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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目光若有似无看着屏幕上数字的跳动，唐沅早早做好选择收起了手机，看姜笙拖着腮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大屏幕，“还没想好吗？”
姜笙转过头回答她“已经选完了。”
轮到唐沅面漏惊讶了，她已经算是很早决定的那一批了，本来还想再等等看自己心意的城市竞争热度怎么样，可后面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最心选的哪一个，没想到姜笙比她还要早。
晚宴结束后已经有些晚了，姜笙发挥他的社交技能待到最后了一批，和相识的人打了招呼便拿起外套准备出门，现在是春末，回南天高发期，早晚有时还是会感觉到凉意，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挺足，一冷一热温差大让姜笙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昏昏沉沉。
还没走到车边，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姜笙忍不住声音冰冷的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姜词背对着他刚拢好外套，听见弟弟的声音喜悦的转过他，却看见一张不太耐烦的脸，心里的勇气顿时散了大半，嘴唇嗫嚅，“我，我想着你结束肯定很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开车，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一阵冷风吹过，姜词在三岁那年突然诊断出严重的先天性免疫缺陷病，大大小小做了很多次手术，身体一直不算强健，呆在家里一直都很温暖，所以出来打车的时候只拿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冷不丁吹了会风，鼻尖都有些泛红。
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姜笙，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却突然发了怒，“你没事跑过来做什么？我还需要你来接我吗？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你这样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姜词有些呆愣在原地，他印象中的姜笙虽然对他算不上热情，可也不会这么凶狠，姜词慌了神，想要上前一步拉住姜笙的手，让他冷静一点。
还没碰到就被姜笙一把甩开，“走开，回你的家去，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不是的笙笙...”姜词锲而不舍的想要上前安抚他。
见姜词还想说些什么，姜笙的情绪好像很崩溃，就差没有抓着自己的头发发泄自己的情绪，眼眶发红的盯着姜词，崩溃的低吼，“你真的，真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类似闪光灯的光芒出现在姜笙的余光里，刚刚还隐隐在暴走边缘的姜笙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他向那个方向细细看过去，眼神里全是精光，那是会场的后门处，可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
姜笙转过头，刚刚情绪起伏太大，现在松懈下来一阵头晕，抬起手揉了两下太阳穴，才脱力般妥协，“算了，走吧。”
姜词不敢多说什么，赶忙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姜笙坐了进去，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上了驾驶位。
躲在门后的徐霄珂还在喘气平复情绪，没想到姜笙这么敏锐幸好他刚刚躲的快，不然被当场抓包偷拍也太尴尬了，破手机，哪来的闪光灯。
徐霄珂一边查看照片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被姜笙抓住肯定是有理说不清的，说不定姜笙还会以为是他暗恋他。
徐霄珂将照片放大，能看出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那个想要抱住个子高的姜笙，照片有点远没拍清楚两人的表情，可肢体动作却能表现出姜笙的抗拒，刚刚出来撞上这一幕的时候，徐霄珂第一反应就是要留存证据，说不定将来有用得上的地方。
徐霄珂脑子里上演了一出花瓶男为金钱傍大款抛弃糟糠之夫的戏码，就是可惜没听清两人在说什么。
这个姜笙......
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徐霄珂不屑的想，又将姜笙骂了几句。
坐在副驾驶的姜笙打了两下喷嚏，姜词有些紧张的问他要不要开个空调，被姜笙不耐烦的拒绝。
可头一直朝向窗外的姜笙皱着眉回头看了姜词两眼又脾气暴躁的将空调打开，嘴里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姜词没敢认真听，两眼直直盯着路况。
姜笙不想承认今晚他差点应激，因为这样就等同于承认他还是忘不了七年多前的那件事。
十八岁的姜笙又一次得到需要为哥哥奉献自己的通知，刚好是高考前两周，被老师打电话叫到校门口时，父母好像刚哭过，姜笙几乎都不用猜，刚刚走来的那一路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笃定的猜想是姜词前端时间非要参加什么成人高考班，学习太过消耗精力出了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母亲说姜词前段时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确诊了移植后淋巴增值性疾病，需要输注匹配的淋巴细胞，姜笙大脑嗡嗡的，所有的话都变成了烦人的蚊子在脑海里盘旋攻击。
姜笙终于怒吼出来，“凭什么？他自己不爱护他的身体，为什么要来耽误我的人生？”
回应姜笙的是父亲的一巴掌，他目眦欲裂像是一头要吃人的怪兽，姜笙被打翻在后座上，父亲情绪激动的笼罩在他的上方像是一座怎么也翻越不过的大山。
“白眼狼！你吃的喝的都是我们做父母给的，你的人生没有我们的托举算个屁？”
“现在只是要耽误你一年高考，你他妈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的人生重要，还是你哥哥的命重要？”
母亲的哭泣像是在敲锣打鼓，将姜笙扰的头痛欲裂，让他绝望的是父亲接下来的一句，“如果你哥哥健康，我们还生你做什么？你的命是你哥哥给你的！”
姜笙双眼无神的望着虚空，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四处乱窜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一次次碰壁消耗掉他所有反抗的精力，姜笙突然坐起来，眼神哀切，语气颤抖着求他们，“我可以捐，但是，但是可不可以晚两周，我考完试马上去医院。”
只要读了大学他就可以逃离这个家，至于什么生养之恩，他可以用钱来还，他才不要让自己的人生成为姜词的器官库，什么时候他需要了就要无条件的躺上手术台。
如果现在就要捐赠，需要他现在立马进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还要注射动员剂，意味着他无法进行正常的学习，姜笙不知道自己怎么在十八岁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扒着座椅哭着哀求。
也许是情绪冷静下来，父亲也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他看着自己小儿子这么可怜的哭求唤起了一丝丝对他的良知，眼神逃避间看见车头挂着祈求大儿子平安的小挂件心又硬了。
不过是复读一年而已，难道要让词词拿命来赌这十几天吗？
像是宣读姜笙的判决书一样冰冷，“不行，现在就去办理休学手续，你哥哥等不了。”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哭到近乎缺氧又被这句话深深打击，姜笙两眼一黑晕在了后座，等再次醒来他已经在病房了，眼前四四方方的双人病房像是一个刷了白漆的大棺材，将姜笙牢牢困住。
姜笙像是认命一般躺在床上，没有表情直直看着天花板，也许他早就该认命了，现在安静的病房和记忆里空荡荡的家重合，不需要很久，父母两人就会温声细语的和姜词一起进来。
果不其然，病房门开了，是父母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姜词进来了，姜词刚做完化疗，整个人形如枯槁，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可看着弟弟的时候眼里却漏出一丝明亮的温情，看着姜笙躺在病床上又反应过来什么，他突然情绪激动，不住的转头看父母，“爸妈，怎么，怎么让笙笙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化疗的，他现在马上要高考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母亲见他挣扎很是担心，拍了拍儿子的背，一个劲安抚他，“词词啊，冷静点，不会影响弟弟什么的，别激动词词。”
父亲也跟着蹲下来按住他，一声声词词，宝贝叫的心碎。
第8章 枯燥的工作
好一副舐犊情深的景象，姜笙只觉得聒噪，第一次他的心不再为这种场景感到疼痛。
“你们让笙笙回学校去，我不会做手术的，我说了化疗也可以控制住!”，姜词的声音很虚弱却又有些尖锐，感觉只要病房里任何一个人声音大点就可以盖住，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花费了所有力气，窝在轮椅上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气。
“不用。”姜笙突然厌烦眼前这个场景猛地转头开口，他死死盯着姜词，“爸妈已经答应了我，让我再学一年，送我出去留学。”
不管父母突然变化的脸色，他继续忍着恶心说，“你要早点好起来，我才能放心出去读书。”
“对吧，爸妈。”
父母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倒是姜词神色复杂，看了看父母愣住的样子，“留学？”
“对啊，哥，你不信问爸妈。”
姜笙从来不叫他哥，因此这一声称呼让姜词心里又暖又苦涩。
姜词情绪没来由的低沉下去，他只是身体不好，但是脑子却不糊涂，他和姜笙好歹也是亲兄弟，冥冥之中像是真的有心灵感应，他忽然猜到了姜笙这番话的真正目的。
恐怕这次的捐献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多半是被爸妈逼着过来，姜笙之所以不反抗，可能就是如他所说的用送他留学的条件交换。
姜词很喜欢这个弟弟，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轻轻抚摸自己的身体，不是健康的瘦，甚至感受清晰感受到那层皮肤之下的咯人的骨头，他都会想到现在支撑他正常生活的，正是来源于姜笙健康身体里的细胞，是姜笙的一部分将他从疾病的地狱里拯救出来。
可姜笙却要受无妄之灾，像个血包，将自己健康的生命生生共享出来。
想到这儿，姜词心里愧疚难受，心中疼痛的感觉很清晰，让他想要为姜笙做点什么，至少让姜笙的付出有回报。
他平复好了情绪，终于抬头看向父母，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爸妈，你们一定要守信用。”
父亲还想说点什么被母亲拉住，最终两人给出了承诺，答应送姜笙出国读书。
姜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有些疲惫的将被子拉过头顶不想理会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
在严格的医学监护下，一个健康的个体经过三次捐献，其身体大概率能够恢复，不会有影响寿命或生活质量的器质性损伤。
所以现在的姜笙依旧健康，手术也许只是耽误了他漫长人生中的3-5周，但是人生轨迹的改变，对姜笙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可他不想让这段回忆成为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痛，让他这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白白用美好的人生去承受痛苦。
可今晚看见姜词那副久违的虚弱的样子，还是唤醒了姜笙心里最深的恐惧，他居然没有忘记。
姜笙不敢置信，他们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车已经停到楼下，姜词停好车一边慢慢解开安全带，一边小心的观察姜笙，可能是路途比较长，姜笙手撑着头似乎睡着了，可眉头紧紧皱着，睡的极不安稳的样子。
姜词悄悄俯身想要触摸他的眉眼，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却被啪的一声打开，“你要干什么？”
姜笙睁开眼睛，不善的盯着他，催促他“到了就赶紧下去。”
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坐回位置，姜词感觉自己的耳尖好像有点烫，幸好现在天色渐晚应该看不出来什么，“你不一起吗？”
“下去。”姜笙虽是弟弟，可说话却比姜词这个哥哥强硬很多，他解着自己的安全带，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打开了车门下去。
姜词只好匆匆跟着做，看姜笙在车头前绕了一圈走到驾驶位这边。
等姜词下了车，他拉开挡着的人又立马自己坐上去，姜词站在原地还想挣扎一下，敲了敲玻璃窗，“笙笙，好晚了，要不回家睡吧。”
姜词不理他一言不发启动汽车，完全不管姜词这个大活人离车很近，姜词性格也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那车差点擦着自己的身体开过，然后一脸受伤的看着这人不留情的背影。
姜词心里说不上来的堵，站在这里也不知道多久才抬脚上了楼。
周三名单出来了，姜笙在官网查到公示名单的时候刚刚写完一个配方，他改了很多次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出了调香室拿起手机查看新发到的消息，不出所料几乎有十分之一的人选择了新港，名单里还有两三个很出名的前辈。
活动方负责人按照每座城市建了联系群，姜笙进群的时候里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离递交配方的时间还有三周，姜笙打算先找时间好好逛逛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离开这里已经太久了，久到很多路必须开导航才知道怎么走，虽然回来也快大半年了，可这段时间里姜笙一直忙着花时间适应国内的环境，还一心想要把事业做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彻底放松过了。
新港到底是一座怎么样的城市呢，姜笙将车停在小学门口，独自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新港临海靠山，这里的四季很鲜明，夏天漫长潮湿，海风一吹像是要黏在皮肤上，冬天很短但是冷的彻骨，姜笙小的时候不喜欢冬天，因为父母工作太忙很少有时间送他上学，他要么自己打车要么起的早点赶公交车。
所以姜笙小时候对新港的记忆比较晦涩，有热空调烘过的臭皮革味或者公交车上人挤人闻到的混杂体味，当然更多的是一呼吸就冻鼻腔的冷空气味。
这些味道不具有代表性，姜笙眼神四处搜寻更有意思的东西，直到目光停留在最常见的景观树木上。
新港一直在种的高大乔木叫垂云木，树冠巨大呈伞性，叶片不是简单的掌状，而是由无数细长的小叶簇生而成，形状似舒展的羽毛。
它的气根并非常见的褐色，在春夏季的时候这些气根上会萌发很多细小的新叶，阳光一照微风一吹，形成光影婆娑的效果，而且会随着季节这些柔软的纸条会从嫩绿色逐渐变成灰白，柔软如丝绦，冬天看上去又极具观赏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树木有淡淡的味道，夏天的时候从树下走过能闻到类似竹席的青涩木香，靠的再近点味道会更明显，很难想象这种观感雄伟的树会有这种清甜的感觉。
到了冬天味道减淡，但是自从姜笙有一次坐在树下看书的时候闻到了类似干草药的微苦，才惊讶的发现这个树木在这个季节居然散发着像是存放很久的泡水的菊花的味道，姜笙觉得很神奇，来树下看书的次数逐渐增多，成为了为数不多喜欢的冬天的场景。
姜笙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竹子、干草药、干菊花。
合上笔记本姜笙继续开着车漫无目的寻找其他的灵感，从小学门前的路直直往前开可能还需要转几个弯就是姜笙的高中，看到熟悉的门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开到了高中学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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