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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枫打量着厉酬风,目光尖锐,面露怀疑之色:“厉大侠是一直一个人呆在房中吗?”
厉酬风脸上很快闪过一丝犹豫之色,叶霜枫敏锐地注意到了,她道:“若是让贼人打扰了贵客清静倒不好了,还是查看一番,以保万全。”
话音未落,她便迅捷闪身进了房间,厉酬风微惊,也立即跟了上去。
叶霜枫看见房内的情形,脚步猛地顿住,面色大变,她盯着榻上的人,又扫了眼身后的厉酬风,眼中掠过怨怒之色,冷声道:“原来余公子也在。”
余书恹恹地歪靠在靠枕上,身上还盖着薄毯,看见叶霜枫闯进来,也并未动弹,只是掀了掀眼皮:“叶小姐。”
叶霜枫见他这副故作柔弱又目中无人的模样就觉得厌恶,恨不得一把将他掀翻在地,凌厉的目光直要在余书脸上盯出个窟窿来,她蓦然俯身,厉酬风两步走到余书身前,虽然心里紧张担忧面上却装作不显,实际上却盯着叶霜枫的一举一动,防备她突然出手。
叶霜枫自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斜眼瞥厉酬风,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又转向近在咫尺的余书,细细端详他的脸:“余公子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余书眼睛一眨不眨,淡淡地道:“大约是这两天没有睡好的缘故。”
叶霜枫直起身子,不悦道:“倒是我招待不周了。”
余书道:“山野之人,住不惯高床软枕,让叶小姐笑话了。”
叶霜枫冷哼一声:“不知余公子是否有睡不着出门乱逛的习惯?”
余书反问:“叶小姐何出此言?今晚我和他一直在房中下棋。”
叶霜枫不快地扫一眼厉酬风:“是吗?”
她不等厉酬风回答,摆明了是不相信这个说辞,她冷冷地睨着榻上小几棋枰上那盘未下完的棋局,旋身坐定在余书的对面,显然是不打算就此离开,她拈起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棋局某处。
“你们倒是好兴致。”她语含讥讽,眸光带刺,“这么说,余公子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了?”
余书拥着毯子对着棋盘凝神思索了片刻,才拈起白子,只是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落下了棋子。
“没有。”
叶霜枫又飞快落下一子,余书忽然蹙眉咳嗽一声,厉酬风见状,立即倾身,借着给余书整理毯子的功夫,身子挡住叶霜枫的视线,指腹擦过余书唇角,不动声色地抹掉那点血渍。
余书抬起眼,见他满脸担忧,隐秘地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微微笑了笑。
这幕落在叶霜枫眼中,便是他二人举止亲昵,眉目传情,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登时怒火中烧,趁着余书再度落子的功夫,竟然快如闪电地攥住了余书的手腕。
“我略通医术,既然余公子有不适,不如让我帮你瞧一瞧?”
她分明是想探余书脉息,余书面色一紧,往回撤手,叶霜枫自然不肯,两人一拉一推,两只手便在棋局上方斗起来,你来我往,手指翻飞,叶霜枫目光炯炯,脸上是誓不罢休的霸道神情,余书面色苍白,气息紊乱,冷汗淋漓。
厉酬风皱眉,立时一拂衣袖,棋局散乱,棋子乱飞,纠缠的二人倏然分开,厉酬风捞住余书的手握在手里,顺势扶住他的肩,余书才没有倒下去,他极力克制着脸上的痛苦之色。
叶霜枫大怒,受了极大侮辱似的,霍然起身,指着厉酬风:“你!”
余书喘息着道:“多谢叶小姐关心,我只是普通风寒,休息一晚便无碍了。”
叶霜枫恶狠狠地瞪着余书,眼中流露出杀意,触及到厉酬风的眼神,好似他也将自己视作仇敌,心中一冷,随即傲然将头一撇,不再看他们。
“今晚算那贼人幸运,只是被我手下高人重伤了而已,没有要他狗命,若是被我捉到,我定要让他死得很惨。据说那贼人与余公子身形相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下人眼拙,难保不会错认,余公子可得小心些,毕竟芙蓉城对心怀不轨之人可是绝不容情的。”
余书已然说不出话来,厉酬风暗中捏紧了他的手,听她语带威胁,冷冷地道:“叶小姐,若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
叶霜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恼怒、委屈和伤心交织在心头,恨道:“厉酬风,你可要想清楚了,别为了不想干的人,伤了芙蓉城和屏山派的和气!”
厉酬风面色严肃,道:“既然芙蓉城和屏山派交好,为何叶城主两日都避而不见,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请叶小姐见教。”
叶霜枫似是理亏,顿了一下,才道:“家父这两日在处理春风化雨楼之事,听闻那楼主也在附近,家父已经带人出城搜捕去了。”
厉酬风察觉到掌心里余书的手动了动,看他一眼,又道:“这么说,叶城主是愿意把解药交给我们?”
叶霜枫沉默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半晌,深深地看了厉酬风一眼,虽语焉不详却极郑重地道:“你放心,你的事我自会尽力的。”
她的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又让厉酬风生出一种沉重之感,厉酬风假装并未察觉到,移开视线,道了声:“那就谢过叶小姐。”
叶霜枫动了动嘴唇,像是还有话要说,脸上倏忽掠过一丝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又立刻背转身大步走出房间,众多家丁也跟着离开了。
厉酬风刚把房门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异响,他奔进去一看,只见余书倒在榻上,面前的棋盘上已被溅上大片鲜血,晶莹剔透的棋子浸没在浓稠的鲜血里,在烛火照映下发出冶艳妖异的光芒,余书身前衣襟也已被染红,他面色煞白,紧闭双眼,看似已经不省人事了。
厉酬风心中猛地一沉,强自镇定地把他扶起来,余书甚为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难以听清,厉酬风探他脉息,知他受了严重内伤,沉声道:“不要说话,我先运功帮你疗伤。”
余书却十分不愿,执意要把话说完,厉酬风无奈地把耳朵贴近他的唇畔。
“叶惊崖就在无忧宫内,伤我的人就是他。”
厉酬风微讶,但来不及多想,他现在最挂心的就是余书的伤,余书握住厉酬风的手,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对不起,没能帮你找到解药。”
厉酬风心中大震,这才明白余书是为他寻找解药才会夜闯叶惊崖书房,他望着怀中重伤的余书,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心痛又是怜惜,攥紧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冰冷异常,不由一阵心慌,急道:“别再做傻事了,我不要你以身犯险。”
余书轻叹一声:“我心甘情愿的。”
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幽怨瞬间缠住了厉酬风的心,越缠越紧,几乎令他呼吸不能。他说不出话,只是凝视着余书的脸,余书细细的眉尖蹙紧,烛光下眸中泪光莹然,虚弱朦胧的目光注视着他,似是痛楚似是难过似是哀怨,萦绕着无数说不出道不尽的绵绵情思。
厉酬风强自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当机立断,把余书的身体扶正,自己也端坐在他身后,摈除杂念,潜运内功,全神贯注地灌输内力为余书疗伤。
第14章 终身大事
天亮时余书才睡下,因不便声张,厉酬风只给他吃了下山时携带的屏山派的疗伤丹药,尽管治疗这种内伤药效有限,但聊胜于无。见他睡熟了,厉酬风便出门去找师弟师妹,一同前去求见叶惊崖。
陆琼山三人见了他都大吃一惊,厉酬风形容憔悴,眼里发红,面露疲惫之色,他们习武之人,饶是一夜未睡也不至于如此,竟像是运功过度的迹象。今天又不见余书,他们便都猜测昨晚的骚乱与他有关,厉酬风也不瞒着他们,将实情和盘托出。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都没有说话,虽说余书此举莽撞,又远非光明正大之行径,但人家毕竟是为了帮他们,而且还受了重伤,也不好责备什么。
四人去书房求见叶惊崖,下人依旧推说城主不在城内,厉酬风听昨晚余书之言,便更加确定叶惊崖是故意不见他们,因此此刻十分坚定地道,就在外面等待叶城主,直到他愿意见他们。
他们便站在书房门外等候,期间下人来劝了几次,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的态度很坚决,今日非要见到叶惊崖不可。
等了两个时辰,已是日上中天,日光强烈,他们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等着等着,楚意不耐烦了,恼怒道:“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芙蓉城欺人太甚,亲口答应的事也能反悔吗?我看,他们不讲信义,我们也用不着跟他们客气,不如闯进去抢到解药,先救了两位师叔再说。”
孟天莹附和道:“芙蓉城让我们不明不白地等着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屏山派难道是好欺侮的吗?如今两位师叔危在旦夕,我们能等,他们可等不了!”
“不得造次!”陆琼山拦道,“我们屏山派是名门正派,行得端坐得正,怎可学那匪盗行径,自毁清誉。”
“难道你不想救师叔了?!”楚意怒目圆睁。
陆琼山气急:“我几时说过不救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冲动行事。”
楚意嚷道:“就这样干等着?难道我们几个人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吗?”
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余书,厉酬风给楚意使了个眼色,制止他再说下去,厉酬风又看向陆琼山,是向他征询意见的意思,孟天莹和楚意也一并望着他。
陆琼山面色沉肃,眼中闪过挣扎和犹豫,见三个人都殷切地看着自己,他咬咬牙:“如今见不到城主的面,说什么都没用,就算冒着得罪芙蓉城的风险,也得先见到人,才能把话说明白。”
“大师兄。”
陆琼山看向厉酬风,厉酬风郑重地点点头,孟天莹一喜,握紧了手中剑,楚意的眼睛发亮,脸上踌躇满志。
厉酬风在书房外,恭敬地施礼,朗声道:“屏山派弟子厉酬风携师弟师妹特求拜见叶城主,请叶城主开门一见。”
书房房门紧闭,四周静寂,无人应声。
他们四人互相看看,一同迈上台阶,一步步逼近叶惊崖的书房,守卫的卫士见苗头不对,纷纷聚集起来,拔出刀剑严阵以待,共有二十四个卫士拦在他们面前,大声喝止,但四人面不改色,依旧直直地往书房闯去。
所有卫士便一拥而上,四人本不欲伤人,因此一开始连剑也未拔出,但无忧宫卫士训练有素,武功自是不弱,无奈之下,四人长剑出鞘,四柄利剑在烈日照射下发出森冷寒光,剑身舞动如同银蛇飞舞,光芒耀眼,不少卫士被剑气逼得不敢近身。
厉酬风等人杀上台阶,越来越接近书房,而无忧宫内其他守卫发现此处变乱,全都赶了过来,乌泱泱地冲上来,重新将他们包围。
书房门口喊杀声震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厉酬风刷刷刷几剑,一连截断数名卫士的刀剑,将他们逼退,他旋身一跃而起,不料前面突然嗖地窜出一排长枪刺向他的面门,厉酬风一惊之下只好侧身避开,不得已退下两级台阶。
无忧宫卫士武功自然不如他们四人,可是人数众多,且他们的阵法变化繁复,运用自如,即使一时击退几个卫士,也立即有人补上,又立刻缠上来,楚意和孟天莹便是被他们的阵法困住,一时间逃脱不得。
厉酬风和陆琼山互相照应,一路攻到书房门口,陆琼山垫后不让其他人攻上来,厉酬风长驱直入,踢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卫士,卫士身躯撞向书房大门,大门轰然洞开,厉酬风抬脚正要踏进去。
迎面却有一股劲风扑来,如同猛烈罡风,压迫感甚重,厉酬风几乎呼吸不过来,那股劲风再度加强,厉酬风居然稳不住身形,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才堪堪停在石阶上。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叶惊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的面上有些病容,似是受了伤,但他神色威严,不怒自威,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而他刚才发出的掌力依旧强劲,足可以见他功力深厚,厉酬风心中不由一凛。
只听得叶惊崖深沉浑厚的声音响起:“芙蓉城将你们屏山派弟子奉为座上宾,你们居然恩将仇报,刀剑相向,真是胆大包天,看来你们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只巨鸟般飞身而下,掌力如同泰山压顶,来势汹汹地向厉酬风头顶压去,饶是厉酬风不想与他动手,可在这种境况下,他不反击便是等死,无奈之下,他只能扬起长剑迎敌,虽然他的功力远不及叶惊崖,但屏山剑法高妙,蕴含无数变化,因此就算面对强于自己的敌人,也能够保全自身。
他避开叶惊崖雄劲掌力,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竟出现了一个大坑,众人都十分惊骇,纵使陆琼山和楚意想上去帮忙,也完全插不进去手。
叶惊崖似乎只认准了厉酬风一人,一掌接一掌,掌力如同排山倒海般压来,掌风所到之处,石栏杆居然也被震断,霎时间石块飞溅,所有人纷纷闪避。
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惊现之下,由不得厉酬风不全神应对,他的一柄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将屏山剑法的奥妙之处发挥到了极致,剑招变化迅疾,虚实结合,一记杀招指南打北,看似刺向心脏,实则攻向两肋,然而叶惊崖功力惊人,即使剑尖已到身前,却还是能够震歪长剑,厉酬风虎口发麻,胳膊酸胀,咬着牙硬是没让长剑脱手飞出。
叶惊崖似是被这一剑激怒了,怒吼一声,如同猛虎出闸,雄浑掌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厉酬风,像猛虎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一口吞食,厉酬风长剑飞舞,快得看不清人影和剑影,只见他将长剑舞成一道光幢,严严实实地护着自己,那虎口便始终咬不下来。
可两人内功相差甚远,厉酬风昨晚本就已经运功过度,如今叶惊崖依旧掌力依旧雄浑充沛,厉酬风的剑势却有减慢之象,若是相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厉酬风,眼看叶惊崖步步紧逼,厉酬风长剑舞出的圈子越来越小,情形已是凶险万分,众人都不禁提心吊胆,屏住了呼吸。
楚意担心厉酬风安危,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芙蓉城卑鄙无耻,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好汉,以后干脆改名叫乌龟城好了!”
一霎那,叶惊崖全身倏然扬起寒飙,须眉戟张,衣裳鼓胀,掠向楚意,楚意已吓得目瞪口呆,和叶惊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杀气凛冽,死亡的恐惧似严霜般笼罩了楚意,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叶惊崖的衣裳下摆啪地一声拍在楚意脸上,他双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陆琼山和孟天莹赶紧扑到他身边,但查看了半天,不见他身上有任何伤痕,只是脸颊上红通通的一片,人还是傻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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