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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苦涩的味道在他们的唇舌间弥漫，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段书雩，他很冷似的，打了个哆嗦，问：“我们还有以后吗？”
他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芒，厉酬风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向他承诺：“有的，我们还有以后的。”
厉酬风的声音坚定，既是给段书雩承诺，也是给他自己承诺，让他们都相信，不论前路如何艰险，他们总会有以后的。
段书雩重新靠在厉酬风的肩头，他像是困倦极了，厉酬风不再说话，段书雩睁着眼睛，望着前方，可前方只有浓重得像永远不会散去的寒冷黑夜。
第34章 大开杀戒
这天他们路过新秋城，他们所剩干粮不多，段书雩说不愿引人注目，便让厉酬风进城去买东西，他自己则在城外马车上等他。
厉酬风不疑有他，段书雩目送着他进了城，他放下车帘之时，状似无意地朝斜后方的柳树瞥了一眼，重新坐回马车里。
不多时，好似有雷声响起，只见从远处奔来大队人马，骏马嘶鸣，人声鼎沸，这班人马团团围住了马车，有人对着马车喊道：“恶贼，快快出来受死！”
马车无声无息，就像没有人在里面似的，众人互相望望，不禁狐疑起来，有几个胆大的，下了马拿着兵器缓步靠近马车，有两人率先拿了刀去撩车帘，只听得哧哧两声怪响，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那两人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喘气声，后面那些人还不明所以，那两人轰然倒下，众人才看见他们的喉咙正中有个窟窿，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中冒出，这两人满脸惊恐，却已经死了。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纷纷退开，马车里的人居然连面也没露，就已经杀了一人了。
众人不敢冒进，他们人不敢靠近马车，可他们有兵器有暗器，众人互相看看，都心领神会，当下众人一齐出手，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连马车都会被戳上千百个窟窿，里面的人也绝无幸理。
刀枪剑戟和各种暗器齐齐攻向马车，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眼看马车就要变为碎片，轰然一声巨响，马车从四面八方碎裂，一个人影倏然从刀光剑影中窜出，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游移，转瞬之间就听见不少惨叫呼号之声，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段书雩到底是怎么动作的，许多人都受了伤，可段书雩还毫发无伤，他站在人群之中，冷冷地睨着他们，道：“想要我的命，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这身高强的本领确实震慑了不少人，众人手握兵器却不敢靠近他，可也还有不怕死的人，柯有福便是其中之一。
柯有福一直在江湖上四处收集春风化雨楼的消息，他纠集人众追杀春风化雨楼的杀手已有多时，所换取的赏金不在少数，如今既然得了春风化雨楼楼主的踪迹，贪婪之心已起，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弃这块肥肉的。
柯有福坐在马上，盯着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段书雩，老谋深算的脸上闪过得意之色，他恶狠狠地道：“大家伙冲啊，他只有一个人，咱们有这么多人，耗也耗得死他，只要杀了他，江湖上便少了一个祸害，何况还有数不尽的赏金，够咱们下半辈子逍遥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精神都振奋起来，只要杀了眼前这个春风化雨楼的楼主，便能名利双收，叱咤江湖，逍遥下半辈子。
众人目露贪婪的凶光，盯着段书雩就像盯着一块流油的肥肉，震天价的喊杀声响起，他们如同饿极的兽类齐刷刷冲向段书雩，段书雩神色一凛，周身杀气涌动，长剑一抖，一出手便是凌厉奇怪的剑招，鬼魅飘忽的身影在众人严密的包围圈中穿梭，眨眼间便刺伤了好几个人。
可一时之间要逼退这些人也绝非易事，前面的人倒下，总有人再冲上前来，就如同一批蝗虫，去了又来，纵然这伙人之中没有决定高手，可对段书雩的体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柯有福的算盘没有打错，他如今骑着马在人群后方，目光紧紧盯着段书雩，他担心的是段书雩铤而走险杀出一条血路之后逃之夭夭，可看情形，段书雩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地上的青草洒上鲜血，血迹溅在段书雩身上，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耳畔叫嚣辱骂的声音不绝于耳，段书雩眼神冷厉，剑招连环使出，如同长剑大河滔滔不绝，寒芒如同万点流星闪烁，剑锋所指之处，必有人受伤，他明明可以杀掉他们，却不知出于什么顾虑，始终没有痛下杀手。
孟天莹下山已经多日，这日正准备进新秋城歇宿，忽然远远地便听得激烈的打斗之声，远远望去，是许多人正在围攻什么人，她心中一紧，急忙驱马近前，看到被围攻的人是段书雩，她一惊，赶紧再去寻找其他人的踪迹，但她没有看到厉酬风，她不知道厉酬风去哪里了，他们下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些天她也听闻了春风化雨楼之事，得知段书雩居然是臭名昭著的楼主她也是大为震惊，如今他被整个江湖追杀也是咎由自取，可看到段书雩被那么多人联手攻击，她心中还是不忍，又想到他跟厉酬风的关系，何况屏山上他还保护过厉酬风，孟天莹咬咬牙，拔出长剑，闯进战圈。
段书雩正在人群中厮杀，眼前忽然冒出一个白衣黄裳的身影，长剑刺出，可可她背对着他，却不是来杀他的，还帮他挡住了右侧的攻击，段书雩忽然一愣，手中送出的剑锋硬生生改变了走向，刺中了孟天莹身前右侧一人，孟天莹觉得凛冽的剑气从颈侧擦过，噗嗤一声，那人胸口裂了好大的口子，鲜血喷涌，她的衣裳被溅上了一片血迹，她震惊地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右手的剑却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孟天莹大吃一惊回身便抢，不料对方竟是段书雩，只见段书雩左右手各持一口剑，双剑齐出，威力惊人，剑光似乎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旦有人近前，便会被刺伤，他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孟天莹。
孟天莹不解又惊愕地对上他的眼眸，刚说了一个“我”字，段书雩并不理会她，长剑抖动如同银蛇，刷刷刷地一连刺伤数人，剑气如虹横扫前方，削倒前方一排涌来攻击的人，他看也不看孟天莹，顺势一个旋身，干脆利落地归剑入鞘，抓着孟天莹的右肩，在人群中飞掠而过，最后将她一抛，厉喝一声：“滚！”
孟天莹被凌空掷出，惊恐之极，她收势不住，摔倒在地，但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段书雩已经把她扔出了战圈。
孟天莹闯入得突然，又很快被段书雩夺了剑扔了出去，其余众人均没有看出她是来帮他的，唯有在后方观战的柯有福瞧出了蹊跷，但他认出她是屏山派的人，而且又很快被段书雩扔了出来，也就不再管她了。
孟天莹茫然无措地看着段书雩继续跟众人缠斗，她不知道段书雩为何把自己扔出来，而且还很生气她闯进去帮他，看见有人刺中了段书雩，心口猛跳，更加紧张害怕，她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眼前忽然一亮，他看见了从新秋城赶出来的厉酬风，激动地大喊：“大师兄！”
厉酬风在城中就听说城门口发生了打斗，当下就知道是段书雩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赶出来，远远地听见厮杀之声，打打杀杀的人头攒动中隐约瞥见段书雩的身影，心中一沉，又听得一声呼唤，便看见了孟天莹，他面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他正要冲上前救出段书雩，战局却起了变化。
战局之中，段书雩长眉一拧，身子跃起，看似寻常地撩动长剑，可在兵刃相交的瞬间，剑光暴涨，剑身似乎有强大的吸力，将身前许多人的兵器绞住，只听见一阵断金戛玉之声响起，那许多兵器纷纷断裂，众人纷纷面上失色，齐齐后退，可段书雩没有给他们机会，凛冽的剑气纵横，笼罩了他们，如同白虹贯日，空中寒芒耀眼，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从那些人喉咙处涌出，天地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那些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变成了尸体。
如此狠辣凶残的杀人手法登时令许多人毛骨悚然，他们一愣神的功夫，段书雩又结果了几人的性命。
段书雩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满脸戾气，如同地狱修罗，此刻他已没了顾忌，嗜杀的欲望在他胸口膨胀，将他吞噬，他将那头恶兽放了出来，眼前晃动着的活物都成了他的目标，他使出的剑招凌厉狠毒之极，剑锋所指之处，被他所杀的人一个个倒下去，他的任务就是杀人，他要把这些追杀他的人都杀干净。
厉酬风大惊失色，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小书！”
段书雩是听到了他的那一声呼唤的，可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他的剑招甚至越使越疾，浑身充斥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风卷残云般在人群中厮杀，他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受伤，宁肯拼着被人捅伤，也要割断那人的喉咙，虽然他也受了伤，可有更多的人命丧于他的剑下。
众人都被他这种不要命的疯狂吓住了，对上他阴森森的眼眸，只觉得他根本不是活物，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怯意萌生，便慌慌张张地后退，却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地上的人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吓得他丧魂失魄，正要连滚带爬地离开，心口却传来剧痛，一口剑已经洞穿了心脏，一瞬间，本来要逃命的人也变成了尸体。
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挡在段书雩面前的人越来越少，柯有福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情势不妙，调转马头准备逃命，可下一刻却对段书雩盯上了，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将柯有福定在原地，他已经闻到了死亡冰冷的味道，他仓皇四顾，恰好看见厉酬风的身影，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向他奔去，惊慌嚎叫：“厉兄！厉大侠！救命！救命！”
厉酬风本是想救他的，可还是晚了一步，段书雩追上来，最后的“救命”两个字还在柯有福的喉咙里，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段书雩一剑割断他的喉咙，而后抬头冷冷地看了厉酬风一眼，就像根本不认识他，入了魔一般。
厉酬风打了个寒战，提剑攻向段书雩，意图阻止他，但段书雩早有防备，回身格挡，叮啷一声，厉酬风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段书雩分明是对他也不留情，招招都是要命的招数，稍有不慎，厉酬风必定血溅当场。
厉酬风稍一后退，段书雩便走，厉酬风不能再看着他杀人，定定心神再度缠上他，此时他使出屏山剑法的精妙招数，他的武功不如段书雩，可是屏山剑法玄奥高妙，剑光霍霍中如同展开一张绵密的大网，任是段书雩一时之间也难以摆脱，段书雩不耐烦跟他浪费时间缠斗，几次想闯出去，都被厉酬风重新卷回剑圈中。
两人正在僵持，段书雩突然主动送上自己的心口，只要厉酬风再前进一寸就会伤到他，厉酬风大惊，收回剑来，已被段书雩寻到破绽，厉酬风似乎看见他冷笑了一下，段书雩出剑如同闪电，不给他喘息之机，点双肩，刺腰腹，削双足，厉酬风急忙避开，又被段书雩一脚踢中胸口，摔倒在地。
段书雩冷漠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厉酬风心中，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段书雩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看着段书雩毫不留情的背影重新走向人群，他看着他继续杀人，直到他筋疲力尽，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尸横遍野。
段书雩安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面色发白，他身上的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可他眼里吓人的嗜杀之气还没有褪去，仍像恶鬼一般瘆人。
他忽然抬起左手，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很快又听得一声痛呼，不远处的大柳树上掉下来一个人，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飞贼，他是最先探查出了段书雩下落的人，因他轻功卓绝，所以柯有福命他紧紧跟住段书雩，见段书雩只剩一人，他便通知了柯有福，柯有福才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刚才打斗之时，他一直躲在树上，打算坐山观虎斗，最后捡便宜，没想到这么多人都杀不了段书雩，见到段书雩杀人的狠劲，他起了怯意，正要逃跑就被段书雩飞出的柳叶伤了脚。
这人捂着脚腕扭动着，他还是想逃，可段书雩不打算放过他，他身形晃动，已经追上了他，不顾对方的求饶和惊叫，无情的一剑利落刺下，这飞贼登时无声无息了。
段书雩已经力竭，费力地拔出带血的长剑，身子摇晃一下，差点倒下，他将剑撑在地上，弯着腰气喘吁吁，脸色难看得像要呕吐。
厉酬风和孟天莹早已被这血腥场面惊呆了。
眼前所见的一切像焦雷般把厉酬风的脑海炸得一片混乱，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段书雩，向他走前两步，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小书，你怎么了？！”
不料，段书雩却拔起长剑，剑锋倏地抵着孟天莹的脖子，他低咳一声，唇角溢出血迹，他的手颤抖着，气息不稳地威胁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第35章 死路一条
“你这人恩将仇报，灭绝人性，狠毒至极……”
孟天莹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横在脖颈前的剑刃又逼近一寸，她再说一个字，利刃就会割破她的皮肤，她害怕起来，只能噤声。
厉酬风更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他震惊而茫然地望着他。
段书雩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详的预感在厉酬风心中弥漫。
“你到底要被我骗多少次才够？”
厉酬风浑身一震，面上血色刷地褪尽，他紧紧盯着段书雩，怀疑、受伤、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一在他眼中闪过。
段书雩冷笑，虚弱的声音里满是讥诮：“你还真是愚蠢，竟然这么轻易被我骗得团团转，你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出屏山，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你果然像只狗似的跟在我身边，可惜如今我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再玩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厉酬风如遭雷击，喃喃地道：“你在胡说什么？”
孟天莹先是担心地看向厉酬风，又愤恨厌恶地瞪着段书雩，却不敢出声。
段书雩淡淡地道：“看见了吗？你永远阻止不了我。”
厉酬风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环顾遍地的尸体和血迹，只觉得毛骨悚然，惊骇、痛苦、伤心和失望像寒冰般冻结了他全身的血管，厉酬风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双目发红，像要从眼中流出血来。
段书雩像是很得意，嘴角甚至浮现出微笑，道：“他们要杀我，我便杀了他们，不也是一种天理循环？”
说着他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只见他手上微动，顷刻之间就能要了孟天莹的性命，厉酬风紧张地大喝一声：“不要！”
孟天莹更是全身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感觉到了段书雩的杀意，她知道他会真的杀了自己。
段书雩手腕一翻，寒光撩动，厉酬风心中一紧，只见段书雩收了剑，一手掐着孟天莹的双颊，飞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迫她咽下，接着左手一掌拍在孟天莹后背，后者飞出，厉酬风上前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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