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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书雩讥嘲地看他站稳身形,傲慢地道:“我不知你那好师父是用什么手段杀了萧有情,但凭你现在的武功,是杀不了我的。”
厉酬风脸上烧得厉害,半是羞愧半是愤恨,咬牙切齿道:“纵使我现在没有能力,但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必然自食恶果。”
“恶果?”段书雩眉眼瞬间变得凌厉,面孔因隐隐约约浮现的杀气而变得阴狠,他的声音森冷,“厉酬风,你是不是没见过我杀人?”
第23章 求仁得仁
还未靠近监牢,一股浓重难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便扑鼻而来,厉酬风不由皱紧了眉头,段书雩却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囚室,看见里面的情形,厉酬风悚然一惊。
这间囚室里吊着十几个看不清面目,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人,每个人身上都遍体鳞伤,新伤叠着旧伤,一看便知已经被严刑拷打多日,有些严重的伤口已经溃烂,流出脓血,血肉模糊中露出森森白骨,在熊熊的火光照映下,阴暗的囚室如同地狱一般。
囚室里还有四个黑衣人,显见是负责拷打他们的,四个人的脸色阴森可怖,身上也溅上了血迹,他们见段书雩进来,便毕恭毕敬从桌面上拿过一沓纸呈给他,看样子是供词,连那白纸上都有点点血迹。
段书雩随意地翻看那些供词,忽然目光凝固在某一点,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喃喃道:“原来是他,倒是我疏忽了。”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恢复如常,将那叠纸摔在桌上,抬头环顾那十几个囚犯,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身上,冷笑道:“我倒是想知道,那个神秘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那么忠心耿耿,连父母妻儿都不顾?
那人受伤最为严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从肩头到腰部撕裂了一道狰狞的狭长伤口,还有血水渗出,他就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过了一会,才幅度很小地抬头,从他蓬乱的头发和脏污的脸只能看出他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的声音嘶哑:“……恩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绝对不会出卖他!”
尽管虚弱至此,但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话一说完,便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段书雩面无表情:“就算你不肯说又如何,其他人已经招了。”
那个囚犯身体奇怪地抽动着,锁着他的铁链哗啦啦作响,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混着鲜血流下来,他的悲戚愤恨跟着血泪一起迸发:“恩人,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只见他的下巴猛然抽动,厉酬风发觉到不对劲,迅速奔到那个囚犯身边,可后者已经断了气,他是存了死志,咬舌自尽的。
厉酬风震惊不已,愤而质问段书雩:“你在做什么!”
段书雩淡淡地道:“他求仁得仁,我不过是成全了他的忠义。”
厉酬风再度被他的冷血无情震惊,他吼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跟你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抓来折磨?!”
“是他们先要亡我春风化雨楼在先。”
厉酬风一愣。
“还记得那通悬赏令吗?有人立意要将春风化雨楼斩尽杀绝,花红高得不可思议,幕后之人非有巨额财富不可。这十三个人都是江湖上的大富豪,他们联合出资,甚至不惜倾尽家产来悬赏春风化雨楼的杀手。当然他们也狡猾得很,还知道通过其他势力出面,我在领赏的义庄内找到了芙蓉城的标记,便知他们是通过芙蓉城发出的悬赏令。”
如同一个霹雳打在头顶,厉酬风明白过来:“这就是你去芙蓉城的真正目的。”
段书雩点点头:“我在叶惊崖的书房里找到了这份名单,就把这些人都抓回来了。我知道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神秘人,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对我诚实一些,也用不着吃这些苦了。”
他云淡风轻的口吻令厉酬风觉得毛骨悚然,他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段书雩简直是一个恶魔,厉酬风不禁后退了两步。
段书雩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你可知那个神秘人是谁?”
厉酬风已经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了,段书雩也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们居然见过他,在那个义庄里,那个残废老鬼,我以为他也一并被火烧死了呢,看起来,他的确不简单。”
段书雩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厉酬风心中涌起阵阵寒意,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春风化雨楼多行不义,这才引起武林公愤,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段书雩这才拿正眼瞧他:“你是想说他们这是替天行道?”
厉酬风绷着脸,严肃地盯着他。
段书雩忽而狂妄地笑了一声:“厉酬风,我与你的正邪观念不同,这不必再说,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胜者,那些草包杀不了我,至于那个神秘人,我倒是要看看是他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找到他。”
那些吊着的囚犯中突然有人闷哼一声,有个人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段书雩,面露惊恐之色,状若癫狂:“是你,原来是你,你就是楼主!”
厉酬风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段书雩面色一变,厉酬风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耳边响起尖锐的利剑出鞘之声,昏暗囚室之内刺眼的寒光一闪,鲜血溅了满墙,刚才说话的那人已经被一剑封喉,他的喉咙里挤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惊恐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可他已经死了。
厉酬风愣愣地看着段书雩在自己面前以迅疾狠辣的手法杀了一个人,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他猛然攻向段书雩,他情绪激动,出招也带着十足的力道,掌风呼呼作响,攻势威猛,段书雩似是不想伤他,只是避开他的锋芒,厉酬风好几次差点打中他,但段书雩轻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躲闪及时,并没有被他伤着。
可越是碰不着他,厉酬风的血性越发被激起来了,只见他眼睛血红,气喘如牛,还是不肯罢休,乱闯乱撞,就算没有伤着段书雩,他也一定会弄伤自己,段书雩眉头一皱,单手硬架住厉酬风沉猛掌力,可手腕也被震得生疼,他趁厉酬风毫无防备,踢他身上关节要害处,厉酬风掌力因此松懈,段书雩撞向他肩头,厉酬风便飞了出去,倒在地上。
厉酬风挣扎着起身,但有人一脚踩住了他的胸口,段书雩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剑锋指着他的脸,温热的、浓稠的鲜血渐渐汇聚在一处,一滴血顺着剑尖滴在厉酬风脸颊,他浑身剧震,那浓烈的腥气令他几欲作呕。
他的面色惨白,血红的眼睛带着极度的仇恨死死盯着段书雩,原来这个人就是那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春风化雨楼的楼主,他想起自己从前曾那样信任过他,肺腑如翻江倒海般翻搅着,极度的恶心和寒意席卷了他的每根神经。
段书雩身上杀气翻涌,如同地狱修罗似的审视他,看着那滴血沿着厉酬风的脸颊缓缓流下来,他的唇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得意又邪气的微笑:“你光风霁月不染尘埃,不还是被我弄脏了吗?”
有头野兽在心头疯狂撕咬,厉酬风从未产生过这样恶毒凶残的情绪,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恨过人,也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此刻对着段书雩,刻骨的恨意如岩浆喷涌而出,身体里每根神经都被烧灼得发痛,厉酬风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头怪物,他的喘息滚烫粗重,字字锥心:“我真恨不得你已经死了。”
第24章 不得好死
段书雩正在密室翻看春风化雨楼的卷宗,据那些富豪的供词,最早从十年前开始,神秘人就开始逐一接触他们,此人心机缜密,城府极深,极少泄露自己的信息,他们连他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都不清楚,可神秘人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有些是救了他们或他们家人的命,有的是在危急时刻给予他们帮助,总而言之,就是对他们施加恩惠,无一例外的是,有了神秘人的指点,这些人变得越来越富有,他们的财富积聚得越多,他们也就越来越离不开神秘人,以至于将神秘人当成神明似的供着,把他的话当成金科玉律,哪怕神秘人要他们倾尽家财对付春风化雨楼也在所不惜。
这种近乎盲目的忠心和信任,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可见此人的城府和谋略,暗中筹划十年为了铲除春风化雨楼,这份毅力和隐忍也实在令人折服,也就说明,神秘人和春风化雨楼之间非有血海深仇不可,也就只能与那些灭门惨案有关。
那次在义庄见到老鬼,他的面目可怖,显然是被大火烧过,极大可能是从毁尸灭迹的最后一场大火中逃出来的,当时不好判断他的年纪,但供词上称,神秘人不过三十出头,这样算来,灭门案发生时,这神秘人还是个少年。
段书雩在近二十年内的灭门案中查找,光是这样,还剩下三十九起,那些卷宗记录着的都是血淋淋的屠杀,那里面都是沉甸甸的人命,每个字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段书雩眉头紧皱,仿佛连他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令人作呕的腥臭,他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极度的痛恨和厌恶,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看下去。
据下属呈上来的最新供词,神秘人爱好围棋,思考时面前总是习惯摆上棋局。
段书雩的目光在这行字上稍微停留片刻,冷笑一声,瞎子下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只怕他马上就要将自己的命也下进去了。
段书雩不屑地继续看下去,神情便凝固了,每月的十五日对神秘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不许任何人在那一天找他,即使发生了天大的事,他也不会出现。
心口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段书雩定了定神,这个日子对神秘人那么重要,十之八九就是出事那天,十五是春风化雨楼灭神秘人满门的日子,这个最为具体的信息排除了大部分卷宗,最终还剩下十一份。
可是……段书雩拿起十三年前的一份卷宗,他的手指颤抖,太过用力以至于骨节都发白,就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似的,他额角的青筋扭曲,脸上已没有了血色,他没有打开这份卷宗,但他清楚,这是一份符合筛选条件的卷宗。
十三年前,一个月内春风化雨楼便犯下五起灭门惨案,整个江湖耸动,人人自危,恐怖的死亡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而这份卷宗就是那五起灭门案之一。
段书雩记得那轮血红色的圆月,他看着他们死在他眼前,他知道,那个晚上,段家,无一人存活。
段书雩将那份卷宗放在一旁,剩下的十份卷宗,就藏着那个神秘人的踪迹,他会派人一一去追查,直到找出这个人。
段书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骚乱之声,他的脸上闪过厉色,人已经飞快地掠了出去。
只见庭院中四个下人正在与一个红色身影缠斗,长鞭疾扫,如同闪电凌空,龙蛇飞舞,虎虎生风,下人的四口长剑尚且近不了她的身。
段书雩喝退下人,冷冷地道:“叶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叶霜枫伫立在院子之中,一见是他,神色一凛:“果然是你,你还没死!”
段书雩淡淡地道:“没能让你如愿,真是可惜。”
叶霜枫喝道:“厉酬风呢?快把他交出来!”
段书雩勾了勾唇角,眼睛里却无半点笑意:“当初叶小姐未能骗得如意郎君,如今还要到我这里来抢人吗?”
提起旧事,正好戳中叶霜枫的痛处,段书雩的话是明晃晃地骂她不知廉耻,叶霜枫怒不可遏:“我叶霜枫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恶贼置喙!你把厉酬风抓来到底意欲何为?快将他放了,否则我不客气了!”
她嘴上这样说,鞭子却已经刷地甩向段书雩,后者似是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等鞭梢携带猛烈劲风到了面前,他才轻盈地侧身闪过,人飞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飘到了叶霜枫跟前。
叶霜枫大惊失色,回鞭护身已经来不及,她急中生智,身子一缩,急忙往地上滚了几滚,虽然狼狈了些,但到底是拉开了与段书雩的距离。
但段书雩并不急着抓她,他缓缓地道:“你敢找到这里来,胆子不小,你杀过我一次,如今我还你一次,也不算过分了。”
那副口气就像叶霜枫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无论如何也飞不出去了。
叶霜枫听得心惊胆战,被他冷厉的眸光盯住,脊背蓦然升腾起一股寒意,可她到底是不会示弱的:“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段书雩神色轻蔑,冷笑道:“叶城主没有告诉你闯到春风化雨楼的地界上来就是找死吗?”
叶霜枫目光炯炯,恶狠狠地骂道:“春风化雨楼气数已尽,早晚会有人来收拾你们,你们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个个都不得好死。”
“先看你今日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段书雩倏然浑身杀气大盛,话还未说完,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欺向叶霜枫,后者也还算机敏,察觉到不妙,用尽全身力气挥出长鞭,势同猛虎下山,红色身影和鞭影缭绕,只见院内假山石轰然崩塌,石块纷飞,声势惊人,但段书雩身形飘忽,并未伤着他半点。
叶霜枫眼看段书雩已经到了眼前,先是被他以极其灵巧怪异的手法将鞭子夺走扔开,叶霜枫呆在当场,面上刷地毫无血色,段书雩单手扼向叶霜枫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有尖锐的风雷之声袭来,段书雩突觉不妙,只得转身回护,迎面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愣,掌风震歪剑尖,迅疾地与来人擦肩而过,一触而分,谁也没有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刚刚被吓傻的叶霜枫猛地恢复了清醒,又惊又喜地叫道:“厉酬风!”
段书雩看看厉酬风,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的叶霜枫,叶霜枫还很亲热地搭着他的胳膊,段书雩眸中闪过厉色,脸上现出冷冰冰的阴狠笑意:“原来你们是约好了要一起私奔,倒是我阻了你们的好事。”
说着人影一闪,他手里已经握着从下人手中夺过的长剑,急风骤雨般地攻向厉酬风,厉酬风根本没有时间解释,被他凌厉凶狠的招式逼迫得必须还击。
段书雩招式奇诡,如同惊涛巨浪,剑锋从四面八方袭来,尤其是会从人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厉酬风的手腕差点被他刺中,急忙变招,他一开始还想与他讲道理,发现段书雩处处是杀招之后,便只得凝神应对,虽然厉酬风功力不如他,但是屏山剑法博大精深,奥妙高明之处甚多,因此遇到高手也可以与之周旋,与段书雩过招,虽然处处惊险,但也能够应付一时。
叶霜枫眼见情势危急,捡回长鞭,便攻了上去,段书雩冷笑一声,也不以为意,以一敌二,剑招非但没有变缓,反而越使越疾,他浑身杀气毕露,剑影展开,鬼魅飘忽,剑气惊人,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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