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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酬风就跟没听见似的,陆琼山面露无奈,自义庄被烧之后,已经两天了,厉酬风一直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不得不推了推他的胳膊,厉酬风回过神,一抬头,突然腾地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冲出客栈。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陆琼山和楚意也赶紧追出去,只见大街上,一个白衣黄裳的俏丽少女正扯着厉酬风的胳膊摇晃,仰起的笑脸上一派活泼灵动,厉酬风只是温和纵容地对她笑,可见二者关系十分亲近。
楚意脸上满是惊喜,在后面叫道:“原来大师兄是看见小师妹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少女对他做了个鬼脸,声音清脆悦耳:“七师兄,怎么,你不愿意见到我?”
楚意几步走上前,俏皮地笑:“不敢不敢,天底下有谁是不愿意见咱们孟大小姐一面的?”
孟姓少女那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瞪着他:“七师兄,你又笑话我,我不理你了!”
她见到后面的陆琼山,叫了声二师兄,此刻连一向正经的陆琼山脸上也出现了轻松愉快的笑意。
厉酬风问道:“小师妹,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孟伯母身体如何了?”
提到母亲,少女的神情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地回话:“多谢师兄记挂,母亲身体如今已经大好了,我原也想多陪母亲几天,可母亲担心我荒废了课业,便催我赶回屏山,这时我正巧收到二师叔、三师叔受伤的消息,又听说你们三人已经下山了,我算算路程,到芙蓉城你们必然经过天长镇,而我自修水出发,修水距天长又不远,便提前赶到这里等你们,我也要跟你们一齐去芙蓉城,助你们一臂之力。”
原来这少女名为孟天莹,是屏山派慕容椿膝下最小的女弟子,虽说是弟子,其实情分堪比亲生女儿。孟天莹的父亲孟也行是慕容椿的至交好友,只是前者去世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孟母便让孟天莹拜了慕容椿为师。两个月前,孟母身体抱恙,孟天莹便下山陪侍母亲至今。
孟天莹小心翼翼地瞅瞅三位师兄的表情,视线落在陆琼山身上时,心里便咯噔一声,见后者一皱眉头,她的鼻子也跟着皱了皱。
陆琼山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我写了信的。”
“你又先斩后奏!”陆琼山有些生气地斥道。
孟天莹涨红了脸颊,索性破罐破摔:“我不管,反正我就跟着你们,你赶不走我了。”
陆琼山不为所动:“你少胡闹,快回山去,你这不是惹师父和伯母担心吗?”
“我也是想为师门出一分力,为什么你们可以我不可以?”
陆琼山无奈:“路途遥远辛苦,你何必跟着吃这份苦?而且路上我们不一定顾得上你。”
这可是彻底激怒孟天莹了,她柳眉倒竖,灼灼的目光逼视陆琼山,胸脯起伏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你是说我吃不了苦?我自己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们照顾?”
她虽娇小,可浑身气势凌人,居然要压过陆琼山一头了。
陆琼山反而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厉酬风见状,赶紧上前,推了推陆琼山,自己挡在两人之间,对孟天莹道:“好了好了,小师妹,先别生气……”
孟天莹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越过他的肩膀,仍用不服输的眼神瞪着他身后的陆琼山:“二师兄,你太小看人了。你别以为只有你们这些臭男人才能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我一样可以。告诉你们吧,五天前在路上我还刚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姑娘呢,若不是我,她就死在那群贼人手里了。我根本用不着你们,我一个人也可以……”
她一番话把在场三个人都骂上了,楚意默默摸摸鼻子,不敢吭声,厉酬风本来是哭笑不得,后来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对,这才打断了她。
“小师妹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就一齐上路吧,路上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陆琼山又要说什么,厉酬风微微摇了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陆琼山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如果硬是不让孟天莹跟他们一齐上路,依她的性子,肯定也不会乖乖回山,她一个人乱走乱闯,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听到厉酬风的话,孟天莹心里才舒服了些,可脸上还是作出骄傲的模样:“哼,可不是我非要缠着你们……”
厉酬风温和地安抚道:“自然,多个人多分力,有了小师妹,此行定然会更顺利的。只是还需写封信告知师父和孟伯母,师妹已经与我们汇合,好教他们放心。”
孟天莹撅着嘴点了点头。
楚意见厉酬风已经哄好了孟天莹,赶紧上前,在她面前装出个小厮模样,恭恭敬敬地弯腰伸手作出请的姿势:“孟大女侠,请吧。”
孟天莹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反应过来又收住了,一脸矜持,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他们走回客栈去拿行李,厉酬风走在最后面,当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他回头望望人来人往的街上,起初他明明看见一个青色身影走过,但他追出去却一无所获,似乎是他看错了。
第9章 忘恩负义
接下来的都是大路,为了缩短路上的时间,他们在马市买了几匹马,孟天莹选了匹神骏漂亮的小白马,她本就生得娇俏明丽,此刻骑在马背上,端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她策马走在最前头,意气风发,俨然是带队的气势。
楚意见她那副架势,暗暗在心里偷笑,驱马快走几步跟她并排,跟她挤眉弄眼:“小师妹,你刚才是不是说大话了?”
孟天莹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在路上行侠仗义,救了个女子,还打退了几个贼人?小师妹,最近你的武功精进不少啊?”
就算孟天莹在表面上装得多有气势,其实内里还是孩子心性,听到楚意的话,就像被点燃的火药,直接爆炸了。
孟天莹骤然勒停马匹,白马前蹄不安地在原地跺了几下,孟天莹凶狠地瞪着楚意,身子前倾,几乎要从马背上朝他冲过去,厉声道:“我没有说谎!那几个恶贼欺负那个姑娘,被我撞见,他们武功不济,被我打了个落花流水,那个姑娘还对我千恩万谢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若是你不信,下次见到那个姑娘,你大可以自己去问她!”
楚意本来只是想像平时那样逗逗她,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当下就后悔了,讪讪地陪笑:“我信我信,我不是说我不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小师妹,是我不对,你原谅我行不行,是我说错话了……”
陆琼山插了句话:“小师妹,你可知那女子是什么身份,你阅历少,在江湖上还是要谨慎些……”
陆琼山的说教让孟天莹更加烦躁,她的脸色一沉,当下理也不理他们,径直赶着白马向前跑了,楚意赶紧追上去,一个劲地喊她孟女侠。
孟天莹反而催动马匹跑得更快了,只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楚意在后面边追边喊:“孟女侠,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错了,孟大女侠,您倒是等等我呀……”
陆琼山话还没说完,尴尬地留在原地,厉酬风停在他身边,朝前面那两个师弟妹喊了声小心些,但十有八九他们是没有听到,他看看陆琼山,无奈地笑了笑。
陆琼山一脸郁闷地催动马匹,抱怨道:“大师兄,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们了……”
不多时,厉酬风和陆琼山就赶上了孟天莹和楚意,后者停在山坡上大树阴底下,看样子倒不是特意在等他们,而是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孟天莹拿着马鞭指着坡下,道:“那是怎么了?又在欺负人吗?”
厉酬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山坡下是大片茂盛宽广的桐花林,此时正是开花的季节,漫山遍野的翠绿之海中白花如同浪花起伏,风过处,白色花朵飘飘洒洒如同下雪,地面如同铺上了万里花毯,煞是壮观。
在桐花林下,聚集着几十个人,他们围着一个人,群情激愤,纷纷拿着兵器指着他,似是在逼问他,气氛紧张,等厉酬风看清那人的身形,登时面色一变,已经策马冲下了山坡。
其余三人见状,虽都不明所以,但都赶紧跟了上去。
坡下那群人听得马蹄声疾,纷纷转头,那青衣人也回头看了一眼,又淡淡地转回头,似乎对来人毫不在意。
众人见厉酬风等四人四骑俱都朝自己冲过来,登时大为警惕,拿起兵器指着他们,厉声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厉酬风翻身下马,先是看了眼人群中的那个青色背影,又看了看这阵势,平复下过于剧烈的心跳,才恭敬地对众人抱拳行礼:“我们四人是屏山派门下弟子,在下厉酬风,这三位是我师弟妹,我们下山办事正巧路过,请问你们这么多人聚在此处,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小兄弟是哪里冒犯了诸位吗?”
纵使厉酬风说话了,那青衣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们。
这时,楚意指着那青衣身影,瞪大眼睛,惊讶出声:“那不是……”
却被陆琼山猛地撞了一下,他不得不收了声,孟天莹觉得疑惑又好奇,戳戳楚意的胳膊,楚意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没理她。
那些人听见屏山派的名头,眼里先是生出了敬意,但听见厉酬风后面的话,脸上又出现将信将疑的神色:“原来你们是屏山派门下,失敬失敬……你们认识他?”
厉酬风点点头。
那青衣人纹丝不动,似乎并不如厉酬风说的那样和他们是相识的。
众人的目光在厉酬风和青衣人身上来回打转,那群人中为首的是个三旬汉子,名唤岳旗,生得体格魁梧,相貌粗犷,可言行举止还算斯文,他向厉酬风道:“你可别认错了,你真的认识这个恶人?”
厉酬风微皱了皱眉:“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人忍耐不住愤怒地吼道:“误会个狗屁!他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
厉酬风点点头:“确实,他曾经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但他是被迫加入他们的,如今他已经改过向善,不再跟春风化雨楼同流合污了。”
谁知厉酬风这番话更激起了众人的怒火,他们全都挥舞着兵器,气势汹汹,脸上怀着满腔怨恨,不停地叫嚷詈骂着,闪着寒光的锋刃几乎逼近厉酬风的鼻尖,厉酬风不由后退一步。
陆琼山等三人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站在厉酬风身边戒备。
“这恶贼刚刚才犯下大案,他一连屠戮了八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为了毁尸灭迹还放火将义庄烧了个一干二净,这种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事也只有春风化雨楼才干得出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叫我们抓住了他,今天这恶人非偿命不可!”
一听这话,厉酬风、陆琼山、楚意和孟天莹俱都是脸上变色,震惊不已。
厉酬风脑海里浮现出那日义庄大火的场景,虽然他也想知道那天义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余书活着他确实喜出望外,他还无暇思考为何余书会出现这里。
厉酬风看向始终背对着他的那个青色身影,微风习习,落花纷纷扬扬,除了轻轻拂动的长发和衣摆,他没有半点波动,可厉酬风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会是他做的。
厉酬风面色严峻:“义庄发生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其实大火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也在义庄内,他曾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不假,可他的身世实在不幸,他是在无奈之下被迫加入春风化雨楼的,当时在场的许多人动了恻隐之心,而且还有吴门两位女侠力保,已经同意放他一条生路……”
“你还有脸提吴门两位女侠,她们都葬身在那场大火中了!”有人厉声打断了厉酬风的话。
厉酬风一时愕然。
“既然你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你说那天义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那天的事,厉酬风不由流露出些痛心自责来:“那日我们急于赶路,很早就离开了义庄。后来在路上被受重伤的屠三虎前辈赶上,我们才知道义庄出事了……”
这些人均不知这节,全都凝神盯着厉酬风,连那个青衣人似乎也微微侧了身。
“……只可惜他当时已经受伤太重,并未交代关于凶手的只言片字,我赶回义庄,也只看到那场大火。”
说到底厉酬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春风化雨楼的杀手生性残忍,卑鄙狡猾,你必定是被这个恶贼骗了,除了他,所有人都死了,如果不是他干的,还会有谁?!”
“谁告诉你的?”
这冷冰冰的五个字飘入众人耳中,如同一股尖锐的冷空气,情绪激动的众人突然静止了一瞬,纷纷望向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现在才说话的那个人。
青衣人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冷静地重复道:“谁告诉你的?我杀了那些人。”
青衣人也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一双清冷澄澈的眸子看着那人,那人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强自挺起胸膛,仰起下巴:“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
青衣人冷笑:“既然我杀光了所有人,不留一个活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那人竟然被他问住,青衣人镇定自若,显然并没有将眼前讨伐他的这副阵仗放在眼里。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扫过厉酬风时,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沉默片刻之后,又有人喊道:“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所有人都知道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杀人之后必放火毁尸灭迹,这肯定是你干的!”
青衣人长眉一拧,脸上大有傲慢不屑之意:“那天必定还有其他人在场,否则若是所有人都死了,这些话是怎么传出来的,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那天我早就离开了,之后发生的事,我毫不知情。若你们不相信,大可以把那个人叫出来,我可以与他当面对质,可看如今的情形,那人倒是一直躲在幕后,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企图。焉知不是这个凶手杀了人,仿照春风化雨楼的手法毁尸灭迹,又嫁祸到我的头上?而你们,被有心人利用了还懵然不知。”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开始窃窃私语,青衣人的话不无道理,原本确实应该找出这个传出消息的人,可他们几十个人却没一个人想得起来,第一个向他们透露消息的人是谁,这样确实使这件事变得可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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