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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奇怪。宁苏勒神宫多少年不住人了, 王上居然会一朝出手卖掉!”
“那有什么办法?宁苏勒一族都灭了, 神宫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卖了人去。”
从长乐窟飘出的彩笺密报, 刊登了近些日子的奇闻轶事。说是不日前一名神秘公子出现在销金场间,面覆一枚白玉狐狸面具, 一身鹤氅赛雪。豪掷黄金百万, 拍下那处废弃的宁苏勒神宫,而后翩然隐去, 只留下坊间赫赫传闻。
据说, 拍卖坊主得知此事后, 赤足追出十余里地,跟着那架紫气盘旋的云车, 一路穿越魔海风雪。
而那无名公子下车之时, 迎面却是一支漆黑如铁、恢宏排山的车队。领头之人将车帘掀开一角,车檐上的琉璃风铃随风震出碎玉之声,那公子提起衣裾,就此登车而去了。
便问起车中坐的那人是如何相貌。
坊主拈着杯沿, 却是意味深长的一声长叹。
“不曾瞧见。只记得一双暗金色的瞳孔, 仿佛恶兽般凝望过来, 能剜开旁人肺腑似的。”
宁苏勒神宫以风雪为障, 寻常人根本无法踏足半步, 堪称与世隔绝。
本以为这无名公子会在魔海再度搅动风云万千, 却不想自神宫重启之日以来, 神山下再无其他异动,堪称风平浪静。
或有下属禀奏拜尔敦王上,却只见他懒洋洋地倚在王座上,眼睛都没睁一下。
“不管他们,爱住哪住哪。”
自此,这一桩便只得沉寂下来,压进魔海千千万空谷异闻之中。
……
明幼镜感觉覆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一动。
他缓缓睁开眸子,昨夜的倦意尚未消散,瞳孔之中浸润着浓郁的湿。坐起来的时候,肩头的轻纱滑落,乌黑的发丝顺着脊背流淌下去。
他本来是睡在宗苍的怀里。两人共卧一张虎皮,宫室内烧了软银炭,和暖仿佛春日。
宗苍眉心紧蹙,他把掌心搭上去,触碰到那高挺鼻峰的一瞬间,男人深邃的双眸倏地睁开。
“你怎么了?”明幼镜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心,“感觉……像是做了噩梦似的。”
宗苍瞳孔中的惊异在看见他的瞬间消散,捏捏眉骨,哑声道:“不是噩梦。只是……怪梦。”
明幼镜哦了一声,睫羽垂落下来,又趴到他的胸前。
宗苍抚着他的发丝,听见他粉软唇瓣微启,有点黏黏糊糊地问:“你梦见我了吗?”
宗苍一笑:“是啊。只不过……梦里的你有点不一样。”
“哦,什么?”
宗苍捏捏他的脸颊,“梦见你变成了一只小猪一样的胖狐狸。”
明幼镜抬起眼睑,弯眸一笑,很媚气的模样:“真的?其实,昨晚我也梦见你了。”手指在他的胸肌上画着圈圈,“梦见你变成一只快饿死的老狗。我好心施舍你一块肉,却被你恩将仇报,把衣裳都咬坏了……”
话音未落,却被宗苍一把咬住了手指。
明幼镜笑着看他,素白指尖一勾,在他尖锐的犬齿上蹭蹭,“瞧,噩梦成真了。”
待到手指从狗嘴中拔.出来,便叫宗苍倾身压下,结结实实地强吻一通。
明幼镜被亲得舒服,探出一小段粉舌来回应他,谁知这老东西竟然猛地停下亲吻,指腹揉着他湿淋淋的小粉舌尖,笑道:“嗯,梦里就像现在一样伸着舌头,等我喂你。”(捏捏舌头,无不良引导)
明幼镜挣扎不成,又被他抱上膝头。宗苍身上只着一件底裤,炽热肌肤贴近,俯首深深一吻,怀中美人便咬着指骨嘤咛出声。
这具重生的身体倒是比往昔更胜。纯炽阳魂随根骨新生,却没有了从前的鬼脉阻障,刚健炽热尤胜往昔。几番亲吻缠绵下来,明幼镜几乎已在这化不开的浓情间,眼饧腿软了。(只是接吻没有别的)
宗苍抱紧他,指腹顺着他的后腰下滑,蹭了蹭那凸起的尾骨。
“尾巴呢?”
明幼镜肩头一抖,死命攥着他的长发:“没、没有尾巴。”
臀瓣却不由自主地翘起,迎上他的掌心。
花影婆娑,帷帐寥落。宗苍怜爱他昨夜被折腾得太狠,便只含着他的唇瓣享用了今日的早膳。
最后挨了美人一顿叱骂也乐得其成,为他穿好衣裳,目送他步伐不稳地走出宫室去了。
明幼镜到后厨,切洗了一点小菜。宗苍将神山雪水引来,本是想供他沐浴之用,却只被他拿来洗菜净手。
说好了要隐居世外,若还像以前那样事事讲究排场,雇上仆从成群,那就没意思了。此刻神宫内只有他二人,还有几名洒扫的侍从,平日里一日三餐,只要有空,他都习惯自己动手。
以前觉得做菜麻烦,现在倒是琢磨出了许多趣味。他与宗苍都已辟谷,做菜只是消磨时间,高兴的时候,他能一整天都待在后厨不出来。
待到宗苍更衣出门,遥遥望去,窗子推开一角,明幼镜在案板前弯下柔软的腰,认真对付着手里的菜。
他的长发用木簪挽起勾在颈后,发尾像小蛇一样垂落下去,精巧的侧颜透出几分温婉。挽起袖子的时候,水珠便顺着小臂滑下,一整条粉白的胳膊都显得尤为柔软漂亮。
……神宫内安宁祥和,堪称世外桃源。
而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便要成亲了。
宗苍的唇瓣轻轻勾起,转身穿过回廊。
院落内种了一大片红梅,此刻红蕊初绽,满园飘香。宗苍在梅树下沏开一壶新茶,久等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叔叔!叔叔!”
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从石拱门外探出头,大一点的男孩牵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宗苍一条腿上黏了一个小孩子,抬起头来,胡庸难得收起了烟杆,朝他招招手。
二人隔桌对坐,宗苍摸摸胡小茶的发髻,感叹道:“上次见她,还是让四娘抱着。现在都这么大了。”
胡庸笑道:“小孩子总是长得格外快些。”
他这次是来给宗苍贺新婚之喜的。
自明幼镜与宗苍离开三宗后,摩天宗的事务交与谢阑接管,誓月宗则由陆瑛接手。他二人如今不问世事,胡庸看这满园的红梅吐蕊,白雪映芳,一时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宗苍携一枝红梅,别到胡小茶的耳边。胡庸问道:“往后当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宗苍沉吟,打趣似的,“我这个老古董在玄鹰铁座上赖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让贤了。再说,这里什么都好,比这儿更好的地方,我想象不到。”
胡小茶的脖子上还戴着那只金雀儿。胡小虎时不时拨弄一下,雀儿发出好听的啾啾声。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宗苍道:“叔叔,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宗苍笑:“是什么?”
胡小虎跑到父亲身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只铁笼。
笼内,一只刚刚换上绒羽的苍灰色雏鹰正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它看起来还很小,圆滚滚的,像只刚刚出栏的小绒鸡。胡小虎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喂它太多肉了……不过它真的是一只小鹰哦!是我和妹妹在情人关捡的。”
宗苍打开笼门,小雏鹰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
可惜因为翅膀太软,肚子太肥,不仅没能飞起来,反而一个倒栽葱扎进了雪堆里。
胡小虎挠挠头:“呃……”
本来是想和那只神鹰阿齐赞来比的!谁知道居然是只馋嘴的小肥鸡,一顿能吃二两小米,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飞起来。
太丢脸啦!
宗苍倒是挺喜欢:“多谢你们,有心了。镜镜此刻应当在做早膳,留下来吃一顿?”
话音方落,背后便传来明幼镜软绵绵的嗓音:“是谁呀?”
小虎小茶好奇地望过去。漂亮哥哥挽起袖口,手中端着一只木案,布下几碗熬得金黄的香粥,还有皮儿透亮得像水晶一样的饺子。他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叉腰道:“正好都在,来尝尝!不是我吹牛,你们茶楼可未必有我做的饭好吃呢!”
几人也不多客气,分了筷子一尝,纷纷赞不绝口。
小茶嘴甜,笑眯眯道:“叔母,太好吃啦,你手艺真好!”
明幼镜脸颊一红:“我还没嫁给他呢!”
一低头,看到她脖子上的金雀儿项圈,眸光一闪,弯腰道:“这样戴着,还真合适。”
小虎嘴快:“我知道,这雀儿是叔叔当年送你的,对吧!”
明幼镜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虎压低了声音:“我爹告诉我的。他在长乐窟做百宝生意,当年,苍叔叔把这金雀儿,还有玉蝉什么的,拿去给他修理。他说,苍叔叔当年告诉他,你很在意这些东西,不管说什么也得修好。我爹都没想到你会舍得把它们送人呢!”
明幼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宗苍正在不远处与胡庸说着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坚毅唇瓣一勾,狭长的金瞳随之挑起,带了点意味深长的宠溺。
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间,待到他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身后红梅被风垂落,掷了满襟。
明幼镜下意识转身,却被他从身后抱紧。
小茶捂着眼睛呀了一声,胡庸赶紧领着两个小孩去池子里喂鱼。只剩下小雏鹰趴在桌上,一口口叨着米粥。
明幼镜耳尖泛红,颤声道:“干、干什么。”
宗苍道:“没什么。看你可爱。”
鉴心宗主如今位高权重,也只有他能说出这一句可爱来。
明幼镜被他抱着,手指绕着他的衣角,半天才慢吞吞道:“其实……当时,我不是真心想打掉那个孩子的。”
宗苍眸光略深:“嗯?”
“那孩子来的不巧,注定保不住。我、我是想离开你,才让他走的早了些。”明幼镜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不喜欢他。”
宗苍呼吸发紧,将他翻过身来,声音也变得急切:“镜镜,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我不是讨厌他……”明幼镜难为情地低着头,“你的孩子,我也……我也很在乎。”
宗苍再也难以抑制胸口情愫,俯身吻上他的唇瓣。
他到底还是克制着些,听见怀中人呼吸逐渐紊乱,便松开了他。只是用手指揉着明幼镜红肿的、浸满水痕的唇珠,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没关系。就算不喜欢也没事。镜镜喜欢苍哥一个就好。”
言及此处,明幼镜抬起头来,又像是有些动容似的,紧咬着舌尖,极其害羞地问,“那、那如果我再生一个,你还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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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连理枝是老夫少妻的结婚故事^^
除夕快乐哦大家!
第136章 连理枝·下
话音刚落, 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捂着脸颊,很局促地辩解:“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小孩子很麻烦的!我可照顾不来……”
宗苍的掌心覆在他的头顶揉了揉,低声道:“嗯, 还是不要了。不想你受苦。”
明幼镜睫羽低垂, 有一些心里话深深贮藏, 没有告诉对方。
宗苍看出了他神色中的犹疑:“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
“我……”明幼镜一下一下卷着袖口,“我想问, 先前你给那个孩子起的名字,都是什么……”
宗苍微怔, 回忆一番, 又释然轻笑:“很多。不过此时此刻,大多也记不清了。”
“我不擅长赐名与他人, 名字一起, 总会产生多余的羁绊。与那孩子的羁绊……呵,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他深深长叹一声, “不过是想借他之手, 把你栓在身边而已。”
明幼镜耳廓绯红,嗔道:“那你还给我取字?”
“跟你产生的羁绊,又怎会多余?”宗苍捏到了美人腰间坠的那枚木牌,其上“明鉴心”三字清晰可辨, “再说, 小孩子嘛, 总是很麻烦的。”
明幼镜神思一恍, 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 抬起手来, 很凶狠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是你好为人父而已嘛!”
宗苍不置可否。握住他的手腕, 用鼻尖抵上他雪白的额心。
“比起你的父亲,师父,大哥,我现在更想当你的……”
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词,明幼镜便把他的嘴巴捂住了。
“哎呀!你真烦!”
宗苍佯怒,捉下他软绵绵的手,“叫甘武叫得,叫我却叫不得了?”
冷不防地提到甘武的名字,明幼镜的眸光略暗,沉默许久,方才踟蹰开口:“我没有那样叫过他。”
从宗苍的瞳中看出了很明显的错愕,明幼镜愈发感到无地自容,仿佛雪下的万千心事终逢暖春,冰消雪融之后无处遁形。
他仿佛豁出去了,不管不顾道:“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老的,讨人厌的,整天憋着坏招儿欺负我的!人家又年轻又会照顾人,做不了我夫君。我没叫过,人家也不会逼我……”
毫无逻辑的几句话,却听得宗苍心里美滋滋的,虽然如此,嘴上还是不屑道:“若是你苍哥年轻,能比他英武百倍去。”
明幼镜嘁了一声。表面上不耐烦,心里却忍不住畅想:宗苍年轻时是什么模样呢?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觉得他从龙骸中生出来时便是这种冷峻坚毅的样子,剑扎进去反而要冷笑一声说:哼,区区小剑,何足挂齿——装得很。
这一想,便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宗苍看他笑得抽气,想也知道对方没盼着自己什么好。索性伸手挠了挠他的痒痒肉,直到明幼镜笑成一团,窝进他的大氅里又蹭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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