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厉酬风语滞,一时间竟不敢看他的眼睛。
段书雩像是早就看穿了他,面色变得难看至极,他冷笑一声:“好一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当日我放你同门回屏山救人,你答应你会留下来的。”
如今厉酬风记挂屏山,正是心急如焚,哪有时间与他胡搅蛮缠,便冲口而出:“当日是你逼我的!”
段书雩怒极反笑:“好一个我逼你的,这么说,你是决意要走了?!”
厉酬风神色坚定,可在触碰到段书雩充满压迫感的冰冷眼神,心中仍是打了个激灵,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
段书雩眼神越来越阴鸷,他陡然飞身扑向厉酬风,轻蔑而狂妄地道:“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救屏山派?!”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眼前,厉酬风只得舞开长剑招架,段书雩正在盛怒之中,出手疾快,招招带风,咄咄逼人,就是要硬攻抢他的剑,厉酬风手中有剑,施展开屏山剑法,段书雩就是有剑一时间也奈何他不得,何况如今他只是空手。
可段书雩已经杀得性起,他一向遇强则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如今见一时无法制住厉酬风,觑准时机,竟然徒手握住剑锋,只要厉酬风稍一用力,就会削掉他的手掌,可是段书雩不管不顾,硬是拼着废掉一只手,也要克制厉酬风。
厉酬风没想到他居然会疯狂至此,被震在当场,不敢再动,只见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地流下来,触目惊心,段书雩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脸上只有恨意和杀气。
段书雩轻而易举地抓住剑柄,一脚把厉酬风踢翻在地,厉酬风胸口剧痛,灰头土脸,他挣扎着起身,段书雩一脚猛踢在他的膝窝,厉酬风只感到一股钻心的痛,骨头似乎也给他踢断,扑通一声,再度跌落泥土中,可他仍倔强地望着出口的方向。
段书雩见他面色惨白,额头青筋凸起,满头冷汗,明明痛极却一声不吭,眼神也有些变了。
若然刚才厉酬风对段书雩还存着愧疚之心,此刻已经是半点不剩了,他毕竟是杀人魔头、武林公敌,他身为名门正派之徒,是绝对不能与他沆瀣一气的,心中的怒气、愤恨和屈辱只汇成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屏山派,厉酬风用尽全力也站不起来,他咬咬牙,绷紧下颔,怀着宁死不屈之志,朝着出口的方向缓缓爬去。
段书雩脸上闪过一丝动摇之色,但转眼间便露出更加狠戾的神情,他大步上前,剑锋抵在厉酬风的颈侧,后者一顿,冰冷的剑气仿佛已经刺透了皮肤。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段书雩恶狠狠地威胁道。
厉酬风看也没有看段书雩一眼,无视颈侧的森森寒气,仍是往前爬,无情利刃划破他的脖子,鲜血刷地涌了出来,段书雩大惊失色,刷地收回长剑。
段书雩恨恨地看着厉酬风往前爬的狼狈身影,他的手上鲜血淋漓,他却毫无感觉,剑身上沾满的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厉酬风按住受伤的左腿,抓住旁边的假山石正试图站起来,耳后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厉酬风只道死期已至,松了全身力气,颓然闭上双眼,可只感觉到一阵腥风擦身而过,他惊愕睁眼,只见一柄沾满鲜血的利剑深深插进地面,余势未休,剑身兀自摇晃不已,发出嗡鸣之声。
只听见身后段书雩的声音传来:“我暂时还不想杀了你,你走可以,我要跟你一起走。”
第28章 杀人如麻
晨光熹微,朝霞绚烂,山间雾气逐渐散去,众鸟高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屏山如今却是一团乌烟瘴气,屏山派门众正在清扫战局,地上满是兵器,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忙着清点死伤人数,受伤的弟子们或坐或躺,呻吟痛呼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是一脸疲惫。
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昨晚半夜有一帮魔教教众毫无征兆地袭击了屏山派,在外围守卫的弟子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声,屏山派内居然杀声如雷,四处起火,看情形这帮魔教中人竟像是由内而外杀出来的,只是此时还无暇追究。
屏山派众人措手不及,被魔教中人抢占了先机,但也算他们反应及时,掌门慕容椿调遣有度,在黎明时分,终于将魔教中人杀退了。
可在他们退去之前,还叫嚣着会再次造访屏山派,定要让屏山派鸡犬不宁。
魔教再度入侵中原,首先拿屏山派开刀,固然是因为二十年前慕容椿除掉了魔教左护法萧有情,二者之间积有宿怨;二也是因为屏山派正在江湖上声名鼎盛,魔教有意要给中原武林一个下马威。
不管如何,魔教对中原武林是极大的威胁,事态紧急,慕容椿也已便派弟子下山通知江湖上其他门派。
大概辰时时分,山下又传来骚乱之声,大家俱都紧张起来,握紧手中的剑,重新聚了起来,听这动静来人像是不少,难道魔教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有弟子气喘吁吁地赶到慕容椿面前回报,这次不是魔教,而是江湖上许多门派和英雄豪杰。
众人都是一喜,精神振奋不少,想必是有些离的近门派已经知晓屏山派遇袭之事,故赶来相助,可在弟子通报那些来者的身份时,慕容椿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看见掌门的神色,众弟子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下来,众人惊疑不定,气氛再度变得不安起来。
带领人众上山来的是清远门门主雷豹子雷霆、断云寨寨主冯鲲、辛夷州慕家现任家主慕云烟,易水阁逝水居士隐居已有多年,没想到也赫然在列,还有行踪远在塞北的塞外神鹰贺威,年轻一代中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南浦双鹤两兄弟洪远洪迁也在,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加起来也有数十个,还有些认不出来的人,齐齐涌到山上,声势蔚为壮观。
慕容椿率领众弟子上前相迎,虽然慕容椿已经年过六旬,但连夜恶战之后,依旧精神矍铄,他走在最前方,身形清癯,步履轻盈矫健,长须飘拂,面容儒雅,颇有仙风道骨的风范,面对眼前比屏山派多几倍的人众,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众位英雄豪杰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昨晚屏山派遭逢魔教袭击,魔教教众退去不久,如今屏山派上下正在清理残局,请恕招待不周之罪。”
听到魔教来袭,许多人都面露震惊之色,一片哗然,然而有一些人却并不以为意,面色相当冷淡。
逝水居士多年修道,已是满头白发,面容慈悲随和,他年轻时与慕容椿相识,此际微微一笑:“慕容掌门,多年不见了。”
雷豹子雷霆、冯鲲等人都与慕容椿见了礼,慕云烟一向自视甚高,只是对慕容椿点了点头,南浦双鹤洪远、洪迁年纪甚轻,也只是浅浅地行礼,意态甚为不恭。
屏山派众弟子看在眼里,都十分不快,楚意还悄悄骂了一声,被陆琼山警告性地看了一眼。
冯鲲见屏山派确实还是一片狼藉,道:“听闻贵派刚刚遭劫,我们都是十分遗憾痛心,若是早些知道,我们也能助一臂之力。值此之际,我们本不该大举上山打搅,可是事出有因,也请慕容掌门见谅,如今我们也不敢多麻烦您,烦请您将那人交出来吧。”
屏山派众人听冯鲲说话彬彬有礼,对他本有好感,可听见他后面叫掌门交什么人出来,倒是叫大家又困惑又惊讶,要率领这么多人上山来讨要的,想必一定是奸恶之徒,听他的口气,倒像是屏山派窝藏了此人,可慕容椿这样素有威望的武林前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慕容椿也像是十分不解:“不知各位是要找什么人?”
清远门是江湖上一大帮派,现任门主雷豹子雷霆人如其名,身材短粗,十分健壮,说话如同惊雷:“慕容掌门,你还要跟我们装傻?!”
“顾及着屏山派的名声,有些话我也就不说了。你把人交出来,我们自会离开的。”慕云烟神色高贵而冷艳,她是南九州之首辛夷州慕家家主,权势极大,竟全然没有将慕容椿放在眼里。
人群中有人发出几声大笑,满怀落拓和孤寂的意味,众人看去,原来是塞外神鹰贺威:“我贺威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早就独来独往惯了,不管你们情面不情面的,慕容掌门,若是你定要袒护此人,便是与我为敌,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这多年血海深仇我贺某不能不报!”
看他身后那些人,面含愤恨之色,手握兵器,蠢蠢欲动,竟似大部分人都是认同他的,他们像是笃定慕容椿暗藏了什么凶恶之人,若是慕容椿不把这人交出来,他们便要群起而攻之。
屏山派弟子皆信掌门人为人,这分明是他们有意构陷,上门挑衅,师门受辱,所有人都义愤填膺,见他们咄咄逼人,众弟子更是心头火起,全身戒备。
屏山派付呈和葛石溪是慕容椿的师弟,也就是上次被魔教下了剧毒的两位长辈,他们见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忧心惶急,额头也滴下汗来,和慕容椿交换了个眼神,后者仍是镇定自若。
“莫非诸位要找的是你们共同的大仇人?据我所知,各位身上背负的深仇,俱都与萧有情有关。”
提起萧有情,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痛苦和愤恨之色。
多年前,萧有情纵横江湖,杀人如麻,树敌无数,断云寨前任寨主便是被萧有情所杀,冯鲲身上肩负报仇重任;清远门被萧有情一人屠了大半;塞外神鹰贺威的大哥一家四口全被萧有情所杀;慕云烟的丈夫被萧有情所杀;南浦双鹤两兄弟的父母也是被萧有情亲手杀害的;逝水居士的妻子女儿也是死于萧有情之手,萧有情死后,逝水居士才选择了隐居。
而跟着他们一起上山来的,想必都是与萧有情犯下的杀孽有关。
慕容椿环顾众人,面容严肃:“如此说来,你们要找的人便是萧有情。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二十年前,萧有情已经葬身屏山派青螺峰峰底,这是人尽皆知之事,诸位大仇早已得报,如今又上屏山讨人,老夫实在不得其解。”
屏山派众弟子都觉得掌门说得有理,掌门除掉了萧有情,正是这些人的大恩人,而这些人此时的行径无异于恩将仇报,因而不由更加愤怒。
逝水居士平静的面容终于起了波澜:“慕容掌门,你为我们铲除了仇人,我们本都当你是大恩人,可你为何如此糊涂?”
慕容椿只是道:“如今屏山派内确无各位的大仇人。”
逝水居士面含愠怒之色,盯着慕容椿:“萧有情这大魔头死了,可他的血脉依旧留存在人世,是也不是?”
此话一出,屏山派这边众人皆是震惊无比,而众豪杰那边也再度群情激愤。
此时南浦双鹤洪远、洪迁再也忍不住了,迈步上前,道:“慕容掌门,你不要兜圈子了,我们两兄弟敬你是长辈,本不该如此不知礼数,可是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也怪不得我们撕破脸皮了,麻烦你将萧有情的孽种交出来!”
所有人都望着慕容椿,慕容椿沉默片刻,他长叹一声,道:“作恶之人是萧有情,如今魔头早已伏诛,斯人已逝,万般仇恨,俱都一笔勾销了,屏山派内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诸位请回吧。”
他这话显然是承认萧有情当年确实有后代留在世间,而他对此是知情的,屏山派众人面色各异,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可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听到萧有情还有后代,报仇之念在心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们根本听不进慕容椿的劝告,只认为他是有心包庇萧有情的余孽,也根本不顾当年是慕容椿除了萧有情的事实,仿佛慕容椿也成了萧有情的杀人帮凶,对他声色俱厉,各种谩骂层出不穷。
“这么说你是不肯交人了?那我们就只有自己去找了!”
“大家伙,冲啊!找到那个贼人,将他千刀万剐!”
他们叫嚣着要进攻,屏山派弟子虽然心有疑虑,但对本门忠心耿耿,面对本门安危,众弟子同仇敌忾,不待吩咐,自发组成剑阵,挡在掌门慕容椿面前。
陆琼山身为本门第二大弟子,为首喝令道:“放肆,屏山派岂可任由你们胡作非为,屏山派众弟子愿以身护卫师门,绝不让师门受辱。”
屏山派刚刚经历过与魔教恶战,如今人人形容狼狈,衣衫褴褛,许多弟子身上还带着伤,但他们仍挺身站在前面,此时此刻,他们护卫师门的决心和信念是一致的,他们眼神坚定,面色坚毅,一排排利剑出鞘,烈日之下寒光闪闪剑气如虹,依旧气势如虹,众豪杰都被慑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椿环顾本门弟子,心内震动,面露不忍之色,今日屏山派遭逢大劫,先是遭遇魔教偷袭,又面对群豪攻山之危,若是再斗下去,只怕会死伤无数。
而这些弟子们都正值大好青春年华,他们甚至只从江湖传闻中听说过萧有情的名字,他们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又怎可让他们为这件他们根本不知晓的事情而付出生命。
慕容椿大喝一声:“退下。”
众弟子愕然,纷纷唤道掌门、师父,慕容椿缓缓从弟子中间走到最前方,他以清癯的身躯挡在了众弟子面前,也挡在了整个屏山面前。
慕容椿环顾群豪,面色庄重从容,长髯飘动,朗声道:“在这里只有屏山派的弟子,而无萧有情的余孽,更没有你们要找的大仇人。当年留下那孩子的性命是我一人做下的决定,屏山派众弟子对当年旧事毫不知情,弟子无辜,若然有罪,也应由老夫一人承担,若你们要问罪,便先问过老夫吧。”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会透露那人是谁,非但不透露,还要以性命包庇那人。
他站出来,愿以一人之力担下所有的凛然气魄和阔大胸襟,已慑服不少人,屏山派弟子眼含热泪望着他们的掌门,群豪虽也深受震动,可是仇恨蒙蔽了一切,也压倒了一切。
因慕容椿德高望重,暂时无人动手,逝水居士最先出列,望着慕容椿,面露惋惜和痛苦之色,他道:“慕容掌门,你既然执意如此,那看来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
说完,他仰望苍天,忽然发出长啸,久久不绝,其中蕴含的悲痛绝望之感震动天地,群群禽鸟被惊得呼啦飞起,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逝水居士老泪纵横,字字泣血:“苍天不公啊,为何那大魔头的后代还能存活于世,可我的爱妻爱女何辜,如今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亲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须眉扬起,衣裳鼓胀,整个人膨大如同一只巨鸟扑出,双掌携带虎虎风声,有如泰山崩塌,劈向慕容椿。
慕容椿浑身不动,待他掌到,便伸出手掌迎上去,砰地一声,猛然之中众人都有种地动山摇之感,只见逝水居士和慕容椿对掌僵持在场中,两人头上都冒出热汗,但身体纹丝未动,山风吹拂,他们却连头发丝都未曾飘动一点,分明是在凝聚全身强劲内力比拼,虽看上去不动声色,然而高手对决,性命只在俄顷之间。
19/2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