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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置身事外
厉酬风立刻奔到余书身旁，惶急地将他扶起来，只见他捂着心口，似是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面上毫无血色，眉心紧蹙，浓密的眼睫毛隐隐渗出湿意，情状十分凄惨。
厉酬风只觉得怀中的他有如一片薄纸，关切担忧之情全都流露在脸上，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去擦拭余书脸上的血污。
余书喘了半晌，渐渐能发出声音了，断断续续地道：“我……没事……”
厉酬风才想起去摸他脉息，虽然他刚刚吐过血，但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他所受内伤较之昨晚也恢复了很多，至于刚才为何会突然吐血，厉酬风却是不明所以了。
余书微凉的手指搭上厉酬风的手，前者此刻虽然乏力，手上却是很坚决地要推开厉酬风，后者不由愣住。
余书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站稳了要走，厉酬风急道：“你要去哪里？”
此刻余书仍是面色苍白，他冷冷地道：“这是你们屏山派的事，我是外人，不便多听。”
厉酬风一时心急，道：“你并不是外人。”
余书像听到了很可笑的话，转向他，唇角微带讥诮：“屏山派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厉酬风呆住，陆琼山、楚意与孟天莹都有些惊讶，这段时间他们一路同行，朝夕相处，尤其是厉酬风多次救他，对他颇多照拂，见他受伤，最担心的也是厉酬风，虽然余书总是一副对他们漠不关心的样子，然而肯为他们偷入书房盗药，还是让他们对他有些改观，谁知在这个当口，他居然又说出这种话，分明是要跟他们撇清关系，要置身事外。
此刻厉酬风没有说话，他们也没人拦余书。
刚才余书吐血，叶霜枫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余书走过来，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道：“看来余公子这风寒似乎十分严重，要不要请个大夫帮你瞧瞧？”
余书淡淡地道：“我的病不碍事，不用劳烦叶小姐了。”
叶霜枫不屑地冷笑一声：“我看还是需要的，毕竟我希望你能来喝喜酒。”
余书正要跨出门槛，闻言脚步停住，转头瞥她一眼，叶霜枫神色不由一凛，她只觉得他的眼神阴森森的，心底里莫名冒出一股寒意。
此时余书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叶霜枫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疑虑重重，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余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能感觉到，在他身上涌出的，是一种凛冽的杀气。
厉酬风没想到叶霜枫会说出那样一句话，不由严厉地道：“叶小姐，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还请慎重，不要妄言。”
叶霜枫没想到厉酬风居然敢凶她，当下也怒了，道：“厉酬风，你简直是非黑白不分，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你迟早会后悔的。”
只见她纵身跃出，厉酬风怕她会对余书不利，赶紧追了上去，叶霜枫果然不怀好意，她在片刻间追上余书，一掌拍向他的肩头，余书似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仍是背对着叶霜枫往前走，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虽然叶霜枫的功力远不及叶惊崖，但余书本就还受着伤，若是被她击中，更是伤上加伤，厉酬风焦急万分，飞身赶上叶霜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余书护在身下，后背硬是挨了这一掌，所幸他有内功护体，而且叶霜枫见是他，大惊失色之下，虽然撤掌已来不及，掌力却削弱了大半，因此厉酬风身子震了震，却只是略微受了点轻伤。
叶霜枫本是想试探余书，但没料到厉酬风愿意舍命救余书，又是惊又是恨，几乎气得跳脚，骂道：“厉酬风，你不识好人心！”
说完，便冲出了院子。
厉酬风十分无奈，一低头，只见余书眼圈微红，眼眸里蕴含着无限担忧与温柔，厉酬风心中一软，可余书又别开了脸，道：“叶小姐生气了，你不去追她吗？”
厉酬风怔住，心里一空，低声急切道：“我从未动过这个念头。”
话一说出口，心脏便跳得飞快，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惶恐些什么，连手心都在冒汗，可目光却一瞬都不愿从余书身上移开。
余书脸上微现惊异之色，但他很快就避开了厉酬风的视线，道：“我说过了，你们屏山派的事，与我无关。你要娶谁或不娶谁，都是你自己的事。”
余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感觉到寒冷，厉酬风整个人都像冻住了一般，他不知为何余书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清晰地在他们之间划上界线，厉酬风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余书走远。
晚饭时，余书和楚意都没有出现，楚意倒不用着急，他是小孩心性，定是去哪里玩了，何况他与无忧宫的下人们也已混得相当熟了。
可厉酬风面对满桌饭菜，只觉得食不知味，心里想起余书的伤，便站了起来，陆琼山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把按住了他：“大师兄，你似乎与他走得太近了。”
厉酬风怔住。
“何况他已经说过了，此事与他无关，他不想卷进来，还是算了吧。”
厉酬风呆呆地站了片刻，终于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孟天莹看看心不在焉的厉酬风，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这叶大小姐刁蛮任性，心狠手辣，难以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更难说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陆琼山思忖半晌，慢慢地道：“叶小姐主动提出要帮我们确实奇怪，这件事于芙蓉城并无好处，可看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应该不是说谎，何况，她对大师兄的心意也不像假的，她不至于会加害大师兄。眼下时间紧迫，不论如何，有办法，总得一试。”
孟天莹急道：“二师兄，你的意思是要让大师兄答应成亲之事了？！”
厉酬风已是满脸不赞同，严肃道：“就算她是一片好意，可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女子，这件事终究于她名节有损，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怎可用这种手段？”
陆琼山正要说话，楚意忽然跑了进来，大呼小叫的：“不好了，不好了，他们已经在准备婚礼了，大师兄，看来叶大小姐是铁了心要嫁给你了！”
众人不由都站了起来，厉酬风皱眉道：“你把话说清楚！”
楚意气喘吁吁地道：“叶大小姐要成亲的事已经传遍了芙蓉城，无忧宫内都在准备大婚事宜呢，大红绸子和喜字都挂起来了，这阵仗这排场，怎么看都不像做戏啊！”
一时间三人面色各异，孟天莹怒道：“这叶霜枫也太蛮横了，难道她要强逼大师兄成亲吗？！”
厉酬风腾地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叶琼山急忙叫住了他，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改变了话头：“叶小姐有心帮忙，纵然你不愿意行此计，也千万别得罪她。”
厉酬风点点头，他急匆匆地走到院子外，才发现果然如楚意所说，整个无忧宫正忙成一团，下人忙忙碌碌来往不停，处处都在洒扫布置，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厉酬风心中更急，脚步却忽然顿住，不知不觉地朝湖边的亭子走去。
湖畔是栽着一长溜高大繁茂的木芙蓉，红花白花开得挨挨挤挤，随着枝叉伸出湖面，映衬着湖光山色，十分娇艳秾丽，可惜此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晚风渐起，柔弱的花枝摇曳，黑影绰绰，却有种阴森鬼魅之感。
“这里风大，你伤还没好。”厉酬风看着眼前似乎要被风吹倒的身影，忍不住出声提醒。
余书转过身来，看见厉酬风，又见他身后不远处灯火辉煌红绸高挂，冷冷一笑：“恭喜。”
第17章 后顾之忧
余书笑着对他说恭喜，厉酬风心中却蓦然一痛，那两个字如同雷击，将他定在当场，他喃喃道：“你当真……”
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厉酬风说不出来，他怔怔地看着余书，像是想在他平淡的表情下找到什么答案。
余书却已转过身，风更大了，花枝摇晃，湖面荡起阵阵波澜。
“厉酬风，我要走了。”
厉酬风愕然。
余书道：“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终究不是同路人，总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你出身名门正派，而我却是人人想得而诛之的杀手，你以为你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关，便是了。”
眼前的余书如此陌生和遥远，他背对着他的样子，像是随时就要乘风而去，厉酬风有种恍恍惚惚在梦中的感觉：“难道这些日子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你救过我，”余书的声音变冷了，“可我从没有要你救我，是你自己多管闲事，我不欠你的。”
听到他说这样冷漠绝情又毫无道理的话，厉酬风心中又气又痛：“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厉酬风，你真傻。”
厉酬风一怔。
“你是屏山派首徒，与春风化雨楼的杀手来往，这是你的污点。如今我主动离开，可以保全你和屏山派的声誉，也算是对得起你了，日后我的生死跟你无关，或许……再见面你也要杀了我。”
余书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刺扎进厉酬风心里，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余书，喃喃道：“……我不会……”
余书无动于衷：“你就要迎娶娇妻，日后更有光大屏山派的重任在肩，厉酬风，你的远大前程正等着你呢。”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厉酬风浑身动弹不得，仿佛已经魂飞天外，他在迷离惝恍中口干舌燥，他无话可答，沉默半晌，才出声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他想到他的身份，既担心他要继续追踪楼主身陷险境，又担心他身份暴露被人追杀，仍是忍不住出言相问。
然而余书转身，似是厌烦似是警告：“厉酬风，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会后悔的。”
他冰冷的眼神令厉酬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他呆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耳边有个侍女唤道：“厉大侠。”
厉酬风才如梦初醒，眼前空空如也，那人早已不在了。
侍女略带疑虑地道：“厉大侠，小姐有请。”
厉酬风跟着侍女到了叶霜枫的院落，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数排侍女捧着样式不一的红色嫁衣，叶霜枫正在挑选，她的神色不虞，像是对这些都不满意。
见厉酬风到来，叶霜枫笑道：“正好，你帮我看看，时间太赶，来不及现做了，只能将就了，可这些衣裳都太俗气了，要不就是料子不好……”
那些侍女都偷偷瞧厉酬风抿着嘴笑，厉酬风满脸尴尬，十分窘迫，也不敢往那些红色嫁衣上看。
叶霜枫突然意识到什么，脸颊生出红晕，眼中流露出娇羞之意，挥挥手便让那些侍女都出去了。
院子顿时都清静了，叶霜枫道：“你所需的一应用品我已让下人去准备了，稍后便会送往你的院子。”
厉酬风急道：“叶小姐，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太过仓促了？还请三思。”
叶霜枫柳眉倒竖，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急着救人的不是你吗，今天都要动手强抢了？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的师叔，我豁出去帮你，你居然不领情，厉酬风你可是看不起我戏耍于我，你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越说她的怒气越盛，面色发红，眼看就要抽出旁边的长鞭。
厉酬风哭笑不得，赶紧道：“我绝无任何轻视小姐的意思。”
叶霜枫冷笑：“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是你那心上人不肯？”
厉酬风一怔，叶霜枫面上涌出杀气：“你真的有心上人？”
厉酬风有些走神，摇了摇头：“不，没有。”
“若真是这样，我就将你那心上人杀了，彻底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叶霜枫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充满杀气的话，厉酬风一惊，正要说些什么，叶霜枫又扑哧一笑。
“瞧你那副傻样儿，你以为我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恶霸？何况你厉酬风也不一定值得我那么做，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分明是作弄取笑厉酬风，厉酬风心里反倒一松，坦然地自嘲道：“是在下自以为是了。”
叶霜枫心情又好了起来，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既然已经无人在意他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厉酬风本应该感到轻松，可心中却始终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叶霜枫见他神情不对，又道：“这次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即使我对你确有好感，但我也不是真的要逼你娶我……若真的强逼你，你怕是要恨我一辈子。”
末一句话，她说得又轻又柔，眼中含情脉脉，倒像是真心话，厉酬风心头一跳，面上微红，赶紧拉开跟她的距离。
叶霜枫面露失望之色，转眼间又果断地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拿了解药之后，你就回去救你的师叔，救人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已经做得太多，若厉酬风再拒绝，反而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诚心，他只是道：“既是做戏，是否可以一切从简？”
叶霜枫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昂然道：“即使是做戏，我也要风风光光的，若是太寒碜，岂不是丢了芙蓉城的颜面？”
既是如此，厉酬风也不好说什么了，便郑重地道：“那屏山派便承叶城主和小姐的情了。”
“等等，”叶霜枫打断他，“别搞错了，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这样做的，所以是你承我的情。”
她这样说，厉酬风心中又涌起不安，但也没有再推辞，道：“日后叶小姐若有吩咐，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叶霜枫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18章 天作之合
芙蓉城阴暗幽深的天牢内，寂无人声，只听得空气中忽然传来细微的飒然风声，烛火摇曳几瞬，便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人影一闪，哐当一声，牢门大厂，牢房内躺着的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五个人俱都翻身站了起来，惊喜地望着门外的那个人影，他们正要叫出声，但来人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速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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