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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让我去?怕人看见?”楚今樾猜出了他的心情。
“你会读心术吗?”应眠笑着问,他担心楚今樾不开心,所以才犹豫。
楚今樾也跟着笑,没不开心但多少有些无奈。
“徐将离回来看孩子,我之前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和同事在慕尼黑的照片是他拍的?”应眠穿好了衣服,重新在床边坐下和楚今樾平视,“他当时还看到了我和你见面,所以他一直在极力想让你父亲相信我和你有不正当关系。”
楚今樾皱眉听着,努力消化着。
“他早些时候说肯定是乱说,但现在……”应眠伸手捏住楚今樾的下巴,“现在算他瞎猫碰死耗子。”
楚今樾往前挪了挪,手搭上应眠的腰。
“你父亲肯定不希望我和你大哥离婚,好在你大哥没想缠着我不放,他还惦记着徐将离,又有孩子,所以我想,为了能顺利把这婚离掉,还是尽量别节外生枝。”应眠有理有据地建议劝说,“我们尽量别在邶州见面,你觉得呢?”
“你说得就好像我巴不得被人发现。”楚今樾质疑应眠。
应眠露出“难道你没有吗”的眼神。
“那你家里,现在同意你们离婚了?”楚今樾抓到机会,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家里没干预过我结婚离婚的事情。”应眠回答,他也明白楚今樾的疑惑从何而来。
果然楚今樾撇了一下嘴:“所以真的完全是你自己当时想多赚钱?想给他们两个添堵?”
应眠张了张嘴。
不等应眠出声,楚今樾继续说了下去:“我那会儿问你那么多次什么时候离婚,对你的决定完全没影响是吧。”
应眠把话咽了回去,抿着嘴看着楚今樾。
楚今樾和他对峙片刻,眼里漏出一点笑意:“没关系,我不生气,你家没给你压力就好。那我……下周干脆去蒙光吧,我人都不在邶州,肯定不会出问题。”
虽然听出他的善解人意中多少有刻意卖委屈的成分,但应眠也没有吝啬,凑上前亲了他一下。
楚今樾追着回吻,见应眠不拒绝,他又停下来,鼻尖贴着鼻尖眨眼睛:“我发现了,你吃软不吃硬。”
应眠挑眉:“软硬通吃,你具体指哪方面。”
楚今樾听懂了但笑而不语,忍住了把人再拽回床上的冲动,翻身从另一边下床,听安排去做早饭。
虽然在海城见面次数不多,但应眠好像也有了采购的习惯,冰箱里不再空荡荡,楚今樾得以伴着琴声发挥出两碗荤素搭配的面。
应眠在客厅练琴,对着窗,曲子是楚今樾没听过的。
即使空闲时有在努力补课,歌单甚至已经风格大变,楚今樾也还是很难区分清楚那些很长又很相似的高雅音乐,他时常很佩服应眠,能背下动辄需要演奏半小时甚至更长的曲谱。
透过窗玻璃看到身后的人影,应眠停下来回头:“好了?”
“嗯做了面,要不先吃?”楚今樾提议。
应眠竟然一脸如释重负,立刻放下了琴起身,他看起来对这一次演出的曲目不太满意。
可能比较难?楚今樾探身看了一眼还亮着屏幕的琴谱,意料之中地看不懂,他抬手把屏幕关掉,跟着应眠回了餐厅。
“你说下周要去蒙光?新项目?”应眠坐下,闲聊语气。
“嗯。”楚今樾应声,“宁朔项目比较顺利,那边的朋友帮牵线的。”
“那……”
“我知道你家宁朔也有生意,不冲突的。”
“我是说……”
“也不要你帮忙。”
第一次被抢话时应眠本来在笑,第二次又被打断,他筷子一顿低着头微微皱起眉。
“你解决和楚今钊的事情,我处理好……公司和家里的事,到时候就没什么人或者事情影响我们了。”楚今樾自信地说,说完又和应眠确认,“好吗?你现在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不谈以后了吧?”
应眠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上次你说起家里那些事,你说不想放下,我不离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帮帮你,毕竟只要两家继续合作,只要我和他还在一条船上,我就能更了解集团总部的事情。”
“所以当时加里宁格勒的航线,你帮我联系卓航……”楚今樾提起这个事情依旧懊恼,“我当时就不该和你开口的……你后来还介绍当地的顾问给我,你……你还有做别的事吗?”楚今樾试探着问。
应眠知道他想听否定的答案,可是应眠没办法:“我听说你把葛沛伶派到华洋自立门户,绿洲项目有分一点给她做,你大哥应该不知道。”
楚今樾难掩惊讶,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放弃,将手肘撑在餐桌上,低头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为难又无措的样子。
这样的反应超出了应眠的预料。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这周回来应该是准备参加董事会的,那你应该知道要提案他做总经理了。”应眠觉得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停下来想重新措辞。
楚今樾却开口了:“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我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拿了好处还要摆姿态。”
“但你看起来确实很不开心。”
“我不想影响你和家里人的关系。”
应眠想起了上一次楚今樾说起过的担忧:“他们不会对你有偏见,只要我喜欢就可以。你之前不是还很自信,说想和他们见面吗?”
楚今樾无奈笑了:“现在有点心虚了,你在我家受了这么多委屈,现在又欠你这么多……我这么说显得我太要面子了,可是我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我……”
“今樾,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我真的不是埋怨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从小家里太复杂,所以会担心我和兄弟姐妹的关系,以后去家里见面认识就好了,我怎么对你他们就会一样,你不用担心。”
应眠一直觉得自己很难再相信爱情。
偏偏在楚今樾的世界里,除了他自己选的爱情都不可靠。
他屈从于已经存在的黑暗,我屈从于尚未存在的黎明。
(阿多尼斯《短章集锦》)
第57章
楚氏集团董事会在周二下午召开,四点钟应眠接到了楚今樾的信息,他结束会议从公司直接去了机场,不回邶州直接去蒙光,单从信息上面看他心情不错,要应眠定下回布达佩斯的时间立刻告诉他。
应眠答好,对公司的事情没有多问,但他还是在随团飞邶州前以取东西为由回了一趟和楚今钊的家,想着探探消息。
楚今钊很晚才回来,应眠时间快来不及已经准备走,在门口遇到边通话边进门的楚今钊,意料之中他心情不好,质问电话那边大概是助理的人,为什么不知道楚今樾又拿到了蒙光的合同,为什么董事会会有人突然在议案投票时弃权。
转头看到应眠,楚今钊声音小了一些,挂断电话问应眠怎么还没走,家里周末刚打扫过是不是有东西找不到,去机场来不来得及需不需要司机送。
“不用,这就走了。”应眠一如既往表现出对楚今钊的烦恼毫不好奇的态度。
到机场后收到了楚今樾的消息,他在蒙光落地了,要转乘火车去风电基地。
应眠又一次忍住了没问他公司的事情,他佩服楚今樾敢在董事会上拿并非板上钉钉的事情做筹码,又有点怀疑他可能也只是没有对自己说太清楚而已。不过也都无所谓,既然答应了楚今樾不再插手,那就干脆也不去知道更多了。
楚今樾在草原上待了三天,认识了比宁朔更能喝酒的人——热情的豪爽的公私分明的甲方,让楚今樾几乎相信自己只是来看风光交朋友的。
第二天他一边扛着宿醉的头痛怀念邶州生意场的含蓄,一边联系公司的业务骨干针对项目修改标书。
最后剩下的半天空闲,他把草原上的大风车发给应眠,埋怨这边春天风沙好大。
应眠一点不接受楚今樾的碰瓷,回消息说蓝天白云草也是绿的,当作度假不是很好吗?
——草色遥看近却无啊。
楚今樾诗意大发。
——但项目谈得很顺利。
——最近的水库和天然湖都要两个小时车程,我好无聊。
控诉连连让应眠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败下阵来——怪我胆子太小了,下周我就回布达佩斯了。
下周,这个时间楚今樾并不满意,但他也说不出什么,给高原宁打电话,让他订去华洋的机票。
高原宁对这突然的行程有些诧异,犹豫半晌才说已经定了车,可以送楚今樾去最近的天然湖。
“那天问了牧仁,他说那边华子很多。”高原宁认真解释。
楚今樾动心了,但内心挣扎三分钟,还是决定去华洋。
葛沛伶已经向他求救好几次,虽有小题大做的嫌疑,但既然得出空闲,楚今樾决定亲自去一趟。
高原宁听指示,退了车转订机票,刚订好葛沛伶的电话就挤了进来,有时候高原宁真怀疑葛沛伶在自己身上装GPS了。
“办事顺利?”
“顺利的,葛总。”
楚今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葛沛伶不知道,依旧言简意赅:“又来。楚总心情怎么样?”
高原宁抬头看一眼楚今樾:“呃……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楚今樾挑眉,直觉自己在被议论。
“他在你旁边?”葛沛伶聪明,“他要是心情好你就说可以,他要是心情不好你就说不可以。”
高原宁笑出声了:“他心情不错,但应该也不是什么都可以,你到底要干嘛。”
楚今樾听明白了,抬手勾了下手指,把高原宁的手机要了过来。
“说。”楚今樾问。
葛沛伶也不犹豫:“楚总,您最近和应氏的哪位私交不错吗?”
楚今樾一愣:“哪位?你有事说事。”
“我们最近接到了几个应氏绿洲项目的二级合同,条件有些宽松,我觉得有点没道理。”
“我知道。”楚今樾应下来,“拿到了你就做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楚总。”葛沛伶重新开口。
楚今樾也神情严肃起来,转身走到窗边,他知道葛沛伶聪明。
“你在集团方面的目标,有变化吗?”
隔着电话,楚今樾也觉得自己被葛沛伶看着,像她每次在自己办公桌前居高临下那样,含蓄地抛出犀利的问题。
但是葛沛伶也不至于强势到强迫上司接受自己的问询,她不等楚今樾回答,接着说:“刚才说的,我觉得有点没道理,所以我去查了查,查应先生的合同条件是不是真的那么宽容,应氏的叶总并不好对付,考虑应先生和楚总您大哥的关系,我担心这是应氏对我们进行的围剿。”
围剿,太严重的措辞。
葛沛伶加快了语速,这是她在楚今樾面前紧张的表现,她不希望楚今樾打断她鼓足勇气的开口。
“那你查到什么了?”楚今樾失笑,他并不意外葛沛伶有所发现,也准备好了听葛沛伶说自己疯了,他甚至想,远隔千里的葛沛伶都发现问题了,高原宁难道是笨蛋?
想到这里楚今樾回头看向高原宁,站在门口的人立刻回避视线,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好极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不应该僭越评论您的私人感情,但我觉得以您的性格应该不会同意应先生介入公司的事情,因此我担心有些事情您知道得不那么清楚,比如应先生是应氏欧洲分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在国内也有应氏集团的决策权,这些信息应家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有可以保持低调。根据这些,我觉得应先生同时有机会参与楚氏集团总部和我们邶州分公司甚至华洋新公司的事情,我觉得风险太大。”
这一段话,楚今樾每一句都想要打断,但就是没能张开口,直到葛沛伶停下来他才提出质疑:“应氏公开信息里的负责人都是叶伯禺,近几年……”
“近几年在逐渐变更为应卓珣应卓航,但就在四年前,应卓航还会在公开场合说有些事要问他大哥,他当时每一个签字都还在经过应眠先生的Check,欧洲数十条航路上面提起Mr.Ying指的也只有应眠。我托人问过,加里宁格勒今年新放出来的几天航线,原本也是专门留给应氏的。”
楚今樾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结论是,应眠在借我和楚今钊的不合,影响楚氏的稳定。”
“我有这个怀疑。”话到这里,葛沛伶不能撒谎。
而这怀疑是楚今樾第二次听到,上一次是楚执缨说的。
那一次,楚今樾坚定地认为,即使应家别人有这样的企图,应眠也是被裹挟其中进退两难。
“我知道了。”楚今樾未再多说,几个字确定了这个话题的结束,“我和原宁准备明天去华洋,你有什么拿不准的,提前准备好资料吧。”
葛沛伶沉默半晌,觉得应该把时间留给楚今樾去解决更重要的事情:“您先忙别的吧,这边的事情我解决差不多了。”
“那行,回头再说。”楚今樾挂断电话把手机丢给高原宁,“退票,明天回邶州。”
高原宁答应着,退出房间。
楚今樾立刻拨通了应眠的电话,却没人接。
再看看时间,周五九点半,应眠大概演出刚结束还没闲下来。
楚今樾有些着急,决定发信息。
——忙吗?
废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要么没有要么有,前者伤感情,后者……楚今樾无比希望葛沛伶出了错,可是听起来,都不是什么难查到的事情,即使难查到,葛沛伶也擅长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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