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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酬风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一步,但眼睛仍盯着黑衣人,面纱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子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果然是深刻在他心里的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厉酬风浑身僵住。
那黑衣人索性不再掩饰,竟对着厉酬风笑了笑,连弧度都是如此熟悉。
第20章 心狠手辣
厉酬风等四人被带到一处民宅,表面上看是平平无奇的住宅,里面却隐藏着一个隐秘的地牢,肮脏腐臭,墙上的斑斑污迹像是血迹,这里似乎关过不少犯人。
原来那个黑衣人还有几个同伙,同样是一身黑衣,但看情形应该是他的手下,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那些黑衣手下把厉酬风等四人关到地牢之后,竹林里的黑衣人重新出现了,这次他没有蒙面。
楚意率先扑到牢门前叫道:“余书,原来你没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我们抓起来干什么?快放我们出去!”
余书连正眼都不瞧他,就像不认识他们一般,神色冷漠而傲慢。
同样情绪激动的还有孟天莹,她瞪大双眼盯着他:“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你把大师兄……”
她顿了顿,看了眼厉酬风,心里一酸,才道:“你把我们骗得好苦!”
余书冷笑,刻薄地道:“你们会在意一个杀手的死活?既然你们已经拿到了解药,自然是急着回去复命的,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们屏山派是名门正派,跟一个春风化雨楼的杀手扯上关系,岂不是玷辱了你们,我死了不是更好?”
孟天莹满脸难以置信:“你在胡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大师兄有多伤心?!”
众人都看向厉酬风,他仍像丢了魂似的,呆呆地站在一旁。
从走进地牢开始,余书就没有看过厉酬风一眼,此刻眼角扫过他,不屑地道:“他刚刚与叶大小姐成就美满姻缘,如此盛大风光的婚礼,叫人好不艳羡,他不是应该高兴得很吗?”
厉酬风面色一白。
孟天莹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气得脸都红了:“那是假的,我们只是为了拿到解药。”
余书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之色:“假戏真做不也是一段佳话?”
眼前的余书是如此冷酷无情蛮不讲理,孟天莹震惊不已,她意识到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心中泛上冷意,她下意识地望向厉酬风,既为他觉得不值又为他感到委屈,眼圈都红了,哽咽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也不知道厉酬风是否将这些话听进去了,他一直沉默着,他的双眼无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也没有看余书一眼。
陆琼山一直对余书心存疑虑,如今他死而复生,又见识了他那一手高超武功,便知道他从前都是伪装,他一直在欺骗他们,他城府极深,性情乖僻,绝不是良善之辈,此刻陆琼山看余书的眼神更增添了几分警惕,他将孟天莹拉到在自己身后,严肃地道:“余公子,我们并不曾得罪过你,屏山派与春风化雨楼素无仇怨,麻烦你将我们放了,我们赶着回山救人。”
“你们屏山派的人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神色一凛,心中均有种不详的预感,楚意冲动,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别忘了,你是臭名远扬的春风化雨楼杀手,你被人追杀,是我们救了你,尤其是大师兄,一路上护着你,还这么照顾你,你还要恩将仇报吗?!”
余书眼角眉梢泛出冷意,他嗤笑一声:“可笑,就凭你们的花拳绣腿,救我?若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碍我的事,我早把那些人都杀了。就算我要杀你们也是容易得很,屏山派不过徒有虚名,门下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一群废物。”
他的神态和言语透露出十足的狂妄、傲慢,和对屏山派的轻侮,众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他拼命。
楚意把牢门撞得哐哐作响,咆哮道:“你这个卑鄙小人,胆敢辱我师门,你放我出去,我跟你拼了!”
陆琼山也压抑不住怒气,声音冷硬:“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祸害武林,迟早自取灭亡,屏山派声誉不容玷辱,即使拼上性命,我们也势必要将你们铲除!”
孟天莹眼圈通红,但她的眼里只剩下怒火和仇恨。
唯有厉酬风,还是那副麻木的表情,像是没有什么能够拨动他的情绪。
余书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厉酬风,才道:“可惜你们这群草包不是我的对手。”
陆琼山踏前一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把我们都杀了吗?”
余书慢条斯理地道:“直接杀掉你们未免太便宜你们了,不如一个个地慢慢折磨一番,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是更有趣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眉眼间却流露出阴郁的戾气,这阴冷地牢里弥漫的味道和种种斑驳痕迹突然都变得更加血腥恐怖,不由让人起了毛骨悚然之感。
“你这个魔头!”孟天莹声音发抖,“你怎么会这么狠毒?就算你要杀我们,难道你也要杀大师兄吗?他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刚才余书是侧身对着他们的,此时忽然怒而转身,凌厉的眼神射向厉酬风,像是恨透了他:“我生平最讨厌你大师兄这种人,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愚蠢得不可救药,我第一个就先杀了他!”
众人脸上纷纷变色,不约而同对余书的心狠手辣感到心寒,孟天莹推推厉酬风,急道:“大师兄,你说话啊。”
在她的推搡下,厉酬风才回过神来,他看着余书,眼神灰暗,面无血色,却仍是一言不发,竟像是认同他所说的话似的。
他们对视片刻,余书厌烦地一蹙眉头,一摔袖子,离开了地牢。
牢房里沉寂了片刻,楚意忽地用力撞了一下牢门,懊恼地发牢骚:“这些春风化雨楼的杀手没一个好东西,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解药又被抢走了,还怎么回去救师叔!”
陆琼山道:“余书性情乖僻,又心狠手辣,不知他抓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要对屏山派不利吗?”
众人的脸色顿时都变得沉重起来,孟天莹见厉酬风始终不说话,又推他:“大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他一直在骗你,你难道还对他心存妄想吗?”
厉酬风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三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陆琼山对他这副毫无作为的态度十分不满,屏山派向来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厉酬风之前就不该跟余书走得太近,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余书的真面目,就不该还优柔寡断,可看见厉酬风消沉颓丧的样子,他又不忍责备他,只好把所有情绪都埋在了心里。
接下来没有人再出现过,地牢里不见天日,他们根本无从得知时间,只是觉得每时每刻都很难熬,可却毫无办法,他们都又困又饿又渴,不知多了多久,蓦然有脚步声响起,他们立刻便惊醒了,戒备地望着来人。
是两个黑衣人送了饭菜过来,他们把饭菜留下就走开了,既不看他们,也不说话,楚意禁不住破口大骂,他们也不理,脚步声逐渐远去,地牢重新归于沉寂,恼火的楚意正想把饭菜一脚踢开,但陆琼山阻止了他。
“万一他给我们下毒怎么办?”楚意惊叫道。
陆琼山道:“我看不至于,他既然能直接杀了我们,何必费事下毒。”
楚意气呼呼的,但也无法反驳他。
陆琼山道:“不管怎样,还是先吃点东西,不然怎么想办法逃出去?”
楚意和孟天莹对视一样,虽然心里十分憋屈,可也无法否认他说得有理。
厉酬风靠在墙角的位置,像是一直在闭目养神,孟天莹靠近了他,轻轻地说:“大师兄,你吃点东西吧。”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孟天莹顿了顿,又劝:“那你喝点水。”
厉酬风又是摇头,他的面色憔悴,嘴唇已经干燥起皮,几缕发丝散乱,被划破的衣襟耷拉着,孟天莹从没见过她曾经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如此落魄潦倒的模样,心中酸涩难过,低声道:“……是他不好,你不要怪自己。”
厉酬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愈发显出他的凄然和颓唐,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孟天莹道:“我没事,去吧。”
他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说什么了。
孟天莹也不再勉强,只好留他一人在角落里静坐。
很长时间内,又没有人再来到地牢,四周越是寂静,众人心中越是焦躁,别说楚意和孟天莹,就连陆琼山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的生死姑且不论,他们辛苦求来的解药也落入了余书手中,再这样耽搁下去,师叔们势必丧命不可,他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陆琼山对厉酬风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厉酬风还是不动如山,就像变成了石头,好像他们的境况全与他无关似的,他完全是在逃避身为门派大师兄的责任,陆琼山的不满已经变成怒火,他简直想把他拎起来狠狠揍一顿。
楚意搞不懂厉酬风到底是怎么了,他只能把账都算在余书头上,一定是余书给大师兄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他原本好好的大师兄变了性情。
直到再有人送饭过来,厉酬风突然睁开了眼睛,道:“我要见他。”
第21章 作恶多端
房间一角薰香在幽幽地燃烧,桌上的两杯茶已经冷了,满室寂静,良久,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不是要见我吗?”
厉酬风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人,明明他的眉眼、神情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很熟悉,可他却分明是面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厉酬风动了动干燥的嘴唇:“我要知道真相。”
余书挑眉:“哪一部分?”
厉酬风凝神想了片刻,道:“从一开始,义庄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余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还记得他们。”
见厉酬风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才道:“你忘了,是他们想杀我,要拿我的命去换赏金,他们这么多人要杀我一个,难道就不许我杀他们吗?”
他的口吻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却令厉酬风隐隐感到一股寒意,他才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藏在他骨子里的嗜血和邪恶。
“既然你的武功高到可以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何还要伪装?”
余书道:“说起来,就是你们的错了,如果不是你们突然闯进来,我早就把他们杀干净了,我说过了,你们就是一群碍事的家伙。”
厉酬风胸口升腾起怒火:“那你为何不把我们都一起杀了?!”
“我是动过这个念头,不过我还不想招惹屏山派。”
厉酬风心中发冷,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连中毒也是故意的?”
余书微微一笑:“我不想招惹屏山派,也不能让那些人把我杀掉,虽然你们的出现打乱我的计划,让我很恼火,可利用你们降低他们的戒备心也不错,我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起余书当日中毒的惨状,厉酬风犹自心惊,他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余书利用他,而他中了计,成了他的帮凶,就是因为他,那些人才死掉的,厉酬风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可还是抑制不住颤抖。
“吴门两位女侠呢?屠三虎呢?”厉酬风双眼发红,发出痛苦的嘶哑质问,“他们力保你的性命,他们已经答应不再追杀你了!”
他的喘息粗重而急促,死死地盯着余书,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慢慢地道:“是吗?”
厉酬风一怔。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复仇的机会吗?”余书淡淡地反问,“如果他们有机会可以杀掉楼主,他们会放弃吗?”
“你太天真了,厉酬风。”余书眼里浮现出讥嘲之色。
“那群人是由那姓黄的侏儒召集起来的,虽然他武功不济,但在江湖上颇有门路,知晓很多消息,宿远吴门曾也是名门正派,自降身份和他这种下九流的角色混在一起,就是因为他自称他手中有楼主的线索。”
厉酬风的神色变了。
“那天早上你们走了之后,黄矮子没了顾忌,便命令其他人一起将我杀掉,吴门那两个妇人虽然开口阻止过,可黄矮子威胁如果杀不了我拿不到赏金,他就永远不会透露楼主的消息,她们永远报不了血海深仇,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杀手,你猜,她们会怎么选?”
纵使厉酬风已经明白了那天发生的事,可他还是无法认同余书的做法,他厉声道:“你为何一定要将他们全都杀掉,还要放火毁尸灭迹?!”
余书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他垂下眼眸,道:“有什么关系呢,到最后,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既然他们杀不了我,就只有死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厉酬风的心里,让他的心情越发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垂着眼眸的模样看起来仍旧是这么忧愁、柔弱和单薄,可他再也不是厉酬风以为的曾经的那个余书,眼前的这个人是从作恶多端的杀手组织培训出来的冰冷的杀人机器,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他的外表只是伪装,他是一条血液里流淌着剧毒的毒蛇,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厉酬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眼里流露出的震惊、厌恶和愤恨,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余书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周身涌出杀气,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冷冽。
“厉酬风,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杀了你。”
“那一次在桐花林里,谁要你多管闲事了,不过那些人是应该多谢你,如果不是你,他们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
“那天夜里,你跟着我,我又想杀了你……”
厉酬风想起那个时候,他明明很坚决地要走,却突然转变了态度,他意识到了什么:“是因为我说我要去芙蓉城。”
“厉酬风,你还不算太蠢,一路上有你们屏山派做掩护,果然轻松不少。”
荒谬而残酷的真相就摆在眼前,余书的坦然像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里,厉酬风心中滴血,却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居然从头到尾都被他骗得那么彻底,他居然从未怀疑过他,是应该怪余书装得太像,还是自己太过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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