨致,为他多做些事情,一来让自己习惯,二来也算是一种对当年在□□上毁约见面的补偿。
  杨致公私分明,工作状态与私下全然不同,严肃得不留情面。宣传提交策划案的那几天,他推翻了全部内容,语气很重,以至于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在重新阐述核心要求的话里,杨致提到了两年前在国外某小众展览上看到过的概念。
  他只是顺口一提,而当天晚上,喻家迎连夜翻遍了国外的设计论坛和展览网站,凭着零星的描述,一点点拼凑出他可能想要的方向。
  喻家迎白天将整理好的内容递给负责宣传的同事,语气平常:“杨总昨天提到的风格概念会不会是类似这种?”
  同事看到屏幕上的展览图和整理得十分清晰的笔记,脸上掠过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一个喜欢看展的同学,运气好,他碰巧了解。”喻家迎说完,迅速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图片,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不断感谢,改良过后,他们去找杨致又聊了聊,新一版的方案通过部分提高了大半。
  不过这阶段的进展并不总是顺利,有时候讨论陷入冗长的拉锯,空气都不免闷浊。
  有次,喻家迎看见杨致皱起眉,单手扯松了领口,伸手去拿桌上那瓶常温的矿泉水。拿到的瞬间,他的指尖在瓶身上停顿了一下。
  后来一有差不多时间的会议,喻家迎就提前把一瓶矿泉水放进冰箱冷藏,开会前再顺手把杨致位置前方的常温矿泉水替换掉。他犹记得不管什么季节,杨致都偏好喝冰水,所以高中他才特意买冰饮准备去感谢。
  那次开会,杨致喝了一口水,问:“水是谁放的?还知道我喜欢喝凉的。”
  孟主管环顾四周,没人应,猜测说:“估计是碰巧拿过来的吧。”
  喻家迎做得悄无声息,着实无人注意。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人生中关于杨致的部分就是由无数个主动的“碰巧”组成。
  这种自我脱敏的做法并不专业,简单粗暴,只伤己,不伤人。实施起来漫长,靠自觉,结束周期则要等到喜欢杨致的感觉彻底消失。
  没关系。喻家迎告诉自己,疼着疼着,感觉钝掉,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可以真的把杨致只当成“杨总”了。
  真的没关系。
 
 
第19章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项目的第一阶段在十二月下旬逐渐进入收尾期。
  杨致对工作有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平日里待人的温和与随意在这方面悉数收敛。无论面对的是朋友、同学或是下属,在他眼中都只剩下一个身份:工作的一环。他只看结果,标准定下,便不会因任何理由而松动分毫。
  到了元旦前一天,尽管进度很赶,组内大多数人还是准时下了班。三天假期近在眼前,大多数人不愿在这时候为难自己。只有零星几个人多留了一两个小时,打算把手里的活儿完结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喻家迎属于留下来的群体。
  他对着屏幕上的主视觉图,总想着某些地方还能再优化出一个版本。反正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面对白墙和在公司对着电脑,对他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更深处的原因是,他不想独自发着呆跨年。
  从前有过一次太美好的回忆,那个夜晚喜欢的人比烟花明亮,亮到之后喻家迎过的每一个跨年夜都无比灰败。用工作填充时间,至少能有个理由敷衍自己。
  等喻家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他才注意到办公室已经没有别人了。这个时间点,地铁也停运了。
  喻家迎到了楼下,一边往办公园区往外走,一边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打车软件上显示“当前排队142位,预计等待两小时以上”。
  喻家迎愣了下,混沌的脑子慢吞吞转过来——对了,跨年夜更不容易叫到车。
  他在大门口等了几分钟,没看到任何空着的出租车路过。想了想,他决定沿着主路往前走,到办公大楼少一些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更快有人接单。
  晚风吹得喻家迎直哆嗦,四周围看不到几个人,他索性不顾形象小跑着往前走。行动路线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好让自己的身体动着动着能热起来。
  还没走完这条街,后面一辆车朝他闪了两下前灯。
  喻家迎没理,认为是有人见他一个人,故意使坏。
  没想到那车开到前方的路边停下,又闪了闪灯。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笑着说:“喻家迎,这么晚还在路上游呢。”
  喻家迎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一天的这个时间点见到杨致。
  说他一整天完全没有妄想是假话,毕竟今年再次相遇,还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他的确有过“这也算一起过年”的自欺想法。不过想法也止步于此,下班和加班的时间他两次路过杨致的办公室,每次看见的都是关灯没人,他早知道不会有更多可能。
  可事实是,他现在真切见到了杨致。
  喻家迎没心思分析杨致说的“游”是什么意思,他靠近杨致的车,弯下腰探头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杨致说:“去见一个客户,陪他吃得有点儿晚了,想起来有个U盘没拿就顺路过来拿一趟。你呢,自个儿加班到现在?”
  喻家迎不想显得自己过于认真,撒谎说:“我一直想看几个马了很久的纪录片,国内的网站不好找,正好今天没事儿,借着公司的网去外网找了一下。”
  杨致点点头,“上来吧。”
  “嗯?”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喻家迎下意识拒绝,他拿出手机,“我已经叫车了,就是定位不在这边,所以才多走几步……”
  “那你取消订单。”杨致听出他的话里带着假,平常这一片晚上就不好打车,更别说这种节假日。他没戳破谎言,只又带着玩笑的意思补了一句:“都是老同学,别推来推去了,等会儿天都亮了。”
  最后这句话让喻家迎的神经松了下来。
  是的,同学。
  同学杨致顺手帮个忙,他还继续别扭就真是矫情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谢谢,麻烦杨总了。”
  杨致把车内暖气调了一度,随口纠正:“下班时间,没有杨总。”
  喻家迎坐在副驾驶,报了个小区方向和地址,随后就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思绪也跟着倒退到几年前。高三时期的喻家迎有些幻想,会做春梦,但再怎么大胆也不曾想象几年后他会和杨致再一次一起迎接新年。
  他没想过他们有以后。
  杨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问:“最近压力是不是挺大?”
  “还好。”喻家迎没敢看他,目视前方,“项目进度紧,大家都差不多。”
  “我是说你。”杨致说,“不用把自己绷得太紧,你出图的质量不错,我们都看得到。”
  喻家迎不懂怎么面对夸奖,沉默了几秒,他说:“谢谢,我……没给团队拖后腿就好。”
  “没有,放心吧。”杨致轻笑了下,“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近人情?”
  喻家迎没立即回答。杨致说“也”,说明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同事们私下的讨论或者埋怨。
  过了会儿,他声音很平地开口:“我理解。”
  杨致没料到这个答案,侧过头快速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暖和的车厢和深夜的氛围让人真的放松,又或许是“老同学”身份短暂撬开了一丝缝隙,喻家迎垂下眼,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掺进太多私人感情有时候是容易出错。在更大的问题出现之前,不如及时分清。你不用觉得这样不好,真的。”
  就像当年杨致的父亲那样。
  喻家迎不清楚这套理论是否适用于所有领导和工作中的人,但他知道杨致带的项目的确都有好成果,他也隐约感觉得到当年的变故给杨致带去的深刻影响。
  车内骤然安静下来,杨致半天没说话,只有车载广播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喻家迎后知后觉感到慌乱,他想到了杨致的父亲,杨致不可能想不到。
  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穿插进来,提醒听众距离新年还有最后30秒。
  杨致说:“要倒计时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生气。
  喻家迎看向中控屏幕上的时间,23:59。
  广播里的音乐停了,主持人带动听众一起倒数。数字从十开始,清晰回荡在车厢里。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喻家迎脑中闪现过往与杨致通电话的情景,手指不自觉随着心跳发颤,他几乎是在“一”落下的同时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壮着胆子轻声说:“新年快乐。”
 
 
第20章 
  高三那年在电话里没能说出口的话,这一刻说了。
  喻家迎感到一种可悲的圆满。他心想自己真是不要命了,转念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毕竟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新年快乐”,除了他,没有人会可笑地惦记着上千个日夜前的遗憾。
  他以为杨致会像对待那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一样,也回他一句祝福,然而杨致只是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前方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往前开。
  喻家迎不确定杨致没说是因为没听清,还是别的原因。
  大概是没听清吧。车载广播的两位主持人在零点之后很热闹地说着一连串祝福语和元旦活动,他们隔着车窗也能听到街上偶然路过的人群发出喧闹的欢呼声,声音太多了。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总差着一段既近又远的距离,至今连一对儿完整的“快乐”都凑不齐。
  车开了一段路,左前方的路边有四五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地上放着喷出金色火花的小烟花。
  说是烟花,其实就是喷花筒。小小一个,远比不上烟花绚烂,但在禁放令严格的市区里显得格外难得。
  喻家迎的视线被星星点点的光亮所吸引,很难移开。
  杨致也看见了,问:“你喜欢?”
  喻家迎没答喜欢与否,只说:“挺好看的。”
  “好。反正时间已经晚了。”杨致说着,在前方交叉路口打了转向灯,拐向了左侧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喻家迎疑惑,这不是往他家走的方向。
  杨致说:“我们也去放。”
  “放什么?刚才他们那种?”喻家迎本能地又想说不用,可是和杨致临时起意、说走就走的经历太新奇,也太诱人,他到底没舍得推拒。
  他转而问了个现实问题:“现在能去哪里买?店都关门了吧。”
  杨致笑道:“不影响,我有秘密渠道。”
  开了十来分钟,他们到了一个老小区附近。车绕着整条街转了几圈,两边都是昏暗的居民楼,除了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和药店,看不见任何还在营业的店铺。
  喻家迎想说“要不还是算了”,他认为大半夜还能买到那些东西的可能性基本约等于零。“要不”两个字刚说出口,前面拐角还真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厚实大衣、拉着买菜小推车的老爷子。
  喻家迎愣住了,他听杨致说了句“找到了”,然后把车靠到路边,解开安全带对他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直到杨致拿着两盒仙女棒和打火机回到车上,喻家迎都没太回过神。
  杨致把东西递给他,“还是晚了,只剩这些了。”
  喻家迎愣愣地接过,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在卖啊?”
  杨致见他难得露出如此懵懂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他说:“神奇吧。”
  “嗯!”喻家迎感慨,“像童话,随便想要什么就能变出来。”
  杨致重新发动车子,解释说:“那老爷子很有生意头脑,清明节中元节他卖纸钱,情人节卖玫瑰,跨年就卖这些。我姥姥家以前在这附近,早几年我陪我妈过来,还找他买过当时很流行的能亮灯的气球。”
  “他每次节假日都出来?”
  “不一定,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更像童话了。”喻家迎低声念了一句,也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今天晚上就一定会出来卖东西?”
  “我不知道,碰运气。”杨致说,“好在我元旦这天通常都很幸运。”
  杨致把车开到了一个公园附近,这里此刻没有人,视野不错。
  他们下了车,一人手里拿了两根细长的仙女棒。杨致用打火机依次点燃。
  细小的火星迸溅出来,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在寒冷的夜色里绽开一小团暖色光晕。亮度比路上看到的喷花更微弱,但喻家迎瞧着手里跳跃的火星,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来。
  他把两根仙女棒并在一只手里拿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对准它们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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