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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和屏山派弟子都凝神注视他们两人,气氛十分焦灼,无人出声,正在此际,有一声焦急的呼喝顺着山风飘至众人耳畔:“你们谁敢伤我师父?!”
第29章 父债子偿
听见这道声音,慕容椿脸上变色,逝水居士瞬间意识到什么,潜运内劲就要推开慕容椿,不料双掌一分,慕容椿却不放过他,眸中精光大盛,手心骤然涌出强大吸力,迫得逝水居士以掌相抵,砰地一声,两双手掌再度贴在一起,又呈僵持之势,逝水居士一时摆脱不了慕容椿,十分焦急,脸色涨得青紫,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滚落下。
段酬风赶到山上,看到的便是师父和一个白发老者在比拼内力,大惊失色,而他的两位师叔却神色惊恐地掠到他面前,急切地吩咐道:“酬风,快快下山!”
屏山派弟子见到厉酬风平安无事地出现,俱都十分惊喜,纷纷叫着“大师兄”,朝他冲过去,可当他们见到师叔们的反应,不由都愣住了,脚步也放缓了。
此际群豪见慕容椿、付呈和葛石溪的情状,均都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刚刚奔上山的白衣青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厉酬风本是想回来与师门共同抵御魔教,可是眼前这群乌泱泱的人群,分明不是魔教中人,但他们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敌意,不仅如此,他的两个师叔还催促他赶紧下山,厉酬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在当场。
这边逝水居士看付呈和葛石溪要让厉酬风下山,急怒攻心,竟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怒吼一声,陡然积聚全身内力,白色头发猎猎飞扬,轰然攻向慕容椿,慕容椿应变不及,两人倏然分开,慕容椿倒退几步,逝水居士踉跄着差点摔倒,两人都面色灰白,十分狼狈。
逝水居士担心厉酬风逃走,南浦双鹤两兄弟也是同样想法,他们刷地拔出双刀,身子凌空跃起,如同两只白鹤,高高跃起又俯冲而下,分劈厉酬风左右,嘴里恶狠狠地骂道:“恶贼,受死吧!”
可只听得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兄弟的刀锋骤然遇到强劲的阻力反击,他们被迫一个后空翻落在地面,他们的虎口已被震裂,刀身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他们脸上变色,眼前付呈、葛石溪和厉酬风都还在原地,他们望向厉酬风身侧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衣人,他的神色淡然,衣袂飘动,唯有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利剑。
洪远、洪迁兄弟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他们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武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仇人拿下,但没想到仇人是有备而来,跟他一起出现的青衣人看似柔弱,可他们却连他出手都没看清就被他一招击退了,可见他功力深不可测,他们顿时起了警惕之心,不敢再贸然出手。
屏山派中陆琼山、楚意和孟天莹是认得段书雩的,此时他们无声地交换着眼神,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段书雩保护了厉酬风不受伤害,忧的是他的身份,万一暴露,只怕又要引起一场风波。
面对这场变故,屏山派弟子均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厉酬风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何以这些人一见他就要杀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望向他的同门、他的师叔,他们的神色复杂,最后他只能求助地望向他的师父。
雷豹子雷霆怒不可遏,举着两板大斧子,一声雷吼:“慕容椿,你果然窝藏了萧有情的孽种!”
慕云烟冷冷出声:“难怪你要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原来他是你最器重的大弟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你想要再培养出一个大魔头来吗?!”
“萧有情的儿子居然是慕容椿的大弟子?!”
“是他!就是他!萧有情的儿子!我们的大仇人!”
众人议论纷纷,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厉酬风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听见他们说萧有情的孽种,他想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谁,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震惊的、仇恨的、憎恶的,像看怪物一样,而他就是那个怪物。
萧有情,萧有情,那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那个被他师父亲手诛杀的大魔头,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段书雩也十分惊讶,没想到厉酬风的身世竟会是这样的,如今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后悔带他回屏山了,他默默握紧了剑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酬风。”
在嘈杂人声里,这声呼唤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厉酬风浑身一震,望向慕容椿,师父的眼神依旧温和、坚毅,就像在重重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厉酬风的心里也燃起了一线希望,也许师父会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厉酬风双眼发直,走向慕容椿,搀住了他,慕容椿在与逝水居士比拼完内力之后,像是老了十岁,连头发都好像白了许多,他的面容憔悴,眼中充满怜惜、慈爱和歉疚,他受了内伤,声音发虚:“酬风,为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无论你的生父是谁,都不会改变你的本性。”
厉酬风愣住,师父的话无疑说明了他确实是萧有情的儿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时竟觉得天旋地转,他感觉到是他的师父扶住了他,厉酬风思绪混乱,仿佛连魂魄也飞走了,木然地望着慕容椿。
慕容椿的声音轻柔,仿佛从天外传来:“为师还没有跟你讲过当年的事吧,如今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了……”
二十年多前,魔教左护法萧有情因醉心武学,一人独闯中原武林,到处挑战名家高手,他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结下了不少仇人。萧有情本就修炼的是邪派内功心法,又一味追求武学巅峰,以至于走火入魔,入魔之后,他更加百无禁忌,嗜血如命,杀人无数,当时中原武林无不想将他擒获诛杀,可惜均成为他掌下亡魂,最后为了诛戮这个大魔头,各大门派只能联合起来对付他,结果还是被他逃脱了。
逃脱之后的萧有情便上了大屏山,当时的慕容椿刚任屏山派掌门不久,当时屏山派人数人丁甚少,若是萧有情杀到,只怕会有灭门之祸,为了保护门众,虽明知是自不量力,慕容椿还是决定约萧有情在大屏山青螺峰上决战。
当时与萧有情一道上山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她没有武功,且已经怀孕了,萧有情痴迷武学,从未听说他有家眷,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山下无辜人家的妇人,是萧有情挟上山的人质。
慕容椿与萧有情决战,许是存了死志的原因,慕容椿心无挂碍,将屏山剑法的精髓发挥得妙到毫巅,竟与萧有情恶斗了三天三夜,第三天那晚慕容椿已经接近心衰力竭,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青螺峰上,但萧有情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神色怪异痛苦,状若疯癫,出招也不成章法,他的敌人竟不是慕容椿,似乎变成了他自己,仿佛他体内有两种互相排斥的内力正冲撞不休。
慕容椿打起精神,再与他苦战,萧有情很快便处于下风,慕容椿反而越战越勇,一连在萧有情身上留下了三十六道伤口,萧有情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慕容椿便要他束手就擒,其实他也已经没有力气了,却不敢在萧有情面前倒下。
不料萧有情再度一跃而起,慕容椿大惊,萧有情一掌兜头拍下,慕容椿已经躲不开了,他以为自己必将毙于他的掌下,可他只是倒在地上,萧有情的那一掌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萧有情如痴如狂地冲到悬崖边上,突然仰天发出悲啸,仿佛濒死的猛兽发出不甘而绝望的嚎叫,声动山岳,令人动容,他毫无预兆地从青螺峰上跳下,啸声却依旧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就在此时,那个随他一起上山来的妇人陡然冲了出来,就要随他跳下去,慕容椿用尽身上仅剩的力气拽住了她,这时候慕容椿才意识到这妇人跟萧有情关系匪浅。
一个月后,这个妇人生下一个男孩,在她产子后的第二天,她在纸上写下了孩子的名字,她没有让孩子跟父亲姓,后来她留下孩子消失了,当时人人都猜她终究是跟着萧有情一起葬身青螺峰底了。妇人从未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她写下孩子名字的字条上,字迹娟秀端正,想必是出身书香人家,她可能姓厉,除此之外,这个世上便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女子的任何事了。
众人没想到其中还有个这么离奇的故事,不由都感到有些惊异,没想到像萧有情这样的杀人魔头,居然还会有这么痴情的女子伴他左右陪他去死。
慕容椿望着众人,长须颤动,言辞恳切:“真正的罪魁祸首二十年前就已经伏诛,这是确切无疑之事,父母之罪,已经偿还,请诸位放下仇恨吧,萧有情跳下青螺峰之时,这孩子甚至还未出生,婴孩何其无辜,请诸位放他一条生路吧!”
有些人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心软之色,塞外神鹰贺威眼神冷冽,厉声喝道:“当年萧有情杀我大哥一家四口,这血海深仇可不是几句话就可以了结的。只要他身体里流着萧有情的血,他就不是无辜的!”
他手中钢枪笔直地指向厉酬风,厉酬风只是茫然若失地站在原地。
这番话又引起群情激愤,逝水居士道:“当年萧有情又何曾顾及过我的妻子、爱女!这魔头早已丧尽天良、泯灭人性,其父狠毒,本性邪恶,留下其子,他日也必成为武林大患,还不如趁早斩草除根!”
慕云烟更是悲愤交加,仇恨的目光像要在厉酬风身上凿个窟窿:“萧有情这个大魔头杀了我的丈夫,我便杀了这个小魔头!”
冯鲲也道:“断云寨这么多兄弟都死在萧有情手里,我今日不仅要为他们报仇,更要为武林除害!”
众人的情绪变得愈发愤慨激昂,人头攒动,兵器挥舞中,只听见众人喊声震天:“对!杀了这小魔头,我们要报仇!我们要为武林除害!”
雷豹子虎目圆睁,吼道:“还说这么多做甚,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慕容椿,你快把这小魔头交出来,我们便不与你计较!”
一时之间形势甚为焦灼,可却听得一阵冷笑之声,虽很轻却很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众人不由都望向那人。
那人正是段书雩,他眼含讥诮,环顾众人,像是瞧不起所有人,态度甚为傲慢,光是这副模样便已经惹得所有人不快了。
他慢悠悠地道:“你们这些人自诩武林豪杰,看模样在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料却是迂腐至极,见识短浅。”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被他这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众人不由都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怒目而视,咒骂不已。
段书雩对他们的愤怒不屑一顾,继续道:“一个人身体里流的血便可以决定这个人是好人是坏人?你们混迹江湖数十年,对是非善恶之分竟如此浅陋,真是可笑。难道好人的后代只是好人,坏人的后代就是坏人?你们没有见过大好人的后代也变坏的吗?父母皆是行侠仗义人人敬仰的大侠,可他们的孩子却变成极坏的恶人,到处作恶杀人,你们没见过,我倒是见过……照你们所言,难道他们父母积下的功德便能抵过这个人犯下的罪孽吗?”
厉酬风一直被慕容椿护在身后,他还没有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在众人激愤的讨伐声中也如泥塑木雕一般,他无知无觉,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了,段书雩站出来说话,他也是恍恍惚惚的,此刻段书雩的话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木然呆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不由望向他,段书雩的神色平静,可厉酬风知道他说的是谁。
“……厉酬风虽然是萧有情的后人,可从未受过他父亲半分影响,他没有做过任何为非作歹之事,他比你们每个人都要正直善良,只怕你们在场的每个人手上沾的鲜血都要比他多。”
段书雩的话掷地有声,不少人居然被他震住,逝水居士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一派胡言!歪理邪说!你这小贼为了给小魔头脱罪竟敢诋毁江湖上众多侠义之士的清名,真是卑鄙恶毒!”
段书雩冷笑:“所以我说你见识浅薄,你没见过,我却是见过很多。”
逝水居士在江湖上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被他一个年轻小辈如此奚落,勃然大怒:“你这小贼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胡搅蛮缠!”
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段书雩惊声尖叫:“我想起来了!他是春风化雨楼的杀手!”
第30章 狼狈为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如今春风化雨楼正处于江湖的风口浪尖,那通高额的悬赏令人尽皆知,今天来的许多人也是存着铲除春风化雨楼之心的。而认出段书雩那人,曾经在桐花林见过他,他立即想起了当时的事情:“那次就是小魔头救走了这个杀手!”
众人议论纷纷,如同炸了锅一般,孟天莹和楚意见状,就想冲出去,那次他们都在桐花林,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可陆琼山阻止了他们,他们愤怒不解,但陆琼山神情严峻凝重,孟天莹急得要哭出来,楚意快把一口银牙咬碎,但两人也怕自己冲动坏了事,陆琼山只能死死拽出两人。
慕云烟是南九州之首慕家的当家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向来不把各大门派放在眼里,此刻她面露鄙夷之色,冷嘲热讽道:“原来屏山派早就跟春风化雨楼狼狈为奸,小魔头救了小杀手,小杀手此刻又来帮小魔头,真是感人至深。”
段书雩面色一变,身形掠起,极轻极快,如同流星赶月,长剑扬起,已向慕云烟袭到,后者没料到他来得这样迅速,吃了一惊,忙飞出袖中白色绸带,绸带虽然又软又薄,可在她手中也运用自如,灵动却不失威势,发出破空的哧哧之声,如同两条白色蟒蛇扑向段书雩。
段书雩毫不停留,长剑当空,剑光缭绕,寒芒万点,绸带片片碎裂,似一场大雪漫天飞舞,眼看段书雩已到眼前,剑锋寒气似乎已经扑到面门,慕云烟花容失色,正在危难之际,又听得铛地一声,一柄钢枪倏然横档在她面前,格退段书雩的长剑,塞外神鹰贺威面色冷肃,喝道:“你还想杀人灭口!”
段书雩剑指群雄,眸光凌厉,神色依旧倨傲而冷漠:“我倒是厌烦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想把你们杀了了事,可我答应过别人,不会胡乱杀人,识相的快滚,迟了就怪不得我了。”
贺威愠怒不已,绷紧了下颔,雷豹子雷霆更是怒不可遏,豹眼圆睁,须眉戟张:“你这小贼好大的口气,我就先除了你这个武林祸害,再取小魔头性命。”
说着,雷霆挥舞着两板大斧劈向段书雩,他来势汹汹,泰山压顶般来到,段书雩无法硬接,仗着绝顶轻功与斧刃擦身而过,雷霆一击不中,鼻孔喷出咻咻怒气,他的膂力惊人,一劈一砍均携带千钧之力,砸到地面便形成一道深坑,在他附近的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雷霆的巨斧势大力沉,威力无穷,段书雩身形却轻快灵敏,每见那斧子就要把他劈成两半,可他总能躲开,就像是在戏弄雷霆一般,雷霆被他牵得团团转,却奈何他不得,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又是一斧砍下,段书雩居然狂妄地脚尖一点斧身,斜窜出去,就在这时,一道劲风呼啸而来,迎面枪尖刷地刺到眉间,段书雩眉心一拧,就在这逃无可逃的瞬间,居然以极其怪异的身法扭身避开,同时手中长剑斩向来人双足,塞外神鹰贺威神色一凛,长枪立地,身子凌空跃起,拔起长枪,自上而下再度攻向段书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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