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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酬风被他咄咄逼人的剑势迫得连连后退,只能守无法攻,饶是如此也是招架得十分辛苦,额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却没有任何喘息之机,避无可避之时,硬着头皮与他兵刃相接,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的刹那火花四溅,厉酬风咬牙支持,恰好叶霜枫长鞭攻到,段书雩用劲荡开厉酬风的剑,厉酬风不由后退几步,而虎口早已被震得发麻。
而叶霜枫的长鞭已经缠上段书雩的剑,叶霜枫正在得意自己制住了他,不料段书雩神色却极不屑,他陡然挥动长剑,叶霜枫猝不及防地被他拽上前,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鞭被绞成几段,散落在地上,而段书雩冷酷的眼神却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叶霜枫察觉到凌厉冰冷的剑气已经侵入自己的骨髓,她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可下一刻便有人挡在了她的身前,她大惊失色,段书雩也在那瞬间变了脸色,剑招已经收势不住,他硬生生地扭转手腕改变剑尖的方向,空中闪过一道寒光,剑锋擦着厉酬风的颈项划过,他的颈侧瞬间出现一条淡淡的血痕。
段书雩还未稳住身形,却有几枚暗器携带破空之声迎面飞来,他下意识扬袖一卷,扫落暗器,但因此露出了身前破绽,他的心口忽而传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疼痛,一口长剑趁隙刺中了他,他的胸口慢慢绽出了血花。
厉酬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刺中段书雩,刚才他见段书雩就要刺中叶霜枫,便飞身扑了过去,他看见段书雩改变剑式,仍是不敢懈怠,觑着他身前空门,长剑已经不假思索地递了出去。
他瞧见被段书雩拂落在地的三枚宝石,才知道刚才是叶霜枫偷施暗器,厉酬风在震惊和无措中收回长剑。
段书雩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丝毫不在意胸口正在逐渐扩散的血迹,只是望着厉酬风,眼神复杂,混杂着难以置信、失望、伤心和幽怨,他问:“厉酬风,你当真要杀我?”
厉酬风思绪混乱,说不出话来,可刚才明明是段书雩先使出杀招,招招都不留情,处处要置他于死地。
“快走!”
所有人都在愣神的时候,叶霜枫率先反应过来,她拖着厉酬风,施展轻功,风一般地离开了。
第25章 无人知晓
叶霜枫拉着厉酬风在密林中急急穿梭,前方突有一个黑影迅速闪过,叶霜枫猛地停住步伐,全神戒备,这才发现那似乎是只狐狸,她站在原地凝神静听了片刻,并没有听见什么声响,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好像没有追来。”
她转头去看厉酬风,才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厉酬风不语,脸上似乎有些犹豫之色。
“此处还是春风化雨楼的地界,以免不测,我们还是快走吧。”
叶霜枫拽着厉酬风往前走,但后者却没动,她疑惑地回头。
厉酬风推开她的手:“叶小姐,在下十分感激你的相救之情,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叶霜枫愣住:“你呢?”
顿了一会,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厉酬风:“你疯了?你还想回去?他会杀了你的。”
厉酬风不答,只是道:“你先走。”
叶霜枫十分不解:“春风化雨楼就要完了,你还回去干什么,你还有什么顾忌?”
见厉酬风没有松动的意思,她呼出了一口气,道:“你可知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厉酬风摇头。
“几年前,有一个人来找我爹,姑且称呼他为我爹的贵客,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道他非常富有,脸上戴着一副金面具,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可爹爹却对他十分敬重。这位贵客似是跟春风化雨楼有极深的仇恨,他是来找我爹商议铲除春风化雨楼的,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那通凭空出现震惊江湖的悬赏令便是由芙蓉城发出的。”
厉酬风早已从段书雩口中知道芙蓉城也与那通悬赏令有关,此刻也并不惊讶,他猜测那位贵客,便是段书雩苦心孤诣要找的神秘人。
“不知那贵客到底哪里来的神通广大的本事,但他对春风化雨楼各方面的消息却很清楚,他和我爹已经找出了春风化雨楼的确切所在地,也是那位贵客告诉我你被抓走了,我要爹来救你,他却不肯,他们之后似乎还有更大的计划,我却等不及了,这才孤身一人来救你的。”
“你不必担心,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丧尽天良,江湖人士都对他们深恶痛绝,此次肯定会对他们群起而攻之,春风化雨楼的那班杀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放心地跟我走吧。”
听到这些话,厉酬风本应该感到高兴,可是他的心情却依旧很沉重,他也知道现在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却无法再往前一步。
叶霜枫见他的神色,面色一沉,冷冷地道:“你是还放不下那个余书?”
叶霜枫并不知道余书只是段书雩的化名,可无论他叫哪个名字,都叫她十分憎恶:“他刚刚明明是要杀了你,难道你还没有认清他的真面目?!”
厉酬风几乎要苦笑,段书雩早在他面前将他的真面目暴露了个彻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段书雩是什么人。
可段书雩刚才望着他的样子却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他的眼里似乎闪烁着泪光,那种眼神叫厉酬风想起他在芙蓉城跳崖的那一幕,那是他对他的欺骗和利用,他本应该恨他,可他无法欺骗自己,他触及到他的眼神,心里最先涌出的不是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和惶恐。
目睹他脸上的情绪变幻,如同晴天霹雳,叶霜枫呆呆地道:“你对他……”
厉酬风神色茫然,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霜枫不肯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测,她摇摇头,面色苍白:“你刚才舍命救我,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情意?”
厉酬风一脸惊愕,怔了片刻,才严肃地道:“叶小姐,你的深情厚意,在下感激于心,当日之事也是厉酬风之错,我欠小姐良多,厉酬风无以为报……”
“够了!”叶霜枫厉声打断他的话,不管她表面上装得再强硬,可提起在大婚之日被孤零零地抛下之事,她依旧是会感到耻辱和难过的,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扭过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厉酬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带着歉疚地道:“抱歉。”
叶霜枫冷笑一声,她一向是敢做敢当的,她傲然地道:“有什么好抱歉,当日之事并不全是你的错,如今我来救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欠你的,我心甘情愿的。”
顿了片刻,她又道:“厉酬风,你算什么东西,难道天底下除了你就没有好男人了?如今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你是死是活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虽然如今在这荒山野岭里,她鬓发凌乱,容颜狼狈,衣裙上还有点点污迹,但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又像是回到了芙蓉城做她那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叶大小姐了。
叶霜枫往前气冲冲地大跨步走去,走了一段路,忽又回过头来,恶声恶气地瞪他:“你真的不走?!”
厉酬风站在原地,对她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多谢,多保重。”
叶霜枫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这次直到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不见天日的幽深密林里,她都没有再回过头。
厉酬风循着原路重回春风化雨楼,那经历过一场乱斗的院子依旧狼藉满地,却不见一个人影,庭院寂静,花木幽深,没有丝毫生息。
厉酬风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他往里疾走,却在石板上发现了点点滴滴的血迹,他心里一沉,沿着血迹拐上一条小径,石径蜿蜒曲折,四周是浓密的树丛,蔓草丛生,几乎分辨不清路径,天色渐晚,浓雾弥漫,显得越发荒凉凄清,厉酬风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走到了另一片荒郊野岭。
拨开层层叠叠横生的枝叶,厉酬风眼前豁然开朗,原来钻出那片丛林,是一处宽阔的深潭,水面起了迷蒙的雾气,一股寒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不由让人打了个激灵。
夜色已深,四周景物极难辨认,厉酬风举目四望,心跳忽然停了一瞬,似乎有个人影漂浮在潭水中央,他想也不想,跳入潭中,霎时间冰冷的潭水几乎要将他冻僵,他奋力地游向那个人影,就在手指要碰到那个人之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厉酬风猝不及防,狠狠地呛了几口水。
他狼狈地浮出水面,只见段书雩正冷冷地看着他,他一动不动地浸没在潭水中,浑身都散发出寒气,湿淋淋的黑色长发披散着,面色惨白,毫无人色,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眸里带着深重的怨气和戾气,简直就像一个厉鬼。
唯有他心口的伤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水,表明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厉酬风面色一变,再次试图靠近他,段书雩蓦然发出冷笑:“你不是要杀了我好跟你的叶大小姐双宿双栖吗?还回来做什么?看我有没有死透吗?”
他冰冷尖锐的语调迫得厉酬风不敢上前,他急道:“我不是有意要伤你,叶小姐已经走了,我不想你杀了她。”
段书雩厉声打断了他:“是她先要杀我!”
厉酬风注意到他脸上汹涌的杀气,他面前的潭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厉酬风慌忙朝他靠近:“她杀不了你,我不想再让你滥杀无辜!”
段书雩沉默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厉酬风,不知在想什么,却并未抗拒厉酬风的抗拒,厉酬风怕又惹他动怒,只能强自按耐下内心的焦急,柔声安抚他:“你在流血,你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你只是不想让我杀人?”段书雩突然发问,但语气依旧充满了怀疑和戒备,他冰冷的眼神表明他仍是不信任厉酬风的。
厉酬风一怔,点了点头。
段书雩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哭又像是笑,但厉酬风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正在消退。
“你还是要救人啊。”段书雩的语气很轻,与其说是对厉酬风说话,倒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厉酬风却很认真地看着他,神色坚定地靠近他:“我要救人。”
段书雩眼中闪过一阵茫然之色,不知想到了什么,极其惨然地笑了一下,厉酬风看见这一笑,胸口不知为何蓦然一窒。
就在他要碰到他的瞬间,段书雩面色突变,浑身杀气大盛,眼神变得凌厉,他猝不及防地出手,在水花四溅中,精准地掐住厉酬风的喉咙,面上是一派残忍的嗜杀之气。
厉酬风登时呼吸困难,头晕脑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鬼魅般的段书雩,他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又变成了囚室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段书雩看着厉酬风,眼中翻滚着浓重的怨气和恨意,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的面色狰狞,恶毒地道:“你救不了所有人的,我会把他们都杀光的!”
厉酬风在冰冷的潭水中挣扎,眼前发黑,无法呼吸,在生死一线中挣扎着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会阻止……你的!”
段书雩眼里燃烧着灼热而诡异的亮光,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个黑洞,里面藏着深不可测的愤怒和仇恨,这个黑洞不断扩大,吞噬了他,主宰了他,他已经陷入了癫狂,只想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也包括他自己。
他发出哭一般凄厉的声音:“厉酬风,我们一起死吧,一起下地狱吧。”
冰冷的潭水淹没了厉酬风,他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可在一瞬间胸口有如同有惊雷炸开,他浮出水面,尚且还处在一片迷茫混乱之中,他意识到最后是段书雩松了手,但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尾鱼要从他面前溜走,他本能地伸出手把那滑落的身体揽进怀里,他感觉到有双臂膀攀上他的颈项,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脑子里神经齐齐崩断,传来炸裂般的剧痛,他猛地睁开眼,已经脱力的段书雩就靠在他的怀里。
他绝望而痛苦地攀着他,就像攀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他湿透的乱发黏在脸上,潮湿的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冰冷的嘴唇胡乱地蹭着他的颈项,急促的喘息滚烫,段书雩蹙着眉头,痛得厉害,模糊不清地呢喃:“……厉酬风,我好痛……”
他不停地乱动,厉酬风几乎按不住他,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还在流血,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段书雩迷茫地仰起头,嘴唇贴着厉酬风的颈侧,厉酬风一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脑门,他不假思索地低下头,恰好吻住了他。
轰然一声,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感情,如同炽热的岩浆喷涌淹没了厉酬风,无论是怨、还是恨,无论多么激烈,浩浩荡荡,千回百转,总归于一处,厉酬风心头剧震,却只是轻轻地把他按在怀里,段书雩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知是痛还是别的什么,眼泪无意识地顺着段书雩的眼角落下来,厉酬风像是知晓他的心事,近乎本能地轻吻他湿润的面颊,与此同时,一种沉重的酸涩与悲哀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东西,可此刻他们却偏偏拥抱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荒僻寒潭里。
段书雩不动了,厉酬风抱着他回到了岸边。
第26章 罪孽深重
厉酬风猛然惊醒,眼前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连被褥都是冰凉的,房门打开,清冷的月光照进房间的地板上。
他将段书雩从寒潭带了回来,后者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他已给他包扎了伤口,换了衣服,他都没有醒过,他不放心,索性守在床畔,不知不觉却趴在床沿睡着了。
这时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打斗之声,神色一紧,以为又出了事,匆匆赶出去,刚到庭院,就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剑气,眼前剑光霍霍,寒芒耀眼,如同流星万点,几乎分不清落叶剑影人影,仿佛有无数把剑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人丧魂失魄,逃无可逃,天地之间都笼罩在肃杀之气中。
可月色之下,摇落纷飞的梧桐叶中,只有段书雩一人。
他浑身都散发出可怕的杀气,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厮杀,已经杀红了眼,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心里只有嗜血的欲望,却不得其法,他越来越狂躁,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剑招越舞越狠越急越乱,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若真有敌人,那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可他面前,没有敌人,段书雩已然丧失神智,状若癫狂,痛苦至极,气喘吁吁,却还是不肯停止,这样下去,他势必要元气大伤,何况他本就受了重伤。
厉酬风见他胸口又蔓延出大片的血迹,心中焦急,但贸然冲上前去,只怕立即便会被他刺中,他环顾四周,从地上拾起一截断枝,暗运劲力飞向段书雩,后者果然反应迅速,神色一凛,手腕翻转,剑锋扬起,树枝被干脆利落地劈断,但剑势却依旧强劲,闪电般地刺向厉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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