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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晚上也很冷。
“录车牌不行,录个家门的指纹给你吧,下次直接上来。”应眠笑着许诺,似是忘了他上次如此提议又迅速自我否定。
说完应眠的笑容凝固,他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楚今樾挣脱开,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应眠的眉骨,他思考应眠此刻算不算是真心实意,如果算,那么他们的结局会如何。
没办法不去想,楚今樾没有那么洒脱。
想来都觉得好笑,上次竟然还在这间公寓主动向应眠讲起过去的感情,现在反过来,光听别人说都心有不爽。
能让他或者他的家人下那样的狠手,不用想也是一段惨淡收场的往事,但有多真情实感才配得上这种程度的惨淡呢?所以他才选择了一段没有情谊的婚姻吗?
“你怎么了?”应眠确定了楚今樾有心事。
那么今天就不说不开心的事情了吧,并不是好时机,应眠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在别墅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吗?”应眠追问楚今樾心事重重的原因。
楚今樾挑眉:“你好像有点得意?”
“曲子也给你听了,你胡闹我也陪了,难道你还不满意?”应眠说着往楚今樾身上贴得更近。
“还挺满意的。”楚今樾小声说。
应眠点点头:“那就好,所以你想先吃点东西还是......”
话说了一半,看着楚今樾忽然弯腰去翻购物袋,应眠有些无奈,他以为自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楚今樾竟然真的选吃夜宵,着实不解风情。
“我买了这个......”楚今樾手里多了两盒套子。
应眠没想到是这个,他笑着抓过来,拉着楚今樾往卧室走。
这东西好处坏处都明显,好处是能让人心理负担小一些,坏处自然不好说出口,翻来覆去几轮,明明两个人都比以前更放肆,应眠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心理负担并没有更小。
与楚今樾的关系,似是禁不起更多的隔阂,其他种种都是难以忽略也难以消除,所以眼下这一层就要承下更多的怨念。
并未计划想要得到楚今樾,却因为更抓不到楚今樾而心神不宁。
“应眠......”楚今樾扶着应眠的腰,在信息素翻涌的浪潮中喊他的名字。
应眠闷哼着应了一声,依旧压着楚今樾的胸口,闭着眼睛想要取悦Alpha。
是太明显的取悦了,楚今樾竟然觉得受之有愧,他咬着牙翻身,将Omega反压在了身下。
“应眠。”楚今樾又叫了一次,“你看着我。”
应眠的手穿过楚今樾的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听话地睁开眼睛,要被撞的魂飞魄散了根本看不清,Omega干脆抬起另一只手,他用手代替双眼,摸着Alpha的表情。
“你喜欢我吗?”楚今樾不合时宜地问。
应眠不说话,只是吻上来。
这并不是楚今樾想要的回答。
你知道,摆脱欲望的最好办法就是满足它。
(毛姆《刀锋》)
第53章
把牛奶倒进锅里点上火,应眠撑着灶台陷入沉思。
暗地里做的安排楚今钊已经有所察觉,现在他以为应眠只是单为了应氏利好,早晚他会发现应眠的真实意图,应家根基不如楚家这是事实,应眠既想帮楚今樾达成心愿又要保证应氏全身而退,这事并不容易。
还是要尽早和楚今樾说清楚,要他配合着才好,否则自己背地里送些小恩小惠,很难影响大局,即使长远看可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可是楚今樾在意的问题已经从“你何时离婚”变成了“你喜不喜欢我”,这样的转变让应眠心神不宁,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只说一半呢?帮楚今樾达成心愿,然后和他......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让应眠几乎冒出冷汗,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介入楚家兄弟的家产之争,即使楚今樾赢了,以后别人要怎么说他,没有人会记得他独自在邶州吃苦做出的成绩,只会认为他是靠小人手段抢走了兄长的一切。
或者现在完全退出,只做一个旁观者呢,那样对家里也是最安全的。
可是如果楚今樾输了,以后看着楚今钊意气风发,他会不会永远不开心,恨这种事情,赢了不见得如何但输了是万万不可。
对恨的理解,应眠想自己是足够有发言权的。
牛奶沸腾,应眠两秒才回过神来,匆忙伸手把火关掉。
“想什么呢?”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应眠没有回头。
几秒后楚今樾从身后将应眠抱进了怀里,不客气甚至贪婪地汲取应眠身上淡淡浮着的信息素。
“想什么呢。”楚今樾锲而不舍追问。
应眠还是不说话,伸手拉开了橱柜门拿出白糖罐,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楚今樾手腕用力强迫他转了身。
两人面对面,应眠稍稍后仰看着楚今樾,略显躲避的姿态让楚今樾忍不住皱起眉头。
“忽冷忽热可不好。”楚今樾警告。
应眠胸口起伏,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容:“哪有。”
“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不高兴了?”楚今樾猜测,“还是不想聊以后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咱们两个,没有以后?”
“有吗?”应眠反问。
楚今樾身子退了一点,但还是把应眠圈在灶台前,听完应眠的反问他低头叹了口气:“有个事情得告诉你,执缨知道我们的事了。”
应眠惊讶了两秒,随即释然,轻声说了句“早晚的事”,拨开楚今樾的手,去另一个灶台拿加热好的小蒸包。
“但是她应该不会乱说,她就是有点担心,我已经和她聊过了。”楚今樾上前和应眠并排站着,端起锅把热牛奶倒进杯子的同时侧头看了看应眠的表情。
想顺势问应眠以前的事情,但又觉得无论如何开口都有些突兀,得再聊点别的什么。
“她担心什么?”应眠终于接了话,
听他这么问,楚今樾笑了:“她说你妹妹在樟湾一直有帮她,现在忽然发现我们的事,她担心是你们家里或者你本人想要利用我和楚今钊的矛盾从中获利。我说你肯定没那么多想法,联姻而已你家里又不至于把所有资源都给你调遣。”
应眠被蒸锅边缘烫了一下,“啪”地一声松了手。
好在已经关火有一会儿没有那么烫,楚今樾刚过来,应眠就摆摆手重新掀起了锅盖。
“没事?”楚今樾不放心地追问。
“嗯没事。”应眠确认,把几个小包子从蒸屉上夹了下来。
楚今樾等了一下叫他确实没事才继续说下去:“至于你家里有什么想法也都正常,我和楚今钊现在谁也不让步,肯定也都想过会让别家占到些好处,生意上这都正常。所以我之前也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帮忙牵线你弟弟那边,我不想以后你家里对我有更多偏见。”
又听他说以后,应眠动摇了,他继续沉默着转身把盘子送到餐桌,不想动摇。
“你到底担心什么,能不能和我说说?”楚今樾见应眠还是不说话心中着急。
他本来就是急性子,换别人这样他早忍不住发火了。
“你担心家里不同意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到时候见见你家里人呢?
“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后别人会说闲话?我们可以多等几年,反正家里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华洋那个项目结束以后你们就分开,再过两年没人会再盯着你们了,对外就说我们是你们离婚后才在一起的。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还是你就是单纯没那么喜欢我呢?你只是不喜欢我......还是也不会喜欢别人?”
应眠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被楚今樾清楚地捕捉到,他立刻坐下,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应眠,像在警告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不喜欢你。”应眠败下阵来。
楚今樾眼神软了一点,但又很快警惕:“你这个没有不喜欢,和喜欢的区别是什么?”
应眠眼神躲闪,伸手握住装了热牛奶的玻璃杯,端起来一点又放下,最后还是松了手,将双手交握在身前,仰头看向楚今樾身后窗户的顶端。他不想再继续剖析对楚今樾的感情,他只想按一定没有错的决定做事,不想再犹豫不决徒生事端。
那些理由也一定无法说服楚今樾,他必然是不怕流言蜚语的性格。
“我问你是不是也不会喜欢别人,是因为执缨还和我说了其他和你有关的事情。”楚今樾想眼下已经是开口的最好时机了。
应眠回过神来:“什么?什么其他......”
问题没问完,应眠就明白楚今樾在说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应眠有些怀疑。
楚今樾摇摇头:“我没有细问,但我猜,应该是楚今钊或者父亲结婚前对你做过调查吧。”
“那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不太好,你和楚今钊关系是如今这样,执缨担心你家里人将来迁怒,要我小心。”
应眠听完点点头:“执缨还是很关心你,她说的......也是对的。所以......”应眠觉得用这个理由好像也不错,只要不给楚今樾选择的机会,他应该也就不会再纠结。
“所以你因为这个人,不想再给任何Alpha机会了吗?”楚今樾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餐桌,在应眠身侧的椅子坐下,又拉过应眠的手紧紧握住,“如果你害怕的是Alpha,我以为我第一次来你这间公寓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应眠手腕动了一下,想挣脱却失败了,他没再坚持,任楚今樾握着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应眠平静地说,“我也不至于害怕Alpha,如果真的怕,怎么可能会和你大哥结婚,又怎么可能想用那种事情利用你。”
现在说,好像是个好机会。
“我只是不想再谈感情谈承诺,没有什么意义。
“我没不喜欢你,所以你家里的事我愿意力所能及帮帮你,其实我相信就算我不帮,你自己也能做到,时间问题罢了,但还是更快点好。
“至于我们俩,这几个月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么。
楚今樾愣住,他有点无法接受应眠用此刻并非不喜欢的眼神,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他越是这样,就越要再多争取一次。
这个声音为何不早一点出现,一年前甚至两年前,为何他会和楚今钊结婚?
有气不过较劲的心态,也有得不到的焦灼,但楚今樾已经习惯了放纵这样的心态,他的心气儿从来都是靠着这种较劲撑着。
“如果我要你再开开心心和我在一起两年三年,五年十年,这和谈感情谈承诺有区别吗?你同意吗?”
应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要说不行,只能两个月?只能三天?
楚今樾手上用力,一把将应眠拽到了自己怀里,既然得不到回答,就干脆抓现在这一分钟,应眠自己说的,这些日子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好想标记他,楚今樾在应眠的喘息中冲动地想。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佩索阿《我的心迟到了》)
第54章
回到布达佩斯的第一周,应眠空出了周末,但是楚今樾也没过来,他甚至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周末过去两天,应眠接受了现实,他劝自己这样也好,在之前的预想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本来就是最省事的。只是没来得及问问楚今樾还需要别的什么,过年那会儿决定不离婚也是想要留在楚家方便帮他,现在一边觉得时间太短帮到他太少,另一边觉得自己实在自大。
第二个周末应眠经历了最近几年最糟糕的发热期,抑制剂不如Alpha是一定的,但赖于几个月来楚今樾的帮助,本来对抑制剂已经不太敏感的身体,这一次只靠一针就压住了大部分热潮。
应眠不得不在清醒中去抗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幻想。
渴望。
懊恼。
精神上的折磨要远糟于身体的不适,夜幕降临的时候应眠少有地将卧室门也都反锁上,他不确定自己在担心什么,十几年都过去了,并不会有危险的Alpha趁人之危。
待发热期过去应眠想自己大概是赌气吧,气自己把一个安全的Alpha推开,也气楚今樾嘴里说的十年二十年都是假的。
五月,应眠在海城和邶州各有两场演出。
早些时候答应会让外公棋友已故太太的琴重新登台,这次终于有海城的演出安排,应眠便提前向主办多要了几张票。
演出消息公布后,楚时泰那边得了消息也说要全家一起来,应眠本想找理由拒绝,没想到楚今钊动作迅速自己弄到了票。
应眠很清楚楚家什么意思,绿洲项目前期准备结束即将落地,但楚家还不想解除两家深度的绑定,应家越是积极拓展与其他人的合作,楚时泰就越要“宣示主权”。其实就算楚时泰没有这些刻意的行动,在外人眼里,那些应眠私心送到楚今樾口袋里的甜品,也都是楚应两家亲密无间的证据。
可以预见必须要提上日程的关系切割将会有多困难。
家里倒是没人提过意见。
卓珣卓航当然都听应眠安排,哪怕应眠表现出的是对楚今钊泄私愤,他们也只是打起更多精神支持。应骁和叶伯禺也没反应,他们甚至没有提过去楚家找楚时泰谈话的事情。
演出当天,应眠以排练为由拒绝了露面,只拍了琴的照片发给外公,请他转给棋友看。另一边应卓航给应眠发来照片,说楚时泰在进场前特意来同应骁和叶伯禺打了招呼,估计又会见报。
照片里面只有楚时泰、沈寄和楚执缨三人。
楚今钊是临时决定不来的,他特意给应眠发了消息,对外会说是临时有工作,实际上是因为徐将离突然来了,他太想孩子,求楚今钊让他见一面。
你别介意。——这是楚今钊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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