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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笑闹够了,两个人坐到了穿廊檐下,再同看这一场雪。
宗苍弯下腰来,把雪里那只小雏鹰捧了起来,放在指上。
明幼镜看见这小东西,眼睛立刻亮了:“小鹰!”
小雏鹰好似也受到鼓舞,扑起翅膀要飞个旋儿,结果刚刚腾起半寸,又骨碌碌地跌进宗苍掌心。
明幼镜有点失语:“还不会飞呢。”用手指拨了拨它的绒羽,“它的眼睛也是金色的,和阿齐赞一样。是它的儿子吗?”
阿齐赞被葬在了万仞峰上,它会永远与苍天相伴,无论春去秋来。
明幼镜抚着小鹰毛绒绒的胸脯,问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小天?球球?小鸡?”
宗苍扶额:“镜镜,阿齐赞那个名字的意思可是尖刀。”
明幼镜好像没听见似的,捧着小雏鹰,当机立断:“决定了!就叫你小苍苍。”
小……
宗苍第一次拒绝他:“不行。”
明幼镜才不管他愿不愿意呢!擎起小雏鹰,一下子站起来,往庭院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宗苍:“苍哥,把桌上的饭吃光哦!不许浪费。”
……桌上都是小朋友和小雏鹰吃剩的残羹冷炙。宗苍无奈地在石桌前坐下,“虐待老人啊。”
夹起一枚水晶饺放入口中,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牙。
拿出来一看,是一颗精致的小金珠。用水洗净,金珠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张窄窄的纸条。
“当当!是给你的好运纸条!独一无二的上上签哦!”
宗苍指尖微颤。明幼镜自从喜欢上烹饪以来,总会添上这样那样的小巧思。他本来已经习惯,可是看到手中这个,还是不由得深深动容。
他未能在那庙中抽到的吉签,由镜镜把这份好运还给他了。
镜镜就是他永远的上上签。
……
明幼镜带着小雏鹰到神宫内,用红釉描金的陶碗盛了点小米喂给它。
胡小虎和妹妹坐在旁边看他喂鸟。叔母好年轻呀,红檐映雪,碎金似的日光落在他翠丽的眉梢,画上那些满身绫罗的神女也不及他万分。苍当然也很英俊,可是他的年纪好像比爹还要大呢!
胡小虎板着小脸,认真地问:“叔母,为什么你不在苍叔年轻的时候和他成亲呢?”
明幼镜忍俊不禁:“叔叔年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呀!”
胡庸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中:“说起来,宗主年少之时,当真是意气风发得很呐。”
此话一出,便从明幼镜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好奇,于是将烟杆落于案前,轻轻一抖,里面的烟尘碎屑倾出,在桌上勾勒出一副图景来。
“成像术?”
胡庸含笑颔首:“正是。”
这古老的术法以烟尘为媒介,可将他人过往的容貌姿态成像。
明幼镜与小虎小茶一同探头去瞧。胡小虎先尖叫了一声:“哇塞!”
……桌上是一名身形颀长的,提刀而立的青年。扎紧的漆黑束甲勾勒出尖刀一般刚硬的体态,长发高束脑后,足上一对铁靴,虽不似如今这般魁梧,却也已称得上是伟岸过人。
就是脸上还戴着那枚鹰首面具,把面容挡得严实,有种不让任何人窥视的吝啬。
胡庸叹口气:“我不曾见过宗主青年时摘下面具的模样,这成像术便也呈现不出来。”
桌上烟尘纷飞,青年振刀而出,凌跃万鬼。盘旋的苍鹰在他的身后飞回,食尽他刀下的尸骨,直至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最后,又在大雪纷飞的关口前停下。
情人关前密密麻麻,都是手捧鲜花的少年少女。他们会将手里的花儿献给最为英勇的宁苏勒战士,并与之喜结连理——但是出乎意料的,这战绩辉煌的青年脚下却空无一物。
只因他满身污血飞溅,手中还拎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经年之前,也有人大着胆子将花儿送给他,而那花朵却被他的刀尖击碎,逼人的戾气将献花者的身体剐得千疮百孔。
“在这世上,永远都不可能有人想要嫁给你的!”众人如此说道。
“他也没有娶妻的钱啦。他只是个卑贱的奴隶。”
青年却只是扶一扶铁面具,带着苍鹰走入雪山背后。
……直到后来,胡庸终于与他相识。某个夜晚,二人于月下对坐,青年枕着寒霜,忽然开口问他:“这世上,当真没有人会嫁给我?”
胡庸当时迷迷糊糊的,觉得对方是在说梦话。毕竟相识以来,他从没听过这个人如此完整的说出过一个问句。
宗苍大概一直以来都很孤独。
等到胡庸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个青年已经长成了城府深不可测的天乩宗主。提起往事,他只会在月下斟一杯酒,笑道:“那有什么不好?老子舒坦得很。老胡,别板着你那张脸了,来喝!”
小虎小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明幼镜听到了最后,直到月上枝头,瞳中一片澄澈。
宗苍站在檐下,敲了敲门:“镜镜,去睡觉了。”
明幼镜弯唇一笑,吹散桌上烟尘,推门而去。
宗苍问他:“看什么呢?”
“看你以前的样子。”明幼镜挽着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你年轻的时候好凶啊!”
宗苍捏着额心:“年轻不懂事,整日里打打杀杀。你若是见了,必然怕得很。”
明幼镜仔细思忖:“不会!我若是遇见从前的你,一定也会给你送花。”
“哦?给你苍哥送花的小女孩多得很,镜镜可得跑快点,要不然赶不上了。”
明幼镜抿嘴偷笑,心说这老家伙可真会装,根本没人送给你这只呲着牙花的恶狗嘛!
说着,正巧前方梅影斜生,便折一朵下来,簪入宗苍鬓间。
这一瞧,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宗苍见这狐狸又开始讥笑自己,目光也变得愈发凶狠,钳住他的腰肢,啃了那红艳艳的唇瓣一口。
可明幼镜还是没忍住道:“老头簪嫩. 花,闷骚!”
宗苍气得要笑,将他打横抱起,压低了声音,也回敬一句:“老头现在只想玩玩你的嫩. 花。”
明幼镜啐了他一口,“大胆狂徒,信不信我不嫁了!”
“嫁不嫁,可由不得你。”
宗苍将他押送到床上。房中已经添了喜烛,床单换了大红的,床帷上还绣了鸳鸯。他们有意与世隔绝,大婚也只请了寥寥几人——这份情意历经诸多跌宕起伏,如今已无需与旁人分享,他们只想独占所有。
明幼镜跌进锦衾之间,揽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臂弯里乖乖地躺着。宗苍解开美人腰带,拍拍他的臀尖,贴着他的后腰亲吻,“镜镜的小花藏哪儿了?”
明幼镜全身一软,绞紧他的袖口。
宗苍笑意愈深:“不是要把花儿送给苍哥吗?”
明幼镜耸耸鼻尖,咬上他的肩头。
宗苍抚着他的长发,还在等待着。
赤红的床帷摇曳,地板上衣物交叠。明幼镜伏在他的怀中,尖尖下巴抵着他的掌心,像只猫儿一样伸出粉湿舌头。
宗苍搂紧他的腰。
“镜镜。”
好像也是觉察到了什么。明幼镜抬起泛红的眸子,还是有点介意似的。
宗苍便在那软乎乎的腰肉上掐了一把,假装无视怀中美人献上的花儿。
明幼镜又气又急,贝齿一咬,要踹他下去。
宗苍钳住他的脚踝,还是先一步退让:“好了,你面皮薄,不逼你。”
床板重重一颤,明幼镜眼尾掉下泪来。
却是情不自禁呢喃:“夫君……”
宗苍全身一凛,哑声回应:“镜镜,夫君在这儿。”
明幼镜咬着舌尖,含混磕绊:“……有小孩怎么办?”
宗苍轻吻他的额心:“生下来,夫君给你养。”
今时不同往日,相爱再也不必三缄其口。
无论何时何地,终为同根比翼,连理双枝。
——上天入地,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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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老牛吃嫩草吃得很欢快(摇头晃脑)
第137章 后日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昨夜下了一场春雪。宗苍给他添了只崭新的小茶炉, 炉边煨上甜饼,饿了就一口茶一口甜饼,撑得明幼镜连晚膳都吃不下。索性窝进他怀中, 让他用大掌给自己揉小肚子, 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小茶炉就在床边, 烧红的炭火发出断裂的轻响。他在这种响声下睡得安稳,直到——现在。
明幼镜恍然睁开羽睫。
床头是几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 桌上一杯甜香四溢的热可可,还有黑白相间的棋盘。角落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那种细小紧密的爆裂声, 大概就是壁炉内炭火灼烧时的声响。
几乎是一下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幼镜扶着额角,掀开被子下床。看见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珊瑚绒睡衣, 两只小脚丫塞进毛绒绒的拖鞋里, 好像才刚刚在这小木屋中长长睡了一觉。
而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回来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 位于主神空间秘密处的小屋。
大概是因为他摧毁了系统,所以和从前不同, 这个世界没有结算, 没有任务报告……当然他更没想过还能回来。
明幼镜紧抿唇瓣,心中无数念头翻涌,最后只有一个浮出心海。
宗苍呢?
自己是回来了,但他只是个书中角色, 他肯定回不来的。
莫名被莫大的恐惧所笼罩, 明幼镜攥紧指尖, 打开衣柜, 飞快地换下睡衣, 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小木屋, 直奔主神空间。
……人潮簇拥的广场上, 到处都是穿梭于各个世界线的快穿局员工。一份快报传递于每个人的手中,其上则是琳琅满目的花边新闻。
眉眼间邪气横生的青年捏着小报边缘,笑道:“怎么了?不敢赌?害怕输掉你们可怜的积分?”
对面戴着银框眼镜的俊美青年不冷不热道:“若其兀,快停掉你那无聊的游戏吧。这里除了你之外,没人想花十万积分买你这堆盲盒,只为开出一点关于那个小渣受的秘闻。”
“这次可不一样。”若其兀指尖一晃,亮闪闪的金币洒满桌缘,“你们都拿着这破报纸看掉了眼珠子,可这又有什么稀奇?不如还是跟我赌一把,我有他这一次在世界线的全过程收录,保证让你们大跌眼镜。”
报纸上以暧昧的言语编纂着一些桃色的传闻。
说主神被手下亲自培养多年的小员工迷恋上,为了与其发展这一段禁忌的爱恋,不惜以身入局,陪他在世界线中历经生死……
而至于这所谓陪伴,下方小字也说得很好:只是为了更好地引诱主神放下戒备,好趁机攀附高枝,实在是很可耻的倒贴行径。
正是热火朝天之时,却听有人惊呼一声,瞬间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只见广场后走来一位少年,柔软如鸦羽的长发垂及臀尖,精致的白色小衬衫裹着纤细身体,红褐色短裤勒着大腿边缘,裤缘与吊带白丝袜间那一小段腿肉鼓起来,衬得两条小腿流畅又漂亮。
他身材娇小,穿了漆黑的高跟小皮鞋,仍然是小小的一只。往人群里一站,活似一只幼嫩的白鸽。
长发飘飘,就这么穿过人群。周遭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嗅见那阵清甜的芳香,不像是洗发水,也不像是衣服残留的洗衣液……看见他并拢着双膝站定,仰起头来,唇瓣微张,露出那毫不设防的、弧度圆尖的小舌的时候,才想起来:那香气,或许是从他的嘴巴里飘出来的。
少年指着那张小报,眉心拧紧:“这张报纸,给我。”
声音也是能掐出水儿的娇嫩。
戴眼镜的英俊青年对比了一下小报上的照片,确定了一件事。
面前这只白白嫩嫩的小玩偶,非常不上镜。
以至于照片没能拍出他万分之一的美貌。
见他不给,少年直接踮起脚尖,把小报夺了过来。一旁有汉子吹了个口哨:“喂,小朋友,你知道他是谁吗?”
少年头都没抬:“知道,他叫佘荫叶。”
众人俱是一愣。那汉子更是毫不避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佘荫叶的胸口:他知道你哎。说不准,是对你有意思。
佘荫叶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没什么可惊讶的不是么?毕竟,他的总积分在榜上名列前茅。但他对这种小男孩提不起兴趣,仗着自己漂亮,在世界线里胡作非为……也就只有一张脸看得过去而已。
有人问:“这报纸上的人是你吗?”
照片其实很不清晰。只看得见属于成熟男人的一双大手,笼着白皙少年的后腰,以及大腿往下凹陷的,晕开淡红色的膝弯,像是公主抱一样的姿势。手上那枚漆黑的戒指表明了他的身份:正是掌控一切的主神142。
而长发的漂亮男孩搂着他的肩膀,紧裹白色丝袜的两只脚丫翘起来,足尖蹭着那男人厚重外衣下坚实的肩头。
无论怎么看,都是足以让人血脉偾张的引诱。
少年薄粉指尖捻着报纸,一页页翻完,最后团成一团,气鼓鼓地丢进了垃圾桶。
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一样,踢着小高跟哒哒哒地跑远了。
而佘荫叶镜片下的狭长绿瞳眯起来,凝望着那纤巧的背影,随后,掷出了一张金卡。
若其兀的目光这才收回,只听他不冷不热道:“你那个盲盒,我端盒了。把你所说的全纪录给我寄过去。”顿了顿,“记得,要高清未删减的。”
……
恢弘的神殿外,漆黑的天柱横陈。来来往往的快穿局员工热切地朝明幼镜打招呼,他随口答应几声,马不停蹄地往神殿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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