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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此下去,过几年必然人憎狗厌。
谢晏本该人憎狗厌的年龄死气沉沉,且真死过一次,是以杨得意宁愿看着孩子上房揭瓦下河抓鱼,今日捅鸟窝,明日戳蜂窝。
过了两炷香,杨得意拉着小孩回屋,理由是他晏兄煮的粥可以吃了。
杨得意打开锅盖便看到颜如红豆的浓粥。
杨头递来勺子,杨得意给小孩盛半碗:“先吃点垫垫。待会儿做菜。”
李三擦擦手走近:“还有莲子?”
杨得意点头。
皇帝的莲池有两种,一种藕莲,一种莲子更好。莲子丰收那日,谢晏把霍去病接过来,一大一小,帮人挑莲子。
品相好的归皇家,挑剩下的他拿走一半。
当着卫夫人亲外甥的面,人家也不敢拒绝。
小霍去病被他晏兄利用也很开心,盖因不用窝在屋里读书。
杨得意挑出半勺莲子放到小孩碗中。
莲心早已去除,莲子软糯不苦,小孩仰头道谢。
小不点无比乖巧的样子,跟在谢晏和卫青面前判若两人。
杨头等人用鸡蛋做几十张饼,拿出萝卜干,又用小葱炒鸭蛋。鸭蛋出锅,满头大汗的谢晏和卫青回来。
杨得意叫二人洗手,去堂屋用饭。
卫青掰半张饼,刷点酱,夹几块萝卜干和鸡蛋,卷起来塞外甥手中。
小孩吃饱,卫青和他去离宫。
如此过了十几日,陈掌来接霍去病回家。
谢晏奇怪:“你大舅哥呢?”
陈掌把他拉来的鱼肉羊肉递给迎上来的杨头几人,边收拾驴车边说:“一入冬就病了。大姐还想着给他说亲。我看——”摇了摇头,不敢说修身养性也活不到三十岁。
此话若是传到卫子夫耳朵里,轻则他被卫子夫训一顿,被卫青打一顿,重则可能皇帝亲自出手。
“合该修身养性。”谢晏好奇地问,“如今病了,你大姐还叫他成家?”
陈掌虽为功勋之后,可是长辈犯了事,家境潦倒,徒有其名。他能攀上卫家,称得上祖宗显灵。
形势比人强,陈掌算是半个赘婿。对卫家的事他不敢指手画脚。
陈掌:“大姐说问问大姐夫。”
卫青的大姐夫是刘彻幼时好友兼发小公孙贺。
公孙贺为官多年,卫家人和陈掌都认为他见多识广,遇到什么事都爱征求他的意见。
谢晏对公孙贺这人了解不多,只是远远见过几次,还是跟着刘彻去秦岭的时候:“问他不如问陛下。”
陈掌:“这点小事叨唠陛下?”
“公主大舅的事是小事?”谢晏反问。
陈掌恍然大悟:“多谢小谢先生提醒。”
小霍去病抿嘴笑了。
陈掌抱起他,用从家里带来的斗篷给小孩包好。
小孩冲谢晏眨眨眼。
谢晏:“回到家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好吃的就少吃点。不可以不吃饭。过了年晏兄给你补回来。”
此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陈掌定会动怒。
陈掌笑着说:“我们特意跟厨子学几日,不会很难吃。”
谢晏点点头想说什么:“等一下!”
卫青、刘彻和谢晏本人,一个比一个健康,用不着虎骨酒和枸杞酒。
杨得意等人也没到不惑之年,也无需特意进补,导致谢晏把他先前做的酒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一手抱一坛。
陈掌赶忙接过去,很是不好意思:“这次又是什么啊?小谢先生,您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谢晏指着红布条:“这个是虎骨酒。老人家用得着。这个是枸杞酒,给你大舅哥。”
陈掌先道谢,后放车里。
谢晏看着车走远,转向杨得意:“要不要开一坛枸杞酒尝尝?”
“想看我出糗?没良心的小混蛋!”杨得意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屋。
翌日上午,卫少儿领着霍去病进宫。
卫子夫上次见到小孩还是中秋月圆那日。
几个月不见,小孩看起来高了。
卫子夫把他拉到怀里,捏捏小脸,嫩嫩的,可见早晚洗脸用面脂,“是不是舅舅给你洗脸?”
小不点点点头就龇牙:“小姨,你看我牙白不?晏兄叫我和舅舅刷牙。舅舅的牙和我一样白。”
卫子夫笑着点点头,捧着他的小脸:“真好看!”
卫少儿来到她身边:“那个小谢先生,不愧是世家大族子弟。夏天我见过一回,穿着短衣草鞋,乍一看跟野小子一样。再一看,腰板笔直,进退有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着绸缎。看起来散漫,又样样都讲究。”看向霍去病,“不洗手不许他用饭。还不准他喝井水。去病认识他两年多,只病过一回,还没怎么遭罪就好了。”
小霍去病靠在姨母怀中,戳戳她腰间的玉佩:“晏兄最好。”
刘彻大步进来:“朕不好?”
卫子夫拉着小孩起身,卫少儿赶忙转过身去行礼。
刘彻抬抬手,到卫子夫身边,低头朝小孩脸上拧一下:“你晏兄吃的用的都是朕的。”
小孩扭头给他个后脑勺。
刘彻示意卫子夫坐下,他也随后坐下,拉过小孩:“听说你大舅想成亲?”
卫少儿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听闻此话,卫少儿看向卫子夫,陛下怎么知道的。
卫子夫还不知道这事:“陛下,什么时候的事?”
刘彻诧异:“你不知道?”
卫少儿回答:“启禀陛下,此事说来话长。”
刘彻对卫少儿没什么耐心:“长话短说。”
“陈掌认为大兄应当修身养性。阿姊认为大兄应当有后,给卫家留下长孙。大兄耳根子软,今日觉得陈掌言之有理,明日又认为阿姊说的极是。”
卫少儿接着就说明来意,请陛下做主。
卫子夫看向刘彻:“陛下从何处得知?”
刘彻哼一声:“公孙贺!自作聪明!他嘴上关心你大兄的婚事,实则想叫朕给你大兄指婚,最好是个世家女。他也不想想,世家女到你们家,老老小小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刘彻把霍去病抱到腿上:“往日见他机敏。没想到小事精明,大事糊涂!”
卫少儿以前觉得公孙贺挺好。
近日因为卫长君的事接触多了,又有个身为世家子弟,但没有一丝傲气的谢晏衬托,卫少儿就觉得公孙贺虚有其表,不过如此。
卫少儿和陈掌对他的敬重淡去许多。
“陛下兴许还不知道。”卫少儿趁机说,“小谢先生送大兄一坛枸杞酒,正是叫大兄趁着冬日,调养身体。”
冬令进补,春天打虎!
刘彻想到这一句,颔首:“谢晏此人懒惰归懒惰,时而满嘴荒唐,但他很有分寸,人命关天,军国大事,他从不胡言乱语。他看过几本医书,听你大姐和公孙贺的,不妨听他的。”
卫少儿心里有了主意,又坐一会儿,就带着霍去病离开。
霍去病来的路上看到街上热闹,卫少儿答应回头就陪他上街,小孩惦记着此事。
母子二人走后,刘彻转向卫子夫,目光停在她平坦的腹部。
卫子夫被看得羞愧:“陛下,是妾身无用。”
刘彻揉揉额角,心想说,哪是你无用,是朕命该如此!
不好意思坦白,刘彻宽慰,他们二人又不是很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会有的。
就在这时,长公主醒来。
以往都是刘彻的亲姊妹才有资格被封为长公主。
刘彻疼爱唯一的女儿,小小年纪便是长公主,食邑当利盛产食盐,是大汉最富庶的地之一。
莫说小公主的几个姑母,馆陶大长公主也忍不住羡慕。
刘彻领着女儿在殿外玩一会儿才回寝宫。
朝中事务不多,刘彻闲着无事就在宫里待不住,带着禁卫去建章。
卫青等人还在建章,刘彻使人叫上他们,又去狗舍找几只猎犬,把人分两拨比赛!
刘彻发现少了谢晏就叫卫青去找他。
卫青上前道:“阿晏一早就进城了。”
刘彻:“做什么?”
卫青对刘彻知无不言:“今年他用芥菜腌了几缸酸菜,说是用来煮鱼。可是冰天雪地哪里有鱼,微臣叫他烤鸭,他非要吃鱼,去城里买趁手的渔具。”
刘彻没好气道:“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他那张嘴!”
无奈地摇摇头,令众人随他南下。
近日才提上来的禁卫凑到公孙敖身边,低声问:“这谢晏跟陛下,是那个,你知道吧?”
公孙敖白了他一眼,真不怕死!
陛下搁前面呢。
“不是?”禁卫追上去,压低嗓子,“他不就是个兽医,会做几道菜,要是没那什么,他怎敢当众羞辱汲黯?”
公孙敖怀疑他替汲黯打抱不平,便停下:“汲黯敢在朝会上当众嘲讽陛下,谢晏为何不敢嘲讽汲黯?汲黯比陛下高贵?”
禁卫哑口无言。
“话虽如此,可他是汲黯,先帝身边的人,朝廷老臣。”禁卫不敢对老臣出言不逊。
公孙敖也不敢顶撞汲黯,因此心里很是佩服谢晏:“你敢指责陛下吗?你不敢,汲黯敢。你不敢指责汲黯,谢晏敢。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禁卫被说服了。
谢晏揉揉发烫的耳朵,感觉今日不太对劲,他从神棍手中买到想要的东西就立刻回建章。
听说他进城的人紧赶慢赶出来寻他,还是慢了一步。
几日后的傍晚时分,刘彻从书房里出来,嘭地一声,吓得他往后踉跄。
春望慌忙扶着他:“陛下小心!”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抖腿肚子抽筋。
韩嫣从偏殿出来:“陛下,出——”
“嘭!嘭!”两声吓得韩嫣差点咬到舌头。
刘彻站稳,左右看去,怒问:“哪个术士的丹炉炸了?”
第25章 火球炸鱼
小霍去病张大嘴巴哇呼一声,拽住谢晏的手臂又蹦又跳,头发丝都兴奋地站起来。
谢晏被他拽的东倒西歪:“这么高兴啊?”
“好多好多鱼!”小孩指着不断往冰面上翻涌的大鱼,跟见着天下奇景似的。
谢晏得意地扬起下巴:“你晏兄抓鱼都这么强,是不是举世无双?”
小孩使劲点头。
杨得意看不下去:“他就是骗你不懂。方才在水面上炸响的不是别的,每个术士都经历过。你晏兄只是把术士的丹炉换成麻皮,用沥清糊严实,留个引火线,他用火箭点着,就有了刚刚那一幕。”说到此,他又想数落谢晏,“仲卿教你射箭,你不用来打猎,反而用来引火,你还得意上了?”
谢晏:“说得简单,怎么不见你做几个火球出来?我还说烤鸭简单呢。下午烤鸭,你来?”
杨得意憋得有口难言。
小不点捂嘴笑。
杨得意横他一眼:“笑什么笑?过来捡鱼!”
冰封了几个月的大鱼纷纷往外跑,杨头等人趁机用渔网捕捞,为了节省时间,直接甩到岸边。以至于杨得意絮叨这一会儿,岸边已有十几条三斤以上的鲤鱼。
二里外,刘彻在寝殿院中等着建章卫查探,究竟是谁的丹炉炸了。
建章园林中有十几名术士。
有的术士懂风水——皇帝早在四年前就开始修整上林苑,所以需要懂风水的术士查探地形。
也有制药的术士。不是李少君所呈的长生不老之药,而是治病的药丸。
李少君被谢晏拆穿后,刘彻没有因此因噎废食。
那些术士的境遇还跟以前一样。
是以刘彻听到炸声的第一反应是丹炉炸了。
因为以前炸过,术士的住处离谢晏和刘彻都很远,在狗舍西南方。
过了两炷香,建章卫下马禀报:“陛下,不是术士那边。是不是百姓做饭把炉子炸了?”
刘彻头疼,他身边怎么这么多无脑之辈。
百姓是做全村用的饭吗,炉子炸了响彻几里路。
卫青和公孙敖等人急匆匆赶来。
刘彻下意识问:“又出什么事了?”
卫青愣了一瞬,疑惑不解:“不是陛下这里?”
刘彻闻言很是欣慰:“不是——”看到卫青,福至心灵,怒骂:“定是谢小鬼!随朕前往狗舍!”
刘彻一行着急忙慌到狗舍,不巧碰到李三等人抬着鱼回来。
小霍去病围着鱼筐转圈。
谢晏不禁说:“陛下来的真巧!”
刘彻没好气道:“朕闻着味儿来的!”
谢晏心里的吐槽被生生憋回去:“——陛下听见了?”
刘彻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你,为了口吃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卫青、公孙敖等人听糊涂了。
韩嫣指着谢晏看向皇帝:“方才那几声响是他搞出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刘彻不待谢晏腹诽,“是不是术士炼丹炸了丹炉给你的启发,你找术士要来炸丹炉的方子,按方抓药把鱼炸出来?”
谢晏诧异。
[竟然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汉武帝不愧是汉武帝!]
刘彻此刻没有一丝被称赞的窃喜:“即刻把方子给朕写出来。从今往后,不许再用!”
卫青后知后觉:“阿晏,你用丹方炸鱼?!”
谢晏点头:“陛下,您该庆幸微臣试验成功。您想想,要不是微臣炸鱼,他日术士呈上丹药,您吃下去再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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