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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美丽的栗色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脸上流露出病态的癫狂和邪气,震住了厉酬风,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是个疯子。
他们两人已是众矢之的,为避风头,段书雩没有找客栈投宿,而是向村中农户借了两间屋子,况且厉酬风受了伤也得养两天。
那天向段书雩发火之后,厉酬风冷静下来就后悔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失控,把一切都怪到段书雩头上,还说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他想向他道歉,但段书雩已经不理他了,虽然他没有抛下他,还去城里抓了药熬给他喝,还给他换药,吃的喝的也照常给他送来,只是冷着脸不与他说话,也不正眼看他,厉酬风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天群豪在山下没有等到厉酬风,派人上山打探,却发现人早就下山了,他们只能在背地里骂了慕容椿几声老狐狸,也不敢将他怎么样,他们兵分几路,分头去搜寻厉酬风和段书雩的踪迹,几天之后,终于有了眉目。
先找到他们的是断云寨寨主冯鲲、塞外神鹰贺威和南浦双鹤洪迁洪远兄弟,他们率领众人包围了那几间屋子,那一家农户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知自己为了几两银子招惹了什么亡命之徒,本以为今日小命难保,没想到段书雩却放他们走了。
而门外那些凶神恶煞的武林人士也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千恩万谢地从人群中穿过,耳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农户一家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一回头只见群豪都已经涌进那几间小屋子内,转眼间从里面传来恐怖的打杀声,不少人从窗户门口飞出来,躺在地上,惨叫呼号,鲜血四溅,那几间小屋眼看已经摇摇欲坠,农户心惊胆战,再不敢多看,连滚带爬地携家带口逃命去了。
砰然一声巨响,几个身影相继破门而出,最先出来的段书雩,屋内狭小,他施展不开身手,便窜出门外,紧随其后的是冯鲲和贺威,冯鲲功力深厚,掌力雄劲,掌风扑面,便有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段书雩几次刺向他的要害,都被他的掌风震歪剑尖,还差点被他打中,段书雩便不再贸然抢攻,转攻为守,寻找他的破绽;贺威一柄钢枪威猛利落,枪身坚逾金石,枪尖精准迅疾如同闪电出击,段书雩与他交过手,心中也有些计较了,加之他超妙绝伦的轻功身法,以一敌二尚还能与他们周旋,他们这边战圈激烈,那些小喽啰根本插不进手,还有因站得近的,被误伤的,因此其余的人便转而攻向另一边战圈。
南浦双鹤洪氏兄弟一进入屋子,便紧咬着厉酬风不放,厉酬风伤势已经恢复大半,此刻神志清醒,发挥出屏山剑法的奥妙之处,竟能同时绞住他们兄弟俩的两口刀,洪氏兄弟强行挣脱,两口刀差点脱手飞出,此际还有其他人上前围攻,厉酬风不欲杀人,只求自保,只是伤了他们。
洪氏兄弟大惊,对视一眼,想起上次对战曾占过的便宜,此刻又故技重施,骂道:“你这小魔头,还不束手就擒,你的大魔头父亲萧有情杀害了我们的父母,我们今天就要报这血海深仇。”
“萧有情残害了无数武林豪杰,罪孽深重,你也想像他一样继续滥杀无辜吗,若你心中尚还有一丝良知,便该快快跪下,为你的父亲赎罪!”
一听到萧有情的名字,厉酬风心神一乱,剑法就变得迟滞了,洪氏兄弟大喜,再度联手攻上,同时口中骂声不绝。
“你身体里流着萧有情的血脉,你就是天生的杀人魔头,若今日不把你除去,你日后定会帮助魔教危害武林,只怕屏山派也难逃此劫。”
厉酬风心尖一颤,只见地上躺着许多受伤的人,面现慌乱之色,这本不是他的本意,他根本无意伤人,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伤了这么多人。
洪迁一刀劈到他的面门,厉酬风反应稍迟,差点被他所伤,洪迁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厉酬风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屏山派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出了你这样的败类真是奇耻大辱,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师父、同门吗!”
厉酬风心神已乱,剑招也乱了,转眼之间攻守易位,厉酬风只有招架,而无还手之力,洪氏兄弟见激将法又奏效了,面上狂喜,口中也不停。
“慕容椿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会帮大魔头萧有情养儿子,还将你收作大徒弟,他苦心孤诣将你窝藏这么久,不惜葬送屏山派,为江湖埋下大祸,根本不配做屏山派的掌门,也不配这么多江湖人士的敬仰!”
厉酬风神色一凛,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如此诋毁他的师父,怒道:“住口!”
洪氏兄弟见激起了他的怒气,他出招更加急躁冒进,他们兄弟之间配合默契,乘隙各在厉酬风左侧胸膛、右侧手肘划了一道伤口。
洪远再度火上浇油:“我看慕容椿倒不像是傻子,只怕他当初是在暗地里和萧有情达成了什么龌蹉交易,慕容椿肯定是收了什么好处,才肯养这个小魔头的,萧有情横行江湖的邪门武功心法至今不知在何处,大概是被这老东西独吞了吧?”
“原来慕容椿竟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惜武林中人还以为他德高望重,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怕整个屏山派也是藏污纳垢之地,屏山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屏山派内不是大魔头,就是小魔头!”
他们两兄弟越说越起劲,竟猖狂得意地大笑起来,这些笑声刺激着厉酬风的神经,怒火在他胸中喷涌而出,他的双眼射出愤怒的光芒,怒吼道:“你们血口喷人!屏山派不容你们这般诋毁!我不准你们对我师父不敬!”
厉酬风不再躲闪,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冲过去,就像一只狂怒却盲目的猛虎,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洪氏兄弟双双狞笑,这绝对是他们诛杀他的绝佳时刻。
他们激动得全身颤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精光大盛,他们凝聚全身功力化成手中这一必杀之刀,分别朝着厉酬风的颈项和腰腹斩去,顷刻之间,厉酬风就会在他们面前断成几截,他们终于可以报得血海深仇。
第32章 玉石俱焚
洪氏兄弟呆在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全是惊恐之色,刚刚那一刀,他们都失手了。
他们都没有砍中厉酬风,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厉酬风是怎么出剑的,电光石火之间厉酬风不仅从他们的必杀招之中逃生,还旋身到了他们身后,他们转身回挡,刀剑相交,却被震得手腕发痛,胳膊酸麻,可厉酬风势不可挡的剑招一招紧似一招,根本容不得他们喘息,他们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要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危,他们看得出来,此刻的厉酬风已经动了杀心。
厉酬风心里此刻只回荡着洪氏兄弟对屏山派的辱骂和污蔑,那是他尊敬如明月的师父,他不能让明月染上一点污秽;他从小在屏山派长大,他深知他的师弟师妹都是心地纯善之人,屏山派是他心中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圣地,他要把这些对师父和屏山派不敬的人都杀掉,既然他体内流着大魔头的血脉,如果他注定要杀人,那就把他们都杀掉,把他们杀掉他们就会闭嘴了,把他们杀掉就好了。
厉酬风已经杀红了眼,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念头多么可怕,他的长剑挥舞,寒光闪烁,剑气纵横,剑招变化无穷,一招紧似一招,截住敌人前路后路,迫得人无路可逃。
洪氏兄弟被迫背靠背以御强敌,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们没想到厉酬风的屏山剑法竟然如此厉害,剑光在眼前一闪,他们齐齐举刀相抗,只听得叮啷一声,他们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两口刀竟然已被厉酬风削断,刀把甩手飞出,虎口流血,此时别说报仇,就连在厉酬风剑下逃得性命都是难如登天了。
厉酬风的剑尖在他们眼前仿佛幻化成了无数流星,只要被点中,便必死无疑,洪氏兄弟已经感到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就在白光定住的那一瞬间,丁当一声,流星突然如镜中花碎裂消失,有道身影在洪氏兄弟眼前似疾风般飘过,一道白虹横空截断厉酬风汹涌的杀气,又听得一声厉喝:“厉酬风,不要!”
洪氏兄弟定睛一看,令他们大为震惊的是,救了他们性命的人竟然是段书雩。
段书雩架住厉酬风的长剑,他竟然是在阻止他杀人,奈何厉酬风杀性已起,剑招已经使出,一时收不回来,一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拼斗几招,竟然难分伯仲,两人剑招均是精妙之极,令人眼花缭乱,一时竟然人看呆了。
变故陡生,一柄钢枪骤然杀到,从后面捅穿了段书雩的腰肋,段书雩身形一滞,厉酬风已看见他腹间大片涌出的鲜血,猛然愣住,他不动,段书雩却动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身,贺威来不及逃开,段书雩的剑已经贴上他的钢枪,一路削上,火花四溅,贺威的三根手指瞬间被削断,登时钢枪摔落在地,贺威的手掌血流如注,贺威面青唇白,额上都是冷汗,从今以后,他的右手再也不能使枪了。
段书雩虽受了重伤,但依旧气势惊人,削断贺威的手指后剑招还未用尽,只见他身子翩然飞起,手起处,仿佛有无数把剑从四面八方杀来,顷刻间又如同天女散花,一阵断金戛玉之声响起,正伺机围攻他们的一圈人手中的刀剑纷纷断成两截,所有人陡然变了脸色。
段书雩落在地面,面色发白,唇角溢出血丝,脚下一软,差点就要跪下,一旁的冯鲲正要攻上,厉酬风拦腰扶住段书雩,同时剑指冯鲲,一招剑气如虹,迫得冯鲲后退。
厉酬风搀扶段书雩靠坐在一棵槐树下,立即起身去战冯鲲,冯鲲毕竟功力纯厚,厉酬风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受了伤,不过数十招便显得左支右绌,只有防守之力了。
只见冯鲲掌携劲风,将厉酬风的长剑震得东倒西歪,厉酬风的剑招发不出来,处境越来越危险,冯鲲的掌势越发咄咄逼人,明显是要置人于死地,若真挨上一掌,只怕厉酬风的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碎。
段书雩扶着树干艰难起身,他腹部的那片血迹不断扩大,连衣裳下摆也染上了红色,他望着正在场中打斗的冯鲲,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道:“冯鲲,我虽一时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杀掉这里其他人,这里大部分都是断云寨的人,你舍得看着他们全都死在我剑下吗?”
冯鲲的身形缓了一缓,厉酬风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但冯鲲明显还是不愿放过他们,他是在伺机靠近段书雩。
段书雩拖着步子踱到一个躺在地上哀嚎的断云寨弟子面前,手中的剑猛地插入那弟子的大腿,又干脆利落地拔起,鲜血喷涌而出,那弟子登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之声。
冯鲲砰砰地接连两掌攻向厉酬风,瞬间飞身离开,站稳身形看着段书雩,面色阴沉,眼中流露出不甘痛恨之色,却没有再动作。
段书雩冷笑,眼神狠厉:“你若是不放我们走,我们便拼个玉石俱焚,我先杀光你的弟子,再与你拼命!”
说着他的剑锋已经指向另一个断云寨弟子的咽喉,那个弟子抖似筛糠,一叠声地叫寨主,真是凄惨可怜至极。
段书雩脸上残酷的杀气表明他会说到做到,冯鲲面色僵硬,双手紧握成拳,一动不动。
厉酬风赶紧奔过去扶住段书雩,段书雩睨了冯鲲一眼,才收了剑,厉酬风环顾受伤的众人,无论是洪氏兄弟还是贺威,都没有人拦他们。
已是夜深人静时分,家家关门闭户,冷清的街上不见行人,隐隐约约有犬吠声传来。
厉酬风带着段书雩跃进一户人家的后院,段书雩受伤过重,已经连路都走不了了,厉酬风闯进的是一家医馆,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闯入内室,把熟睡的大夫叫了起来,那大夫睡得迷迷糊糊的,陡然见有人闯进来,以为是强盗抢劫,吓得惊叫起来,厉酬风刷地一声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大夫登时就像哑了一般。
厉酬风让他赶紧起来救人,那大夫连衣服也来不及穿,连滚带爬地摔下床,颤抖着点燃烛火,看见满地的血迹,又是大吃一惊,上前一看榻上的人浑身是血,面无人色,已是奄奄一息之状,心里怕得厉害,更怕人死在自己家中,自己小命难保,更不敢怠慢,使出全身本领来给人治伤。
厉酬风紧盯着大夫忙前忙后地给段书雩处理伤口,心中有些恍惚,若是以前,他绝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夜闯民宅,还把剑架在无辜百姓脖子上威胁人家,这般匪盗行径从前是他极为不齿的,而且,他今天还差点杀了人。
厉酬风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上还沾满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这时大夫正好过来告知他伤者性命无碍了,他点点头,大夫便去后堂熬药了。
室内再无其他人,厉酬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也受了不少伤,且劳累过度,一松懈下来,眼前一黑,身子摇晃,砰地一声撞到了柜子,他没有摔倒,但这动静已经惊动了段书雩。
大夫给他止了血,又给他服了些补气养神的药物,段书雩清醒了一些,此刻听到声音,缓缓转头看向厉酬风的方向,他的眼睫毛颤抖着,目光朦胧,却极力想睁开眼睛看清厉酬风的模样,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厉酬风走向榻边,握住段书雩冰冷的手,段书雩的嘴唇动了动,厉酬风贴近了他,便听见他极微弱的声音:“你没事吗?”
厉酬风心头微震,忙把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嗓音低哑:“我很好。”
段书雩唇角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但转瞬即逝,厉酬风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头更感到酸楚难过,喉头不禁有些哽咽:“你何必如此?”
若不是因为他动了杀念要杀人,段书雩便不会因为阻止他,被人所伤。
段书雩勉力睁开眼睛,目光里蕴含着无限柔情,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厉酬风脸上抚了抚,有气无力地道:“厉酬风,你不一样的。你不让我杀人,我便不杀人,这样算来你不是已经救了很多人吗?其实你心里不愿意杀人的,你跟我不一样,你跟萧有情也不一样,你比任何人都好。”
厉酬风心中大恸,这连日来的打击将他折磨得晕头转向,他惶惶不可终日,此刻积聚的委屈和伤心齐齐涌上心头,决堤而出,他几乎要流下泪来,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地攥紧了段书雩的手指。
在这孤独寒冷的静夜里,他们两人都是一身的风尘,一身的疲惫,一身的伤痛,他们还要面对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杀的明天,可这却是下山来厉酬风第一次感到心安的时刻。
天已经亮了,大夫迷迷糊糊地醒来,他趴在药炉子边睡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掀开门帘子偷偷往里面一瞧,只见晨光中屋内空荡荡的,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唯有地上干掉的血迹提醒着他昨日的惊险,他再定睛一看,榻上还放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第33章 斩尽杀绝
离开医馆后,厉酬风向河上的船家租了一条船,借口游览本地河岸风光,实则是为了让段书雩养伤,其实船家也看出他们的情形不太对劲,但看在银子的份上,识趣得什么也没多问。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找遍了城中所有客店,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却也想不到他们会躲在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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