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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十分不爽,便指派李铜钱前去偷听。这一听不打紧,李铜钱面色铁青地回来,脚步都有些仓皇:“宗主,我刚刚听他们说什么……有人上摩天宗来求亲了,如今人已经被天乩宗主扣在了万仞宫内。”
明幼镜莫名其妙:“甚么人求亲?怎么宗苍还插上手了?”
李铜钱嗫嚅着嘴唇,艰难道:“听他们说……是来求娶小宗主您的……”
……
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往摩天宗提亲的不是别人,正是日前在万仞峰下失落离去的甘武。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他那位年轻貌美的继母。李赵二人赶到万仞宫时,正看见那位甘夫人端坐正中,不过二十七八年纪,保养得当,容貌妍丽,虽说只是一介肉体凡胎,却并不怯场。
指点着下人将那些聘礼抬过来,从容开口:“这些都是我们甘家精心准备的。虽说不能与天乩宗主您家门的财力相较,但也是绝对有诚意的。”
瓦籍匆匆从药石峰赶过来,下巴都差点甩掉在半路。提着鞋踉跄走过,根本不敢看宗苍的脸色。
只看见甘武一身漆黑劲练曳撒,长发以金冠束起,那张俊逸邪肆的面孔上虽然没有什么笑意,眼里却满是肃然坚持。瓦籍瞧着他的身影,高大挺拔,素日那些草莽气息被这身装束遮去不少,倒真像个精干冷俊的英贵公子。
晃一看……还以为是自家宗主年轻时候。
宗苍正坐在玄鹰铁座上,面具覆盖额前,坚毅唇瓣抿作一线。
阴翳下看不清他的瞳中神色深浅,只觉身上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阴煞冷气,叫人不寒而栗。
瓦籍不由得轻轻推了他一下:“宗主,您好歹说句话。”
宗苍抬起眸子,看向甘夫人。
甘夫人常年身处深闺,也就是在丈夫死后才辅助着儿子操持箕水豹的家业。此刻直面这位天乩宗主,只觉浑身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仿佛对山言重,与天赛高。
但她还是道:“犬子一片真心,妾身虽不是他的生身母亲,却也应当为他的婚事着想。如今犬子已至婚龄,又有心悦之人,还请天乩宗主能够成全,不失一桩美谈。”
瓦籍忍不住提醒:“夫人,幼镜是个男孩儿,你可知晓此事?”
“自然。不过妾身并不在意小武心悦之人是男是女,既然他喜欢,男子又有何不可?”
瓦籍摸不着头脑:“小武,你喜欢幼镜?”
甘武定定道:“是。弟子对幼镜钦慕已久,深爱……之至。”
赵一刀在心里喊着,你甭想啦!我们小宗主喜欢的可是你那名义上的师尊、实际上的干爹!可从小就写着情书呢……
宗苍环视众人,终于开口。
“你可知他现在要回誓月宗做宗主,不是你从前的小师弟了。”
甘武颔首:“我知晓。如果他介意,我嫁与他也无妨。”
李铜钱却琢磨出些别的意思来。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了。谁不知道小宗主如今根基不稳,回到誓月宗的形势也不算好,如果有箕水豹加盟,那二十八门中说不定就会有许多家族纷纷见风附势……那对于小宗主可是相当有裨益的。
这小子蛮有眼光和义气的嘛。
就是不知道小宗主会怎么想了。
门前脚步轻起,年轻的美人宗主一身雪白华氅,自檐下缓步而来。
长发泼墨,面如玉瓷,昔日稚气褪去大半,此刻站在殿前的,俨然已是冷月寒花,清美而带着威慑旁人的锐利之气。
殿前一阵鸦雀无声,所有视线都随着他优雅的步伐而动。
明幼镜就这么站到了甘武身旁。
黑袍白衣,相貌登对,一英俊一娇美,一锋利一柔和。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默契地赞叹:果真是极其般配的一对璧人。
然后在这时候,听见宗苍极其冰冷地开口:“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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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这下老苍真成爹了[小丑]
第114章 火烧身(4)
甚至没有问明幼镜愿不愿意, 宗苍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桩婚事。
甘武上前一步,逼问他:“为什么?”
宗苍冷漠道:“不为什么,我不看好, 仅此而已。”
甘武笑了一下, 一字一顿道:“你又不是幼镜的父亲, 现在也不是他的师父了,本来也不需要你同意。”
宗苍也冷笑:“想必你也知道, 镜镜就是宗月,既如此, 我便是他的大哥。长兄如父, 代其操持人生大事,有何不可?”
甘武步步紧逼, “那我要知道原因。”
宗苍叹了口气, “好。我告诉你原因, 很简单,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镜镜是我的幼弟, 又是誓月宗的开山宗主, 家世煊赫自不必说。若是要嫁,对方至少……也该是三宗掌门人。”
甘武简直要笑。危曙那个风流花丛的浪子,难道宗苍就觉得明幼镜和他登对了?这摆明了就是个没道理的借口。
若按他所言,这三宗二十八门上下, 唯一配得上明幼镜的, 不就只有他这个做大哥的么?
甘武直接道:“那你怎么不问问幼镜的意愿?”
明幼镜这才抬起了眸子。
宗苍与他四目相对, 只觉呼吸一紧。
他今日格外美丽, 清美的像一束带露的昙花。宗苍一见到他, 心尖便软得不像话。
镜镜怕不怕?累不累?他怎么可能会想要嫁给甘武, 那小子从前总是欺负他, 还把他关在门外,不让他来见自己。
宗苍几乎就要开口说,镜镜,到苍哥这儿来。不要管这些人,没有人能把你娶走。
……然后看见明幼镜向后退缩了半步,指尖轻轻勾住了甘武的衣角。
甘武浑身一凛,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明幼镜低下眸子,仿佛浅浅地笑了一下,耳尖也漫上薄薄的红意,身体往甘武的方向靠的更紧了些。
他张开粉红唇瓣,轻声道:“天乩宗主,我——”
刚刚开口,宗苍便捏碎了一侧的铁座扶手。
殿上众人都吓了一跳,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甘武握紧了明幼镜的手,坚持道:“师尊,请您成全。”
宗苍望着明幼镜,许久之后方才开口:“镜镜,你说。”
明幼镜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誓月宗处理事宜,如若说此时成亲,恐怕暂时不可。”
不等宗苍神色缓和一些,又道,“但是我已成年,婚姻大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倘若甘夫人不介意,倒是可以先行定亲。待到日后……再成婚不迟。”
滴水不漏。
他是在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就整理好了措辞么?
他的镜镜……果真是长大了。
万仞宫内气氛凝重,偏在此时听见几声豪放大笑,贺誉携着苏蕴之与苏文婵,连带着摩天宗上各大堂主峰主齐齐涌入,脸上都带着喜乐和气。那笑声将这冰冷持重氛围冲散不少,贺誉则走到宗苍身边,很爽快地拍拍他的肩头:“天乩啊,何必苦丧着个脸?孩子大了,成亲是好事嘛!再说,他二人也很登对,又是师兄弟,知根知底的,有甚么不好?”
宗苍还没来得及开口,贺誉已经自说自话道:“我先同意啦!摩天宗好久都没办过喜事啦,我老贺也要来喝一喝这小辈们的喜酒!哎,幼镜呀,你什么时候生了小娃娃,可别忘了让贺爷爷来抱抱!”
这话也不知触动了宗苍甚么心事,他陡然站起身来,脸色颇为阴沉不善,把贺誉都骇得不轻。
“天乩,你这是……”
宗苍大踏步到明幼镜面前,满身戾气逼得周围众人都不由得退避三尺。
“你想嫁给他?”
明幼镜盯着他隐隐震颤的瞳仁,点了点头,“是。”他掷地有声道,“而且我有能力决定自己嫁给谁,不需要你同意。”
确实不需要。他现在是小魁首,祖师爷,要做誓月宗主了!与宗苍平起平坐之人,莫说嫁一个甘武,就是把他宗苍娶了,也不见得有甚么不可。
宗苍重重颔首。
捉着他手腕的铁掌倏地松开,鲜明的酸痛感传遍四肢百骸。甘武连忙揉起他纤细的腕子,只见宗苍一声不吭,就这样拂袖而去,一走了之了。
甘武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真不体面。
贺誉安慰他:“小武,算啦。至少幼镜说的对,他都这么大了,能决定自己和谁成亲啦。你师父也就是一时绕不过这个弯,过些时候便好了。”
甘武道了谢,领着明幼镜去见自己的母亲。甘夫人一见到他便喜欢得不成样子,揉着明幼镜软嫩漂亮的小脸蛋连连夸赞,说他模样美又有能力,自家儿子简直太有福气。
贺誉起着哄,让甘武和明幼镜去拜苏蕴之。毕竟他老人家也算是明幼镜的半个师父,他同意了也算是有长辈的祝福了。
这边都在和和美美地商议着定亲之事,而一向喜欢热闹的瓦籍却重叹一声,佝偻着老腰转身离去,隐没在了人群中。
……
等到甘武带着明幼镜离开万仞宫,好不容易得到一些喘息之机时,山巅的夕阳已经被夜幕沉沉吞没半截。
明幼镜站在那棵云松下,鬓发被山风吹拂而略显凌乱。他找了块皴裂的岩石坐好,甘武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掌心里明明还握着明幼镜柔软的小手,可那手却像朵云,感觉不知何时便要被风吹去了。
“我……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
明幼镜勾起浅笑,两腮凹陷一点小弧度,显得很温柔。
甘武本来还想再问些别的事,但看见这个笑容之后,便不愿再提了。
真假有甚么要紧?哪怕明幼镜只是为了巩固未来在誓月宗的地位才同他定亲,哪怕只是觉得他合适而不是真正喜欢他,可那又如何?他日纳吉定聘,他便实打实的是自己的妻子,谁也改变不了。
“幼镜,我会对你好的。”
明幼镜把手掌放在他的额前,问他:“你这身装束很好看。”
这是甘武的父亲留下的衣裳,据说是昔日与宗苍一同征战宁苏勒时穿过的。黑甲铁鳞、金冠云帔,凛凛生威,衬着他的眉眼都愈发坚毅英俊。
“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穿着这身衣裳娶亲,可惜他去的太早,没能看见这一天。”
甘武站起身来,将他的肩头拥住:“你想哪一天成亲?我们先定下来。”
“此刻誓月宗的事还未尘埃落定,大约……还要等上几个月。金秋如何?九月,云妨四海的桂花就开啦,肯定很美。”
可九月初九是宗苍的生辰。
甘武咬了一下槽牙,笑道:“好啊,都听你的。”
他深深凝望着明幼镜,却不知怎的,心中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喜乐。他向母亲释明自己的心意时,甘夫人很快便把一切提上日程——她是个相当聪慧的女子,知道明幼镜现在需要箕水豹的支持。
而甘武……也知道。
明幼镜忽然起身,将双臂搭上了甘武的肩头:“你别多想。从前我受鞭刑时,去魔海前,还有回来以后……你都很照顾我。我是真心感谢你呀,是我自己想嫁给你的。”
只是感谢么?
甘武心口有些痛涩,揽住明幼镜的后腰,将他贴近自己几分:“嫁我之后,便不能和旁人好了。”
明幼镜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笑起来睫毛都翘成了小扇子:“嗯,只有你一个。”
有这一句话便够了。
甘武情难自已,俯身欲吻。明幼镜乖乖站在原地任他亲上来,但甘武只是在他红艳润泽的唇瓣上轻轻地含了一下,甚至没有撬开他的牙关。
他显得有些尴尬,“我……我是第一次接吻,我不会。”
明幼镜压下他的脖颈:“没关系,我教你。”
他踮起足尖,微微张开唇瓣,吻上了甘武的唇。
湿润绵软的小粉舌试探着顶开甘武颤抖的齿尖,将他粗重的呼吸吞咽下去。甜美的津液气息在口腔内泛开,甘武失控地将他按向自己胸前,愈发紧促的喘息弥漫在二人之间。
甘武被吻得面红耳赤,指缝探入他的发丝,在短暂的笨拙过后,发疯一样回吻了过去。
直到明幼镜的唇瓣被吮咬得肿胀不堪,他也很顺从的,没有推开甘武。
……二人交吻情动,浑然不曾注意到那云松之后,屹立凝目的高大身影。
他的掌心抵在树干上,黑焰将树干烧燎得焦黑斑驳。
云松因风飒飒,而比那焦黑树干更加阴沉的,是他面具之下的脸色。
宗苍松手,身影没入夜风,转身不见了。
……
好像有谁的手在触碰宗苍的额心。
睁开眸子时,听见轻快明朗的嗓音。甜甜沙沙的,像一勺精研的糖。
“苍哥,再亲亲我嘛。”
宗苍如同浸泡在沸水中,全身极烫而热,烧得他几乎要五脏俱焚。
身下的娇小美人赤着双足,踩在他漆黑的靴面上。那靴尖处被溅上斑驳的潮湿痕迹,满身红晕的镜镜扶着墙面,细嫩的腰肢微微塌陷,精巧的腰窝里晃着两颗汗珠。
宗苍被他拉着领口,在他的后颈处咬了下去。明幼镜娇甜地哼唧了一声,埋怨他:“咬我干什么呀?”
宗苍脑中有些混沌,掐着他的腿侧,低沉而凶狠:“怎么不找甘武亲你?”
明幼镜湿润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稍微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脖颈。
“我为什么要找他?”
“我只有你呀!”
……这又是甚么时候?
窗外传来三两声云雀儿的啼鸣。明幼镜的头发还没有那样长,卡在腰间,柔顺美丽,没有被削断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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