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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蠢人!
从前我早就将他当成家人,可他偏要做出逾矩之事,逼得我多次翻脸。
四周的阵法被庞大的灵气冲碎,白雾散去,露出漫山遍野的杏花。
原来庭院藏在一处种满杏花的山上,看起来就在陆宅的附近。
山间有个湖泊,以此作为媒介,吸收周围的灵气,再汇聚到陆清和身上,确保孩子能够安全出世。
不愧是化神后期的修为,转瞬间就集聚了庞大如海的灵气,整个山头都发出刺目的白光。
“呜哇哇!”
一声婴儿啼哭,将我的思绪唤回来,这才意识到那孩子已经安然出世。
陆清和将孩子放在旁边的冰晶圆盘里,这是个接生的法宝,可以护住孩子的心脉,维持温暖舒适。
他布阵想帮我疗伤,可是刚触碰到我的手,神情慌乱,错愕道:“昭昭,你........”
我见他慌得六神无主,干脆替他说出来:“我的灵脉枯竭,灵根已毁,再也没法恢复了。”
陆清和难以置信地反复查探,声音都在发颤:“怎,怎么会!”
我道:“男人生子原本就违逆天道,我还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自然没法承受。”
陆清和连忙解开封印,拼命地想将灵气注入我的丹田内,却发现无济于事:“我查过的,禁术只会损耗我的寿命,怎么会伤到昭昭!”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我感到一丝快意,怨恨地骂道:“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会伤及他人性命。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疼我,却对我用禁术,夺我性命,真是歹毒!”
陆清和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了眼旁边的冰晶圆盘,苦笑道:“你只想要孩子,所以用我的命去换。”
陆清和着急辩解:“我从未想过用昭昭的性命去换!对了,是我的灵气不契合,昭昭才没吸收,我现在就叫叶淮洵滚过来!”
他这样说着,写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如今疗愈阵法对我没用,他就寄希望于叶淮洵。
命定道侣可以用灵气治愈彼此,效果比所有疗愈阵法都要好。
我虚弱得没有力气抬手,咳嗽几声,故意道:“来不及的,叶淮洵赶不过来。”
陆清和将我抱起来,固执道:“来得及,我现在就带昭昭去找他。”
可是刚把我抱起来,生息就在迅速流失,只能放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我尚且能多活一刻,要是出去必死无疑。
陆清和不断地吸收周围的灵气,将它们汇聚在此处,布下维持性命的阵法。
然而我的灵脉枯竭,丹田破损,他所做之事无法救命,只能是拖延,等叶淮洵。
从前他恨透了叶淮洵,如今却要在心里祈求叶淮洵迅尽快赶过来,也是好笑。
我嗤笑一声,骂道:“你现在知道命定道侣的好了,当初为何要强行拆散我们!?”
陆清和答不出,只能闭嘴。
我咒骂道:“都怨你,倘若你不拆散我们,不逼迫我。我就不会去魔界,更不会因生子而死!”
陆清和紧紧地将我抱住,哽咽道:“不会的,昭昭不会死。”
“呜呜呜呜!”冰晶盘里的孩子似乎意识到我命不久矣,大声哭泣,吵得厉害。
我道:“你去管孩子啊,你不是最喜欢他了,为了让他平安降生,不惜害我的性命。”
陆清和的身体在发抖,不断地重复:“昭昭会平安,一定会。”
他估计是感觉到我身上的死意,才会怕成这副模样。
我料到今日会临盆,早就布下禁术,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既如此,那就在临走时,多折磨陆清和,让他饱受离别之苦。
我剧烈咳嗽起来,吐出许多血,虚弱得宛如芦苇,随便一缕风就能将其折断。
陆清和吓得用袖子擦掉我嘴角的血,拿出许多法宝和丹药。
我讥讽道:“你这些法宝全是用来禁锢人的,没一个能救命。我的灵脉枯竭,丹药也无用。”
陆清和的白衣沾染了血,红得刺目,他向来沉稳如山,此刻却轰然崩塌,连秋风中的残叶都不如。
“昭昭,你,你别说话了......”
“我就要说!”我说完,又咳出大团血,几乎要昏死过去。
“昭昭!”陆清和攥紧我的手,眼眶全红了,哽咽道:“撑住,这里距离叶府不远,他肯定能赶到!”
“陆清和.......”我用染血的手指去摸他的脸颊,喃喃道:“我会记着你这个仇人,是你害得我英年早逝!”
“昭昭,不会有事的”陆清和的眼中有了泪光,恐惧之色蔓延开来。
这人我行我素惯了,居然也会恐惧?
大抵是着怕我的离世,整个人都溃散无神了,也是报应。
他的脸颊被我用血写出一个“恨”字,看起来滑稽可笑。
“我恨你。”我说到这里,发现自己的声音微不可察:“希望来生,永远不要遇见你。”
刚说完,我就觉得全身都轻了,化作一朵云慢慢地往上升起,浮在半空中看着地处的陆清和。
陆清和察觉到怀里的“我”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眼角淌下泪,顿时愣住。
不远处有道黄色身影,疾如闪电,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
是叶淮洵。
“苏云昭这是........”叶淮洵看向“我”,一时说不出话。
看来这个禁术能让我飘浮在空中,不被任何修士发现。
先观察一阵子,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凝练新的躯体。
叶淮洵看向陆清和:“你叫我过来,说苏云昭快死了,急需灵气,那他是.......”
陆清和冷声打断:“你来晚了。”
叶淮洵身子一软,往后踉跄几步:“死了,这个魔头心机深沉,有一堆诡计,怎么会让自己死?”
陆清和将我抱得很紧,似乎魔怔了,自言自语:“昭昭,我定会让你醒过来。”
他刚说完,头发变成银色,宛如沐了场大雪。
忽然间有股熟悉的气息靠近,好像还掺杂着魔气。
褚兰晞一袭青衣,半束着发,落地后立即用青藤将“我”抢到怀里:“云昭哥哥!”
叶淮洵又重复了一遍:“苏云昭死了,他怎么会死?”
褚兰晞用青藤将我裹紧,释放魔气想要将我救活,却发现无果,当即命令青藤朝着陆清和攻去。
陆清和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被青藤打出血痕,也没反抗,只是不断地重复“昭昭”二字。
褚兰晞气愤之余,变回独眼魔本体,嘶吼着,朝着陆清和挥出魔爪:“我杀了你,为云昭哥哥报仇!”
一旁的叶淮洵反应过来,当即扔出羲和扇:“魔族!”
可这扇子挡不住魔爪,还是打在陆清和身上,致死他吐了血。
白衣全红了,衬得脸惨白如纸,银发被风吹起,散乱成团。
这时乌云聚拢,一道天雷朝着陆清和打下来,发出刺耳的响声。
褚兰晞和叶淮洵都顺势退开。
在陆清和的头顶有个厚厚的乌云层,里面有白色的闪电时隐时现,足足有八道。
他挨了这一道天雷,五脏六腑都被震碎,没法起身。
褚兰晞看向冰晶圆盘里的婴儿,怒目圆睁,骂道:“你让云昭哥哥生子,违逆天道,要受九道雷劫,死后不入轮回,真是作孽!”
无论是魔族还是修士,都惧怕天雷,陆清和凶多吉少。
这天雷追着他一人打,避不开,只能硬抗。
还有八道雷劫,估计要折磨好几天。
真是罪有应得,男人本就不能生子,他逼迫我生子,就要遭受此劫!
我倍感痛快,忍不住飘得近些,想要看清楚,却感觉到强大的雷气,连忙退开。
看来这雷云之下,没有任何生灵能近身,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魔气忽然变得强烈,褚兰晞突然朝着冰晶圆盘扑过去,想要杀了孩子。
我下意识地想挡住,就看到叶淮洵将冰晶圆盘抱在怀里,退到远处。
褚兰晞道:“蠢人,将孽子拿过来,我要杀了他!”
叶淮洵正义凛然:“稚子无辜,你怎能对他起杀心!”
褚兰晞身上爆发出强劲的魔气,骂道:“他身上流着陆清和的血,就是仇人之子,自然要杀了!”
叶淮洵低头看了孩子一眼,面露不忍:“但他亦是苏云昭之子。”
褚兰晞搂紧了怀里的“我”,怨恨道:“说来说去都怨你!当初陆清和给你下了诛心咒,以此威胁云昭哥哥,这才逼得他逃去魔界。
回来后,你不仅没有护好他,还害得他被陆清和欺辱,被迫生子,果然该杀了你!”
叶淮洵听到这话,怔愣片刻,就看到魔爪袭来,连忙祭出火焰,连退几步。
他要护着怀里的孩子,很快就落入劣势。
褚兰晞铁了心要杀他和孩子,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已经丧失了理智。
他果然是被魔躯摄取了心智,才会如此癫狂。
再这样下去,叶淮洵和孩子都会死。
我是个魂魄,使不出招数去制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叶淮洵罪不至死,更何况孩子刚出生,懵懂无知,褚兰晞真是疯了!
还好,修士们感应到魔气,纷纷赶过来,帮助叶淮洵对付褚兰晞,这才将他拦下。
这其中就有叶陆两氏的元婴期修士,褚兰晞怕他们伤到“我”的尸体,出招都收敛了不少。
叶淮洵退到人群中,听到孩子哭泣,连忙低头去安抚。
孩子似乎知道这个人可靠,很快就咧嘴笑起来,还挥动小手。
“师尊!”只见一个桃色身影靠近,看着褚兰晞,情不自禁地恸哭:“师尊,你怎么.......”
是钟雪。
她想靠近褚兰晞,可修为太低,被震退回去,到了叶淮洵跟前。
钟雪像是看到希望,连忙抓住叶淮洵,急道:“师丈,你快去将师尊抢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救活!”
叶淮洵欲言又止。
钟雪当即将真相脱口而出,边哭边懊悔道:“我,我不应该听师尊的话。应该早点将此事早点告诉师丈,这样也不会致使你们两相仇恨,分隔多年。”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都在发抖,又急切地看向褚兰晞。
叶淮洵道:“诛心咒如何解?”
钟雪擦了泪水,哽咽道:“师尊走的时候告诉我,要用魔气绘制的禁制才能解。”
这时惨叫声此起彼伏,褚兰晞总算清醒过来,搂着“我”的尸体,破开人潮,朝着远处离开。
他想去安全的地方,找些法子将我复活。
叶淮洵见状,将凤凰释放出来拦住褚兰晞。
但褚兰晞毕竟是魔,被烧断一只胳膊就冲出凤凰重围,消失在远处。
叶淮洵使出凤凰就会虚弱,跌回地上,脸色越发苍白,神情失落。
他一直如此,遇到自己没法理解的事情,就会愣很久,好半天不能回神。
忽然间,他的眼眶全红,浑身都在发抖,来回地自问:“是因为我,因为我,因为我........”
他一字一顿:“命,定,道,侣。可笑,可笑至极!”
叶淮洵放声狂笑,仰头去看天,泪顺着脸颊滑落,淌过脖颈,打湿衣襟。
我从未见过他崩溃的模样,比三年前在海边决裂还要严重,已然成了活死人。
“我真是个废物!废物!废物!”
“废物!”
叶淮洵发疯式地责骂自己,浑身都被火焰包裹,倒不是防御,而是在焚烧经脉。
疯了,他竟然想自焚!?
“呜呜呜呜哇!”孩子再次大声啼哭,脸颊红透,浑身都在发抖。
叶淮洵被这个哭声唤回理智,将火焰收回去,低头去看,痴痴道:“你哭什么?”
“哇呜呜呜呜!”孩子是因为恐惧才哭泣,他虽然被冰晶圆盘护住,但还是能够感觉到火焰。
叶淮洵将他从圆盘里取出来,伸出手去触碰,悲戚道:“你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孩子不再哭泣,盯着我的方向看,忽然笑起来,还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这小子能看见我,所以才笑。
传闻中,婴儿刚出生能通灵万物,看来是实话。
叶淮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你看见了什么?”
孩子肌肤透着莹润的粉,仿佛桃花瓣,眼睛晶亮如星,睫羽湿漉漉地叠着,倒不算难看。
叶淮洵收回目光,盯着他看,情不自禁道:“你的眼睛随你爹,好看。”
小畜生没继承我的聪明,就继承了陆清和的愚笨,傻里傻气,仍旧在笑。
有些修士去追褚兰晞,有些修士留在原地保护叶淮洵。
叶淮洵将孩子搂紧,神经兮兮地哭诉道:“这世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你说我来生还能遇见你爹吗?”
“一定要遇见,我想好护着他,信他,爱他。”
“苏云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昭,我们明明说好了要相守一生,你怎么.........”
说到这里,叶淮洵已然泣不成声,再难说话。
孩子不再笑,愣愣地看他,似乎在奇怪这个人又哭又笑,是为哪般。
我听见有人在议论陆清和,都在说他违逆天道,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雷声还在继续,无人敢靠近,就在远处围观。
宣长老和明长老都赶过来,前者失望至极,愣在原地没动。
明长老朝着雷劫跑过去,被伤到胳膊,趴倒在地上哀嚎:“家主,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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