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不方便停车，姜笙将车停在一边街外的地方停着，这里离他们以前的家很近，姜笙记得小时候爸妈要经常陪着姜词去医院，每天就给他留点钱让他自己出去买饭吃，他最喜欢的就是来这条街上吃盒饭。
因为一次可以吃到很多种菜，最重要的是那家店的卤鸡腿实在好吃，想到这里姜笙觉得有些饿了，凭借着记忆他找到了当初那家盒饭店，意料之中的已经关门了，现在是另外一家做快餐的。
姜笙一下没了胃口，继续走着，街道的气味是复杂而流动的，最终都混合在南方潮湿的空气里，构成了一种独属于此、市井又亲切的烟火气。
对于高中三年他不是完全没有好的记忆的，因为父母总是花更多的时间陪姜词，所以在家的时候姜笙都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屋子里全是残留在纯棉衣物上那种清淡让人安心的只属于自己的味道。
那是因为姜笙觉得自己和他们三个人是不同世界的人，生出的一点小心思，比如吃饭时他去拿碗，会特意拿三个一样的，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用另外一个特殊的。
所以洗衣服的时候姜笙很少会跟着他们一起洗，而是单独洗自己的衣服，这就方便他使用不同的洗衣液，姜笙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挑选，直到买到一袋闻起来像是刚拆开的老式肥皂的洗衣液，带着一点天然的涩感，于是这个老牌子就成为了姜笙这么多年的唯一选择。
从哪以后他的味道也和这个家不太一样了。
姜笙想到这里纠结了一下还是拿出笔记本又记下醛香两个字，这就算是他的一点点私心吧。
逛了一天下来，对于心中理想的那个味道姜笙还是很模糊，调香室里摆了很多原料，姜笙一一嗅闻。
小笔记本放在桌边，姜笙闻完后提笔写了几个配方，尝试一轮简单的组合，看彼此之间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好几轮下来也没有戳中姜笙想要的那个点，做好最后的记录他叹了口气便决定结束今天的工作。
现在的灵感只是一个点，他还需要什么东西帮忙串起来。
第9章 水晶鞋or鱼钩
不知道缺了什么，姜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也没想好，可能是入睡前一直挂念着，姜笙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嘛都是光怪陆离，没有逻辑的。
姜笙边刷牙边晦气的想，怎么还能梦到徐霄珂了，但是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他又不太记得，只是吐掉泡沫后，想到做梦梦到领导还是一身恶寒。
不过这也给了他启发，他生出了一点好奇，想要知道现在徐霄珂的酒店用的什么香调，于是姜笙决定去酒店坐坐，新港一共五家Vanderlynn，最近的一家在是市中心，算得上新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家，姜笙吃了早饭带好装备按照导航准备前往。
路上遇上早高峰堵了一会，等姜笙到酒店的时候九点多，姜笙刚走到门口，身着制服的门童就上前问候，简短清晰没有多余的殷勤，哪怕得知姜笙是来大堂坐一会，等等客户也没有漏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走入大堂能感受到微凉的空气，带着清雅的木质香，姜笙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宽阔的空间里，脚步声都被地毯温柔的吸收，挑高的穹顶，极开阔的视野，空间的奢侈感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家酒店没有采用巨大的水晶吊灯打光，姜笙反而是注意到从壁龛和天花板的缝隙中漫溢出来的光线，柔和的照亮每一处细节。
姜笙坐到一旁的休息区，沙发的间距被精心安排过，保有私密又不会很疏离，侍者端着托盘无声靠近，将一杯温热的薄荷水放在姜笙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多言便悄然退下。
姜笙目光扫过大堂的装修，据他的观察都是温润的天然石材或者实木，这些细节不会一眼收尽，但是身处其中就能感受到无懈可击的质感。
这家酒店目前采用的是复合木质香调，确实很契合空间的品质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可是太保守了，姜笙看了看这里面摆放的艺术摆件，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徐霄珂今天是来视察的，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簇拥着他，以至于姜笙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就注意到了中间最贵气逼人的哪一位。
心里暗道倒霉，徐霄珂似乎往自己这边还看了一眼，可等姜笙再认真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目视前方进了电梯。
危机解除，于是姜笙继续记录着不全的灵感，待了半小时后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上手调试。
徐霄珂找借口下来的时候，姜笙刚走，他走到刚刚姜笙坐过的沙发边，看着喝了一半的水，现在有服务员上前收拾，徐霄珂面色有些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准备走的时候却突然瞥见沙发上的一支笔。
这是灰姑娘为了王子能准确找到自己不小心掉落的水晶鞋，还是等待大鱼上钩故意留下的一个鱼钩？徐霄珂心里相信是后者，冷冷骂了一句好心机，却还是上前捡起了那支笔，顺手放进西装内侧口袋里。
徐霄珂视察完回公司的路上突然摸到了胸口前的硬物，“小刘，那个叫姜笙的有没有找你？”
刘明转身，还拿出手机确认后才回复，“有的。”
徐霄珂冷笑一声，就听到刘明继续说，“出了名单后问了我一些相关信息。”
“...今天呢。”
“没有。”
徐霄珂不说话了，眼神放在手中的那支黑笔上，陈肆走了不到半个月，这人就要这么迫不及待的换新目标了吗？
不得不说眼光不错，可他徐霄珂什么时候要变成别人的第二选择。
徐霄珂觉得应该和姜笙说清楚，不要再花无意义的时间在自己身上了，他会把这支笔用不那么伤害他自尊的方式还回去。
徐霄珂被自己的善心感动到，吩咐刘明约姜笙吃个饭，自己有事要找他。
刘明却迟疑了一下，“徐总，今晚吗？这还是比赛期间，被有心人知道可能不太好。”
徐霄珂将笔揣回口袋里，打开电脑，无所谓的说，“那就别让其他人知道啊。”
见徐霄珂这样说了，刘明也就不再多言，在手机上给姜笙发去邀约信息，又赶忙定了个隐私性好的包间。
姜笙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两小时了，他刚给第一版的香水做好记录出来客厅沙发上休息。
“姜老师，今晚你有空吗，徐总这边关于比赛有点事想要找你沟通一下。”
姜笙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看了不下十遍，没有看出个花来，反而觉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徐霄珂是搞什么鬼，可事关比赛，姜笙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妥协，“有的。”
饭局很快定好，晚上七点姜笙只好准时赴约，以为自己来的算早的了，到了地方才发现徐霄珂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姜笙赶忙换上社交表情。
“徐总，我来晚了点。”
徐霄珂抬起手表看了一眼，“还没到七点。”随后伸手示意，“坐。”
“徐总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姜笙不想和他再装模作样的寒暄几句，直接开门见山，这样做确实会有些不太礼貌，果不其然就看到徐霄珂微微皱眉，“很着急？你今晚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担心这次比赛我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
徐霄珂觉得私下交谈的姜笙又像是变了一个人，谦逊礼貌，并没有想象的巴结的味道。
“不急，先吃饭。”
姜笙摸不准今晚的鸿门宴是几个意思，可他不好忤逆徐霄珂的意思，挑挑拣拣了几道比较清淡的菜，憋住了心里很多问题。
徐霄珂其实是个很贴心的人，毕竟直白的挑明他不会接手姜笙这件事，应该会很伤对方自尊，说不定会愁的饭都吃不下，所以看见姜笙吃了几口后，他才悠悠拿出口袋里的钢笔递了过去。
“你落在我酒店的笔。”
姜笙接过，他今天回家后确实没有找到，原来是落在了酒店，可为什么又到了徐霄珂手里，又和今晚的饭局有什么关系，他想不明白，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徐霄珂。
徐霄珂本来准备把打好的腹稿一股脑的说出来，可就在抬眼间他看到了对方有些受伤的表情，头上吊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还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徐霄珂又默默闭上了嘴，换了一种说辞，“陈肆应该会在下月底回来。”
“噢。”姜笙不知道陈肆具体多久回来，两人其实很久没有联系，姜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后便没有主动维护这段关系，在他的心里陈肆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是一个哪怕再想往上走也不该随意招惹的人。
而陈肆似乎很忙，也没有主动找姜笙，两人就稀里糊涂的断了联系。
看姜笙这么淡定的回复，徐霄珂瞬间生出了后悔，说不定陈肆已经亲口告诉他了，“也是，你应该知道。”
“嗯？知道什么？你说陈先生多久回来吗，我也是刚知道。”
姜笙觉得很奇怪，“这和徐总今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这么喜欢你，什么都会给你讲。”这话说的很奇怪，姜笙甚至能感受到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酸意，让他差点恶寒的打个冷战。
他有点摸不清徐霄珂的意思，是觉得陈肆对他太好了，所以徐霄珂才对他不爽吗？可这个逻辑真的好奇怪...
姜笙没有过感情经历，异性没有，同性也没有，于是他按照自己的经验理解了这句话。
姜笙连忙笑着摆手，“徐总别开玩笑了，什么喜欢不喜欢，这次能参赛，确实是承蒙陈先生帮忙牵线搭桥，但我和陈先生真的只是单纯的普通朋友。”姜笙突然福至心灵，又猜想徐霄珂会不会是因为半路加人担心自己不够专业，于是立马正色保证道，“而且请徐总放心，我虽然年轻，但是做事绝不含糊，不会给这个活动带来任何负面影响的。”
“我大学就是化学专业，每年都拿了奖学金，研究生正式学习调香，虽然我的工作经验可能比不......”
徐霄珂却越听越心惊，这才发现原来他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原来陈肆这个人还有这么乐于助人的时候，原来姜笙不是一个靠美色上位的人。
他惊恐的认清了一个事实，基于往日误会给姜笙下的定论居然全部都是错的，这支钢笔确确实实是水晶鞋，而不是他误认为的鱼钩。
徐霄珂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说出提前打好的草稿，不然丢人实在丢大了，可能是上天都在帮他。
想明白后徐霄珂轻松了不少。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徐总，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讲，“噢，谢谢你给我介绍这么多关于你的背景，坦白来讲，我开始对你是有点误会的，这个活动是我一手推进的，在里面倾注了不少心血，陈肆这样随意加一个人进来，我实在不放心。”
“所以我今晚是想了解一下你的专业水平，事实证明，你真的是一位很优秀的独立调香师。”
随后又提问了几个基础性问题，姜笙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只是过程中姜笙感到了久违的迷茫，不知道方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么生硬的变成了一场面试。
可他又能确切的感受徐霄珂态度的软化，不管怎么样，事情结局都是好的，多一个朋友没有什么坏处。
第10章 抓包
饭吃完，已经有些晚了，姜笙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脱了壳的寄居蟹，只想赶紧回自己温湿度适宜的巢穴里待着恢复。
好几次他都想抓住机会赶紧结束，可没想到徐霄柯都能拐到其他话题上。
姜笙长这么大没有和漂亮女生聊星星聊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的经历，但就在今天，他和徐霄柯做到了。
而徐霄柯似乎没有发现姜笙的疲惫，只是看姜笙站在他左边，他就将衣服搭在不惯用的右手臂上，“我今天了解了你很多。”
姜笙觉得自己的社交电量要被徐霄柯一个人耗干了，闻言也只是条件反射的弯起嘴角，“徐总现在可以相信我能够完成好这个比赛了吧。”
“嗯。”徐霄柯说完又觉得太生硬了，补充道，“比我想象中的好。”
很会和人打交道的徐霄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点嘴笨，因为他发现姜笙是他前29年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样貌，好极了。
性格，好极了。
见识，好极了。
……
目送姜笙先走的徐霄柯久久没有发动汽车，他在心里量化姜笙今晚的表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姜笙就是他父母心中100分小孩的模样。
不像纪文钦那样我行我素，不像纪思钦那样思维清奇，也没有陈肆的市侩。
徐霄柯很讨厌身边出现家庭幸福，感情和睦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他面前炫耀。
因为徐霄柯没有拥有过，就不想别人有，他很大方的承认自己就是个性格恶劣的人，他生来这么优秀，就该优秀到底。
他没有享受过幸福的童年，就不准身边的人也享受，所以到了现在这个年纪，除了生意伙伴他没有几个愿意真心交往的朋友。
今晚夜谈他发现姜笙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健全的人格，拿得出手的兴趣爱好，徐霄柯不满的摸出香烟吸了两口，又想到姜笙应该不会有这么不健康的习惯，因为会影响他的嗅觉，所以徐霄柯又用指尖掐灭了。
可是他为什么对姜笙讨厌不起来？徐霄珂还是没有想明白，但他知道一点，姜笙不应该得到更多的优待了，徐霄柯决定修复今晚的脱轨，让事情向着原来打算好的方向发展。
而姜笙是个结果比过程更看重的人，在他拿到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结果后，也没有花心思反思那一晚上奇怪别扭的饭局，姜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找时间把新港剩下的四家酒店跑完，姜笙又去找了关于Vanderlynn的纪录片，有讲述创始人怎么发家的，还有每一年的宣传视频。
姜笙在海量视频里发现了少的可怜的徐霄柯，是在关于创始人的那部纪录片里面，有大概五分钟的镜头是在拍他们一家。
背景应该不是在国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建筑，一家三口齐齐的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小徐霄柯坐在最中间，英伦风穿搭，衬衫套马甲，下身短裤配小皮鞋，漏出一大截条纹袜子来。
一本正经的很，姜笙本来想跳过人物访谈这个环节，可看着这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迷你徐霄柯，他悬着的指尖就迟迟没有按下快进键。
“Vanderlynn如今已遍布全国，两位创始人还记得第一家酒店开业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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