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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看看四周,兴致盎然,说道:“我倒是想去玩玩,我还没跟那些杀手交过手呢!”
陆琼山板着脸教训他:“你少惹事,那伙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头的,少跟他们打交道,玷辱了师门清誉……”
“啊!”楚意忽然怪模怪样地叫了一声,“你是在说大师兄!”
陆琼山一愣,看着厉酬风面露尴尬之色,他心虚地嗫嚅:“大师兄,我……”
厉酬风淡淡地笑了笑:“没事,赶紧吃饭吧。”
见他面色如常心无挂碍的样子,陆琼山才放了心,他又瞪了眼楚意,后者朝他做了个鬼脸。
第3章 惊鸿一瞥
厉酬风一行人吃完饭就离开了客栈,街上依旧随处可见携带兵刃的江湖人士,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寻找什么,他们往镇子南边走,不欲在这是非之地多做停留。
可就在他们靠近河边渡口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喧嚷声,还伴随着兵刃相接的激烈响声,像是有人在打斗。
他们走近了才看见,前方有两个魁梧大汉正和一个少年缠斗,那两个大汉一个手持双斧,一个挥舞着大刀,斧刀相接,虎虎生风,三道凌厉的冷光密不透风地裹着那个瘦弱少年,他左支右绌躲得狼狈,身上已经伤痕累累,破烂的衣裳几乎已经被鲜血染透,看他的样子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可即使被砍中也咬着牙一声不吭,且战且逃地倒在水边,似乎已经筋疲力竭,他吃力地在岸边翻滚着,斧刃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可刀尖穿透了他的肋间,鲜血染红清澈的河水。
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浅水滩里,面色苍白痛苦,似乎已经无力躲避,眼看那柄斧子直直地朝他的脑袋砍下去。
那拿双斧的大汉不由露出嗜血狰狞的神情,可他的表情忽然一僵,他的斧子遇到了阻力,居然砍不下去,眼前剑光一闪,他虎口微震,斧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震惊地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坏了他好事的人,怒道:“妈的,这小子居然还有帮手,郑老三,快上,今天算是让我们赚到了,杀了这两个,我们就能拿到双倍赏金了,老子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旁边被唤做郑老三的大汉猛然惊醒,举着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
厉酬风出手时,陆琼山和楚意都还没反应过来,眼看那两个人合攻厉酬风,楚意就要上前助攻,却被陆琼山拦住了。
楚意恼怒地喊:“你干什么!胆小鬼!”
陆琼山厉声喝道:“你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话吗!”
他又冲剑光刀影中的厉酬风喊道:“大师兄,那小子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
厉酬风招架的动作慢了一瞬,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抓到这个间隙,那两个大汉的刀斧却进攻得更加猛烈,配合紧密,逼得厉酬风连连后退,勉强挥舞长剑抵挡,一时被压制得没有喘息的功夫。
楚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又痒痒,就要往前冲:“管他什么春风化雨楼的,先打一架再说。”
陆琼山用力扯住他,冲那三人打斗的方向拔高声音喊道:“两位大侠,这件事完全是个误会,我们是屏山派门下,下山办事路经此地,实在不知道你们追杀的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实乃武林大害,既然大家同样都秉承着一颗为武林除害的心,既是同道之人,不如就此罢手吧。”
那两个大汉将信将疑地互看一眼,攻势逐渐变缓,见厉酬风没有趁势发难,而他的同伴也没有上前助阵,确实不像要与他们为敌的样子,就住了手,说道:“既然是屏山派门下,想必这是个误会了,那就请各位不要阻止我们的正事了!”
他们脸上还有怀疑之色,言语中也没有多少对屏山派的敬意,更不是因为看在屏山派的面子上才不跟厉酬风他们计较,他们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两个大汉交换一个眼神不再理会眼前这三人,双双迅速从厉酬风身侧绕过,又重新奔回那少年倒下的地方。
厉酬风回头一看,那受伤的瘦弱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水中,他周身的河水泛着淡红色,波浪冲刷着他苍白稚嫩又伤痕累累的脸,那分明还是个小孩子。
只这一闪念,他又掠地而起,重新挡在那个少年面前,陆琼山心中一惊,知道厉酬风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又发作了,他急得叫了一声:“大师兄!”
可厉酬风没动,对那两个大汉说:“这个少年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你们非要致他于死地?”
两个大汉冷笑:“春风化雨楼人人都该死!”
他们见厉酬风还是不肯让开,脸上神情再度变得狰狞凶恶:“好啊,你不让开,是要跟我们抢这块到嘴边的肉了,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三人又打斗起来,陆琼山不得不死死按住又想冲上去凑热闹的楚意,一边朝厉酬风大声喊道:“大师兄,春风化雨楼的杀手个个都杀人如麻,死不足惜。”
可厉酬风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三个人打斗得异常激烈,陆琼山正在犹豫烦躁之际,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缕笛声,陆琼山惊异地往河面望去,从芦苇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的笛声。
从对面河岸拐角浓密的芦苇深处渐渐出现一条竹排,水雾迷漫中,只见竹排上站着一个身形瘦削单薄的青衣人,衣袂飘飘,看不清他的面目,那人正横笛在唇边吹奏一只从未听过的曲子,曲声悠扬凄婉,顺着水波悠悠地飘了过来。
小小的竹排像一片随意飘落在水面的落叶,在水流的推动下,载着那青衣人,在白茫茫的宽阔河面游荡,缓缓地移动,离打斗中心也越来越近,可那青衣人似乎完全沉浸在笛曲中,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笛声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那青衣人像是痴傻了,竟还未察觉危险,看着甚是淡然,无知而突兀地闯进了河边这场剑拔弩张的打斗中。
众人耳边本来充斥着充满杀气的兵刃交击之声,可那笛声横插进来,曲调丝毫不乱,越来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凄恻哀伤,如泣如诉,一时间竟盖过了打斗声。
那两个大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的招式变得凌乱起来,就差了半招,本来得心应手的招式也变得力不从心,每每想再凝聚心神,却总是被什么阻挡,刀斧舞得磕磕绊绊的。
那挥舞双斧的大汉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他瞥向笛声的来源,正是在他右前方的竹排上的青衣人,他越发烦躁,怒从心起,杀气大盛,挥着斧头就朝竹排冲了过去。
“妈的,这笛声忒邪门,定是你在暗中作怪,老子先砍了你!”
厉酬风吃了一惊,他虽然注意到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可要同时招架两个武功不俗的对手,确实很难分出心神,此时见大汉不清青红皂白就要砍人,生怕他伤害无辜,当即追了上去,脚尖点过水面溅起水花。
大汉来势汹汹,双斧带着凌厉的杀气划破空气,拂动竹排上青衣人的几缕鬓发,后者像是被吓傻了,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面对着即将将他劈成两半的利刃,连眼睛都忘了眨。
厉酬风心中一紧,生怕来不及,凌空疾刺大汉后心,虽然青衣人就近在咫尺,可性命受到威胁,大汉被迫改变攻势护住自身,厉酬风趁机赶上,拦在了大汉身前。
只是他刚好落在竹排上,竹排头因此重重向下一沉,水花四溅,竹排失去平衡,厉酬风也不由一慌,眼看就要掉进水里,身后突然有人抓紧了他。
厉酬风仓促回头,却是一愣,微蹙的眉尖下是一双略带慌乱的楚楚可怜的眼眸,似曾相似。
他似乎很害怕,在向他求助,眼看两个人就要一起摔下河,厉酬风当机立断脚下猛地用力,竹排前部沉进水里,后部翘起,他顺势提起青衣人凌空而起,竹排几乎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厉酬风重新带着青衣人落在竹排中心,两人衣裳不可避免地湿了大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瞬间,还来不及喘口气,那大汉的攻势就已经来到,厉酬风不得不再次与他缠斗起来。
他们再度打回岸边,过了一会,听见其中一个大汉失望的怒吼,厉酬风不由分神,只见那条竹排悠悠地消失在了芦苇深处,而水边的那个重伤少年已经不知所踪。
厉酬风略一愣怔,可那两个大汉对他却是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他们早就砍下了那个小畜生的人头,于是一股脑地将仇恨和愤怒都宣泄在他身上。
陆琼山知道这仇已经结成,再多说也无益,只能冲上去助阵,楚意巴不得如此,差点被砍断手臂还直呼过瘾,那两个大汉见势不好,这才撤退了。
这场意外已经让他们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们赶紧找船渡河,陆琼山脸色一直很难看,时不时用责备的眼神看厉酬风,但后者却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4章 千刀万剐
郊外荒废的破庙里,柴火堆毕毕剥剥地燃烧着,在跃动的红色火光映照下,重伤少年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他虚弱地倚在稻草堆上,眼皮耷拉着,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看也不看地扔到稻草上,也不管少年注意到没有。
那动静惊得少年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身旁的小瓷瓶,犹豫片刻,挣扎着起身,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露出下午在河边被追杀时一样倔强发狠的神情,他捏紧那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几枚药丸,干脆地仰头咽下。
他将空空如也的瓶子扔掉,冷冷地道:“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旁边那人正是下午竹排上的那个青衣人,他用树枝拨了拨火堆,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了。”
少年瞥他一眼,鄙夷的眼神里还带着恶毒的幸灾乐祸:“春风化雨楼的人都要死绝了,你害怕了?”
那人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有什么好害怕的,都是该死的东西。”
纵然早就知道他的本性,但少年还是因他平淡口吻中流露出的冷血无情而感到一阵寒意,他骂道:“最该千刀万剐的人就是你!”
青衣人微微一笑,没反驳他,只是说:“你还没有这个本事,等再过个二十年吧。”
少年闻言大怒,就要扑上去跟他拼命,可满身的伤让他坐起来都难,只是再度疼得他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腰间又渗出血迹。
青衣人对他的惨状视而不见,淡淡地说:“别白费力气了,若是比我早死,还怎么杀我?”
少年在痛苦中对他怒目而视:“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好,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青衣人就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往外面走去。
少年捂着伤口倒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喘息着问:“你去哪里?”
青衣人回头,挑眉:“关心我?”
少年恨恨地吐出一口血水。
青衣人也不以为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高傲,就像看着一只小蚂蚁:“要继续追踪我,就得学会更聪明地隐藏自己的踪迹。”
少年眼睛里的怒火比眼前的火焰更加炽烈。
青衣人又往门口走去,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之前,扔下最后一句话:“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你还有机会,那些草包杀不了我。”
因前日耽误了些时间,厉酬风、陆琼山和楚意师兄弟三人更加急着赶路,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天半路上却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们只能就近找寻避雨的地方,他们看见不远处隐约有处房屋,急忙赶去,发现这居然是处义庄。
但雨越下越大也由不得他们选了,厉酬风和楚意倒是没有什么,陆琼山却是在心里念了几遍神佛才进去的。
他们打开大门,里面的场景却让他们大为震惊。
简陋破败的大厅里整整齐齐地陈放着许多或新或旧的棺木,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些肃穆死寂的棺木间来回穿梭不断变换的身影是活生生的人。
三人互看几眼,刚才外面雷雨交加,他们竟然没有注意到里面的打斗声。
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看情形,是七八个人正联合起来围攻一个人,厉酬风忽然脸色一变,他认出被围攻的对象,正是前日竹排上吹笛的那个青衣人。
那群人中五男两女,有使刀剑的、有使流星锤的、有善使拳脚的,团团围住那个青衣人,种种兵器一拥而上,棺木被震得砰砰直响,棺盖被踢碎,木屑灰尘四溅,连房梁都摇摇欲坠,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青衣人刚刚避开这锤,迎面却砍来一刀,后背又已经有一掌追上,好在青衣人身姿轻灵,闪转腾挪,险险躲过,只是衣裳被撕烂,身上还未受伤,可那群人毕竟人多势众,他们堵住了青衣人所有退路,将包围圈越缩越小,他已经无处可逃,只消片刻,所有兵器和招式都会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令他血溅当场。
这时,厉酬风觉得那青衣人似乎远远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怎么可能还分得出神来?
厉酬风眼角忽然又瞥见一人,此人鬼鬼祟祟地藏在角落梁柱背后,身量矮小似孩童,但脸上却长着山羊胡子,显然是个侏儒,此刻他正全神贯注盯着青衣人的方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狠意和窃喜,手中捏着三枚闪着诡异蓝色光芒的飞镖,正蓄势待发。
“小心。”
就在那蓝色光芒发出的瞬间,厉酬风身影迅疾地在空中掠过,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叮啷三声脆响,三枚飞镖掉落在地上。
那小侏儒脸上变色,厉声叫道:“他有帮手!”
那本来围住青衣人的人纷纷警惕转头,盯着厉酬风,和还站在门口的陆琼山、楚意。
当那九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时,陆琼山心里猛然咯噔一声,但他已经想到这群人是在做什么了。
他立即对厉酬风喊道:“大师兄,别管了,他肯定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了,你别忘了师父的命令。”
厉酬风一愣,对上那些人充满敌意的眼神,青衣人也在看着他。
那最前方使流星锤的五旬干瘦汉子恶声恶气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厉酬风收起长剑,对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我们是屏山派门下,晚辈厉酬风,这是我的两个师弟,陆琼山和楚意,我们奉师命下山办事,适逢大雨,路过此处,才进来避雨的。”
那群人都是将信将疑的神气,但见他相貌俊朗,仪表不俗,态度谦恭,又主动收起了兵器,这才没有贸然上前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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