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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阴云背后,仿佛见到一条龙在盘旋,其啸声被雷声淹没,空空如同悲泣。
龙……?
狂风猛然掀起江潮,船身剧烈颠簸起来,船娘跌入舱中,面前的门帘不断翻卷,几乎遮挡她的视线。
只能隐约看见那少年定定地向船头走去,衣袂翻飞,黑发飘扬。他穿了自己的衣裳,背影便也似一位小小的船娘一般,仰望长天,与那条龙相对。
船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心血江那个古老的传说。
只是,天底下真的会有讨龙的神君么?神君真的会聆听到一位弱小船娘的祈愿么?还是说江洪万里,连龙的啸声也会淹没,苍天的神君又怎会听到他的愿望?
船娘想叫他回来,可雨声太大,她做不到。
——偏在此时,见一道金光横空劈落,照亮长天,震起江水如山。
在那几乎穿云裂石的巨响中,黑衣的神君手持长刀,缓缓落在船头。
明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雨水在他的面具上滑落,落在他滚烫的肌肤上,蒸起白色的薄雾。
宗苍俯视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翅膀硬了,会飞了,嗯?”
明幼镜胸中怒气未平,泪水几乎是一下子涌了出来:“对!就是会飞了,你爱捅自己几刀捅自己几刀,我要离你远远的,我自己回去,再也不见你了……”
宗苍喝道:“你他妈什么也不懂!”
“我是没有你懂。反正你和谁都行的,你喜欢谁,看得上谁,自去找谁便是……”
宗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明幼镜哭得断断续续:“我说……”
话音未落,唇瓣便被人堵住了。
铺天盖地而如野兽般猛烈的吻,长驱直入地压了下来。同那一夜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几乎是撕咬般强势的吻,齿尖咬着他的唇瓣,掌心扣紧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侵略起最柔软的唇舌。
明幼镜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抱中,胸膛与他紧紧相贴。宗苍身上烫得吓人,呼吸灼热而凌乱,铁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肢,不时吞咽一次,将他口中的津液尽数含入齿间。
雨声那么大,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唇齿交融时的激烈水声。仿佛几欲窒息,被那冰冷的雨水和炽热的体温夹在中间,连呜咽也被封死,变成了缠绵浓烈的交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宗苍才迟迟地松开他的腰。
一线水丝摇摇欲坠地牵连在唇瓣间,明幼镜脑中还没有全然反应过来,而两颊已经快要红透了。
宗苍扶着他颤抖的双肩,沉声道:“现在,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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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老男人啃老婆啃的好带劲哦,嘻嘻
第46章 出天山(1)
很久很久的一阵死寂, 只能听见江涛拍岸之声。
明幼镜眼尾红透,发丝纷乱,纤细的身体在风雨中不住发抖。
“你……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用手背狠狠揩了一下唇瓣, “想让我滚就让我滚, 想追出来就追出来……你当我是什么……”
宗苍喉间一梗, 看着他被吮吻到红肿的唇瓣,还有咬破后愈发艳丽的舌尖,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时失控,做了这件不好的事。而对方还是心智不齐的小孩子, 不仅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还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他。
……或许真的是在欺负他也说不一定。
宗苍上前一步,明幼镜便惶然后退。小美人深深低着头掉眼泪, 像是怕他再控制不住, 继续含着他的唇瓣发疯深吻。
宗苍只能松开明幼镜, 背对着他,雨水顺着无极刀锋滚落, 刀尖腾起青黑色的烟。
许久才道:“我的心意已经向你坦白了, 接受与否,都遵从你的意愿。”
尾音落定,宗苍提起无极刀,穿入密布的浓云之中。
明幼镜自己站在甲板上, 过了好半天, 用手背一蹭脸颊, 才发现自己从耳廓到脖颈都是滚烫的。
残留在舌尖的酥麻触感愈发鲜明, 和……和那时同若其兀接吻的感觉好不一样。
主角攻……怎么会对他做这种事。
是想耍他吗?
恍恍惚惚的, 仿佛一切都变得都很不真实。
江船在岸边靠稳, 船娘终于得以拨开面前飞舞不停的门帘。而方才从天而降的神君不知去向, 只有那位少年来到她面前,说声姐姐我走了。
船娘问他:“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
却见岸上三三两两走来几名衣着不凡的青年,将那落汤鸡一样的少年接去了。
……甘武很纳闷地看着明幼镜,也不知是遇见了什么事,跟他说两句话就走神。明明平常最是娇气,可现在小腿上都是划伤,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用柔软舌尖一下一下舔着艳红的唇。
有点像小动物舔舐伤口似的。
伤口在嘴巴上吗?
危晴问他:“明师弟,你见到宗主没有?”
明幼镜慢吞吞道:“见到了,他在心血江上。”
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绷起小脸问:“圣师捉住了吗?”
危晴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多亏你拔出了那枚钉子,如今封印已除,此刻那条龙就在江头,剩下的,交给宗主就好。”
明幼镜好半天才道:“其实,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坏……”
甘武不屑道:“我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圣师手下死伤者不计其数,其人心思最是阴狠歹毒,若非如此,我们也不用这样大费干戈捉拿他。”
甘武还是觉得很古怪,说了这么半天,明幼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上那枚戒指不见了。
明幼镜发现他盯着自己的手瞧,欲盖弥彰地拿袖子遮了一下:“干什么呀。”
甘武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把逢君丢了?”
原来那戒指叫逢君?
明幼镜气鼓鼓的:“丢了就丢了,反正是我的东西。”
“我劝你别这么想,走,跟我去把它找回来,要不然宗苍不会放过你!”
这时候再听见宗苍的名字,明幼镜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涟漪。
他紧紧咬着唇瓣,被吻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痛,舌尖都被对方吮得发麻。想到那场吻便觉得难为情极了,掰着手指道:“才不要,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甘武脚步一顿,对上小美人微翘而泛红的漂亮桃花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慢慢在他心头化开。
……不会吧?
头顶忽然炸开一声惊雷巨响,众人连忙抬头。
只见云层之后电闪雷鸣,刀光与雷光交缠轰击,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巨大的龙尾摇曳冲撞着,接下了那一击万钧之刀——
……
刀锋划过龙鳞,斑驳脱落的鳞片上满是血色。
宗苍避开龙尾的扫荡,横立无极刀,声音在狂风中依旧分外清晰。
“若其兀,当年你正值巅峰之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元气大伤,却愈发自不量力了。”
若其兀早已陷入癫狂,啸声如嘶吼般歇斯底里。
“宗苍,你诛我兄长,戕我同族,如今还要夺我至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宗苍振刀一旋,劈开云层,将那一道惊雷还在了他的身上。龙角焦裂而断,无数鲜血从若其兀口中涌出,将天边的云染成暗红色。
“你的至爱?呵……阿月生前可有正眼看过你么?你不过是他随手捡来消遣的宠物,也是肖想上主人了。”
若其兀之恨意几乎要澎湃而出。江头潮水仿佛也随他的情绪所动,不断拍击两岸,将船只尽数掀翻。
他不甘心!
宗月是他的一切,他的点睛人。
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被眼前这个家伙……
可无论他如何愤怒,面对的都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可笑他们一族贵为天龙,竟沦为这区区修士手中的武器,如今故族的龙焰烧灼他的鳞片与龙肉,而他也被对方追剿捕猎着。
凭什么?
即便他恶贯满盈,也好过宗苍人面兽心!
该死的明明是他!
如果不是他,宗月就不会——
愤怒化作龙焰喷吐而出,血红的焰火冲向宗苍,将他完全吞没。
若其兀穿梭在云雾中,胸中涌上快意。
这火就是杀不了他,也足够这家伙元神受损,好生折磨一阵儿……
而便在此刻,面前浓云被飞光震开,宗苍的大氅被龙焰烧得斑驳零落,裸. 露的胸膛渴饮着火焰,裂出金色的光纹。
他端起无极,面具下的唇瓣勾出一点疯狂的笑意。
“倒是许久没有用龙焰炼过纯炽阳魂了……若其兀,还得谢谢你。”
若其兀在看到他身上的光纹时便知道一切都晚了。在洞窟的岁月使他忘记了太多事,误以为面前这人只是一个所谓实力强劲的修士。
忘记了当年万仞峰上铺天盖地被斩首的彩凤,他是如何踩着无数前人的尸骨飞升。
没有了悟顿开,没有功德圆满……
千万年来,以肉身之力毁灭了天劫的,唯一一人。
仿若万鬼夜哭之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包裹着烈焰的刀锋横越长天阴云,顷刻之间,贯穿了若其兀的肺腑。
满身龙骨几乎霎时被击碎,腾云之力失去掌控,全身都直直下坠。
浩荡的心血江猛然震开波涛万顷,根骨尽毁的天龙坠入江心,鲜血染透洪浪。
如练的大江上,胭脂碧血翻涌。
宗苍隔空御刀,剖开龙脊,在那震碎耳骨的龙吟之中,抽出一条光滑莹白、柔软如丝的龙筋。
随后袖中飞出无数条金色缚仙索,将奄奄一息的若其兀缠绕收紧,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封龙铁印,落入掌心。
江岸阴雨如注,铁印震颤不休,如拼死挣扎,却只能被禁锢在无情斩龙之人的五指间。
……捉龙容易,镇龙却难。譬如这连天暴雨,怕不是已在禹州城内掀起洪涝之灾。他对天命看得通透,知道这一灾无可避免,幸而已有弟子布阵救民,或可将损失按到最低。
宗苍握着那枚铁印,低声道:“既是放不下你心中至爱,倒也不妨叫你见一见,免得你再存着什么不现实的心思。”
若其兀的嘶吼声断续传来:“你……怎么……敢……”
“不敢什么?怕你再拐走他么?”宗苍冷笑,“若我不放,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隔空召出一把墨黑纸伞,声音里明明没有半分起伏,却如森森高山,不可越之。
将铁印收于袖中,掐个诀修复身上大氅,迎着一场未尽之雨,走进人潮纷乱的巷末。
……明幼镜被龙吟所惊,趁乱跑了出来,想到心血江头看看。然而城中抗洪人群熙熙攘攘,不多时便把他和危晴等人冲散了。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条街,终于成功地把自己搞迷路了。莹白小脸上满是雨水,手里油纸伞被风一刮,掉进了水沟里。
“我的伞……”
好倒霉呀。
雨滴顺着发丝淌进脖颈,冰冰凉凉的。明幼镜打了个喷嚏,刚想抬起手来避雨,却忽觉头顶雨水消失,好像有什么东西遮在了他的头顶。
抬起眼来,对上那双熟悉的暗金瞳孔。
明幼镜傻了:“你……”
宗苍撑着那把黑伞,垂眸道:“是去找我么?”
明幼镜耳尖发红,否认道:“不是!我在……我在找我的伞。”
“嗯。”宗苍用袖口擦去他脸上的雨水,低笑道,“伞在水沟里,去找吧。”
明幼镜最恨他这么笑,恨不得撒腿就跑。然而不等他迈开步子,宗苍便强横地一弯胳膊,把他抱在了肩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明幼镜失措地喊道:“喂……!把我放下来!宗苍!我、我咬你了!”
他慌不择路,真的在宗苍的背上咬了一小口。可惜对方浑不在意,反倒硌得他自己牙疼。
一路过街,直抵客栈。方才被放到榻上,明幼镜便不管不顾地叫起来:“你说要遵从我的意愿的……!你出尔反尔!”
宗苍收了伞,坐到他身边,定定望着他。
明幼镜原本还有些嚣张气焰,经他这样深深一望,不由得矮了一些。
只能把自己缩在貂衾之中,垂下长睫,很别扭地不去看他。
宗苍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还生我的气?”
明幼镜闷闷道:“没有。”
宗苍捏捏他的耳垂,声音有些发哑:“撒谎精。”
他取来一条毛巾,将明幼镜眼角和脸蛋上的雨水都擦干净,为他理好鬓边碎发。
“生气我亲了你?还是生气我之前对你发火?”
明幼镜粉白的指尖掐着身下的床单,一声不吭。
“镜镜,你知道么?你生气的时候,耳朵尖会发红。害羞的时候也会。所以我亲你的时候,都不知道你是生气,还是害羞。”
明幼镜的耳尖又不知不觉地泛红了。他扯过毛巾把自己的脑袋一裹,破罐子破摔一样,把这不中用的两只耳朵遮起来了。
宗苍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幼镜更加生气,恨不得给他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说真的,镜镜,你这么聪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眸子:“你是喜欢我吗?”
那眸子太干净,宗苍竟一时有些发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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