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我似乎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动静。这间教室应该已经废弃了,谁在里面?”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
“没…没人在里面。”
另一个哨兵还在试图狡辩,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虚。
楚泽并未立刻拆穿,转而问道:“一群人不按时去上课,聚集在这里喧哗吵闹,是想被记违纪处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我们不想被记过!”
哨兵们顿时慌了神,疯狂摆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意。
“那就立刻去上课,别在这里围着了。”
楚泽身为学院军纪委的委员长,他的话对这些低年级哨兵有着绝对的威慑力。
此刻若说出教室里关着姜之余的实话,显然极其不明智。
楚泽在校期间一向以维护风纪,秉公执法著称,绝不会纵容他们这种霸凌行为。
一旦被发现,严厉的惩罚绝对逃不掉。
每个在场的哨兵都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只能强装镇定,在楚泽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实训大楼。
一走出大楼,几人便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抱怨。
“楚泽学长怎么偏偏今天回来了?”
“真倒霉,怎么就撞上他了?”
“学校这么大,哪儿碰上不好,偏偏是这儿!”
“还有张喷,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是他早点来……”
他们一步三回头,嘀嘀咕咕,将所有的失误都归咎于迟迟未现身的张喷和该死的坏运气。
“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回去?那里面那个……”一个哨兵迟疑地开口。
另一个人立刻抬手制止他。
“闭嘴!别出声了,顶级哨兵的五感超乎想象,想被他听见吗?”
他压低声音,“教室里现在没动静了。等晚上,晚上我们再过来。”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教室里悄无声息,而姜之余尚未分化,精神力微弱,在训练室的信号屏蔽环境下几乎无法被感知。
或许楚泽根本发现不了里面有人。
现在只能等待,等楚泽离开后,他们再悄悄折返。
实训大楼内,楚泽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些神色仓惶的低年级哨兵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方才走近时,便已清晰地听到了这间教室里异常的动静。
心中早已了然,无非又是些司空见惯的低年级哨兵之间的欺凌事件。
只可惜,让他们撞在了自己手上。
他不再迟疑,伸手触碰训练室门上的电子锁。
随着内部机械齿轮一阵轻微的转动声,“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厚重的金属门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走廊的光亮瞬间透过这道缝隙,投射进阴暗无光的训练室内,如一道圣洁光柱划破黑暗。
蜷缩在黑暗中的姜之余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惊惧上心头。
他以为是那些粗暴的哨兵去而复返,吓得慌忙向后缩紧身体,尽可能地将自己藏进一个操纵台下方的狭窄空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光。
只见那道光束逐渐变宽、变亮,最终,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出来吧。”
一个温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置身水波荡漾涟漪,给人一种平静安宁,驱散室内的压抑。
姜之余微微愣住,还在迟疑是否该相信这个陌生的声音,这并非之前那些欺负他的哨兵中的任何一个。
就在他犹豫之际,那沉稳的脚步声已然靠近。
姜之余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背着光、隐在阴影中的脸。
尽管光线昏暗,却依旧无法掩盖其俊朗明晰的轮廓。
外面的光芒爬上他的后背,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恍若一位专门前来拯救他,身披圣光的神。
这一瞬间的震撼,让姜之余几乎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恐惧过度产生的幻觉。
楚泽或许看出了姜之余对着自己发愣的模样,脸上不禁绽开一抹真切而轻浅的笑意。
这笑容发自内心,源于眼前这个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天真又无助的小孩儿?
他只觉得面前这小孩,脏兮兮的模样下透着一种格外惹人怜爱的气质。
今天这桩闲事,看来管得相当值得。
“你没事吧?”
有着冰蓝色眼眸的男人温和地问道,微微倾身蹲在姜之余面前。
他从胸前的口袋中抽出一方干净整洁的手帕,抬手便想替姜之余擦拭脸上的污渍。
姜之余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向后躲了躲。
楚泽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那只拿着手帕的手并未因此退缩,而是坚定不移地,轻柔地拭去姜之余额头的灰尘,动作耐心而细致。
姜之余借着楚泽手臂的力道站起身,沉默地跟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离开了那间废弃训练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沉闷。
他一路上都低着头,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楚泽觉得有些奇怪。
按常理,自己出手解围,对方至少该表达感激,或者趁机告状,说明那些哨兵是如何欺负他,请求自己主持公道。
“我是校纪委的成员,”楚泽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地引导,“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姜之余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问话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可说的。如果这件事闹大,传回姜家,恐怕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和斥责,想想就让人心烦。
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想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此刻他满脑子都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哥姜陆关,甚至……能不能商量退学?他对军校生活已经彻底失望了。
楚泽看着身边异常安静隐忍的少年,只觉得这和他印象中十几岁、本该热血冲动、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军校生很不一样。
现在的少年人大多心高气傲,哪有这么能忍的?
这时他才恍然想起,身边这小孩,似乎还没有分化。
这个年纪还未分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楚泽状似随意地问道。
“姜之余。”姜之余下意识地回答,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楚泽听到这个名字,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了然。
他低头看向身旁纤瘦的少年,和姜陆关高大严肃的外形没有一点儿相像,怪不得那些年见过他们兄弟两个的,都会猜测小儿子不是姜家亲生。
如果不是姜陆关曾经要他帮忙照看弟弟,向他透露了一桩关于姜家和他母亲娘家王家的一桩密辛,他一定也会跟着怀疑姜之余的身世。
姜母也就是王佩,是星域古家族王家人,姜家和王家比可以说不值一提,原本两家是绝不可能有任何姻亲关系的。
但上上一辈王家小姐王甜却和一个平民普通男人私奔了。
王甜和男人离开王家三年,那男人在外出了意外身死,王甜从前是王家小姐又是向导,美貌但没有谋生手段,男人死了她怀着身孕只能回到王家。
王家视她为家族耻辱,她回来后养着她也是为了封锁消息,不将这事传出去影响家族名誉,王甜生下王佩不久郁郁而终。
王佩被养在王家却无人教导,王家本打算让她一辈子都在家族的教堂里修行。
王佩不甘心于此,她靠自己的手段俘获姜家长子姜鸣泉的心,他想脱离王家。
姜鸣泉或许真的喜欢王佩也或许有些私心,两个人竟又玩了一桩私奔戏码。
两个人在姜家私办订婚宴的事被王家知道,王家看不上姜家是一方面,恼怒王佩所为是另一方面,根本不承认王佩是王家人。
封锁了网上所有的消息,还用雷霆手段让姜鸣泉和王佩都封口不再提王家半个字,姜母这些年一直对外称自己为姜佩,外人只知道她是豪门贵女,但不知道她究竟是哪家人。
姜陆关一直操心弟弟不分化的事,结果叫他查到这么一桩陈年旧事。
他曾和楚泽表示,弟弟不分化或许是因为隔代遗传外祖父,自己父母将平庸视为大错,归咎于弟弟身上太不应该。
这些事他不能直接告诉姜之余,怕他认为自己分化无望心生绝望而自暴自弃。
他也不能在自己没能掌控姜家之前改变父母的言行,只能在他离家后,想办法让弟弟进军校,离家远点儿少受气。
楚泽看了他有一会儿,这让姜之余感到莫名,不得不停下脚步,仰头回望哨兵高大的身影和那双含笑的冰蓝色眼眸,迟疑地问:
“怎么了?”
高大的哨兵只是笑而不语,那目光让姜之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忐忑。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补上了迟来的感谢和询问:“今天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泽。”
哨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哥不是说过,有困难可以来找我吗?怎么一直没见找过我?”
楚泽?!
姜之余心中顿时了然,随即涌上一阵懊恼,原来是大哥的朋友!
那今天这件事,恐怕是瞒不过大哥了。
“我……”他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楚泽腕间的通讯器突然闪烁起急促的光芒。
楚泽瞥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抱歉,有点急事需要立刻处理。回头我再联系你。”
姜之余只能愣愣地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走廊尽头传来魏延灼的声音。
“姜小鱼!你怎么在这儿?”
第23章
魏延灼带着两个哨兵快步冲到姜之余面前,急切地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你没事吧?”
魏延灼的语气带着难得的紧张。
“你怎么会跟楚泽站在一起?”
姜之余闻言回头望去,才发现楚泽刚才所站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显然在他转头看向魏延灼的瞬间,对方就已经悄然离开了。
“没事,只是刚好碰到。”
姜之余含糊答道。
魏延灼对这个回答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怎么没去上课?害我到处找你。”
他这句话一问出口,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哨兵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眼神躲闪,脸色也渐渐发白。
魏延灼背对着他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姜之余身上,自然没有察觉。
但姜之余却将他们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定,今天他被关进训练室,这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魏延灼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他们跟我说看见你去后勤部了,我跑过去根本没找到你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幸好在这儿找到你了。”
姜之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着他,轻声反问。
“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又要带我去机甲训练室?”
“没有啊。”
魏延灼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你前几天不是说了不喜欢去那儿吗?你要是突然想去了,那我们现在……”
“不,不想去。”姜之余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决。
在回答的同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魏延灼身后的那两个哨兵,眼神冰冷。
其中一个哨兵竟还敢恶狠狠地回瞪他,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敢说出去,要你好看!
姜之余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只是随口抱怨今天的倒霉遭遇。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好像格外倒霉,不小心锁在训练室。”
他顿了顿,抬起眼睫,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魏延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幸好遇到好心人帮忙。”
他的话听起来很突兀,像是在抱怨水逆的一天。
但落在心中有鬼的人耳中,无异于惊雷乍响。
那两个哨兵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黑。
而魏延灼,虽然平时在别的事上神经大条,但一旦涉及到姜之余,他的敏锐度却高得惊人。
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姜之余话语里那丝不寻常的意味,以及他看向自己身后时那飞快的一瞥。
魏延灼脸上的担忧和急躁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
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两人一眼,只是深深地看了姜之余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厉色。
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姜之余的头发,像平时那样和他打闹逗趣。
“嗯,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喜欢去就不去。走吧,我先送你去医疗室检查一下,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自然地揽过姜之余的肩膀,带着他转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对话。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极其短暂而凌厉地扫过身后那两个哨兵。
姜之余知道,魏延灼听懂了。
他乖巧地任由魏延灼揽着离开。
姜之余在医务室休息,魏延灼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时还带着一套全新的校服。
“你身上那身脏了,换新的吧。”
说着毫不客气上下其手,就要帮姜之余把衣服换上。
姜之余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扣子推拒魏延灼。
“我自己换。”
“看你担惊受怕的,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你放心,今天这事情查清楚,参与的人我都会帮你教训。”
16/59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