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崖已经重新站立在最高的石阶之上,刚才运功虽然让他更显露了一些疲态,但他依旧气度雍容,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四人。
厉酬风已知楚意无恙,也就知道叶惊崖并无杀人之心,他收剑入鞘,恭恭敬敬地对叶惊崖抱拳行礼:“多谢叶城主手下留情,今日晚辈无礼冒犯,厉酬风愿意领罚,只是晚辈实在救人心切,想求见城主一面,望城主践行前诺,赐予解药。”
叶惊崖冷哼一声:“厉酬风,你是否是真心诚意想要求取能救你师叔性命的解药?”
厉酬风不假思索地道:“自然。”
叶惊崖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本座已考较过你的武功,虽然功力尚浅,但也算得上后生可畏了,假以时日,必当大有可为。”
众人听他的话,都是一头雾水,刚才他招招毫不留情,令厉酬风身陷险境,却原来是考较他的武功?何况厉酬风的武功又与求取解药有何关系?
“本座膝下只有一女,你也见过枫儿了,依本座看来,你还算可堪托付之人,本座将枫儿视作掌上明珠,你也千万不可委屈了她,否则本座绝不饶过你。”
厉酬风惊愕不已,根本不明白叶惊崖在说什么。
叶惊崖问:“厉酬风,你可愿与枫儿成亲?”
这一突然变故让所有人都呆住,厉酬风急道:“叶城主何出此言?叶小姐金枝玉叶,厉酬风只是一介无名之辈,自是高攀不起。何况晚辈只是来此求取解药,不作任何非分之想,请叶城主明察。”
叶惊崖面色转冷,已是不悦之极:“这么说,你是不愿了?”
厉酬风仍觉得莫名所以,不想直言扫他的面子,只得找个借口推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虽无父母,终身大事,总该禀告师长,由师长定夺。”
叶惊崖不以为然:“你这小子未免太过迂腐,与芙蓉城联姻,总不至于辱没了你们屏山派,想必尊师也会乐见其成。”
厉酬风见越说越不是事,只得正色再次重申:“晚辈到此只为求取解药,请叶城主惠赐解药。”
叶惊崖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怒容满面,他压抑着怒气道:“你们多次冒犯本座,本座看在屏山派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这班小辈计较,本座也不便再留你们,请回吧。”
还不待厉酬风他们说什么,叶惊崖已经转身回到书房,书房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第15章 平地惊雷
众人垂头丧气地走回院子,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疑窦,但外面人多口杂,不便说话,楚意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跨进院子,瞧瞧左右无人,早就忍不住了。
“这叶老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明明是要杀大师兄,又说是考较他武功,转头又说要将女儿嫁给他,太不可理喻了,照他的意思,难道要娶解药,就要娶叶霜枫吗?难道他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不成?”
厉酬风愁眉紧锁,陆琼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叶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天莹道:“难保不是叶霜枫,她对大师兄有意,所以想出这种坏点子来为难大师兄。”
大家正自七嘴八舌地讨论,已经到了房门口,厉酬风忽让大家都噤了声,他们走进房间,余书已经醒来了,见到他们,便从床上坐起来,厉酬风赶紧拿了枕头让他靠着。
余书面色依旧发白,但气色已比昨晚好了很多:“有进展了吗?”
厉酬风不答,倒了杯水过来,余书就着他的手喝了水,见他还是不说话,又瞧见其余三人面色古怪,奇道:“怎么了?”
楚意正要说话,骤然听得院子外传来一声厉喝:“厉酬风,你给我滚出来!”
厉酬风面色一变,赶紧走到外面想拦住来人,没想到来人已经奔进了院子,迎面便是一记长鞭,厉酬风赶紧闪开,门框已经留下一道鲜明深刻的鞭痕。
叶霜枫一击不成,长鞭再度凌空抖动,灵动夭矫,噼啪作响,连连攻向厉酬风,厉酬风虽然没有受伤,但院子内花木都遭了殃,一时间残枝败叶遍地,厉酬风担心叶霜枫胡闹影响余书休息,便一把揪住了鞭梢,低声道:“叶小姐,你心中有气,在下可以理解,是在下不识抬举,在下一心只想求取解药,请叶小姐谅解。”
叶霜枫听到这番话却是一怔,鞭上的力道也松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神色变幻不定,半晌,喃喃道:“爹爹跟你说了?”
原来叶霜枫并不知道叶惊崖已经提亲的事,她从城外狩猎回来便听说厉酬风等人攻打书房重地,她匆匆赶来是为了要教训他们,此刻她从厉酬风的话中听出了内情,也听出了厉酬风的拒绝,顿时羞恼、丢脸、伤心全都涌上心头,几乎就想扔下鞭子转身跑走。
可她是如何骄傲自负之人,自是不肯再在人前露出任何脆弱丑态,何况还是在心上人面前。
厉酬风见她的神色,心中也生出不忍:“叶小姐……”
叶霜枫从他手中收回鞭子,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再说,我知道了,你也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此事是爹爹的主意,我也不欲如此,你定然觉得爹爹变得不近人情,可他也是有苦衷的。”
厉酬风一怔,听叶霜枫的话,其中似有什么隐情,道:“叶小姐不妨把话说明白。”
叶霜枫点点头,大踏步走向房间,厉酬风似是有些顾虑想拦住她,但她已经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碰触到陆琼山、楚意和孟天莹的目光,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当她一看到床上的人影,眼中登时闪过冷厉之色,想到从昨晚开始,余书就留在厉酬风的房里,恼恨地瞪了一眼厉酬风。
“看来余公子的风寒还没好。”
余书竟似对出现在厉酬风床上这件事相当坦然,只是微微一笑:“让叶小姐见笑了。”
叶霜枫不由被他气得胸脯起伏,不想再看他,转向厉酬风,面色严肃:“想必你们一定很奇怪,我爹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又为何对你们避而不见。”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不禁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霜枫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爹爹是一代城主,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屑与你们解释许多。可是我作为他的女儿,却不忍心看他被人误解,你们不知道的事,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们求取解药那么简单了,其中更关乎这芙蓉城的安危。”
众人都是大惊,紧张地盯着叶霜枫。
“你们师叔中毒之后,十指肿胀发黑,三天后手心却隐隐发蓝,是也不是?”
陆琼山应道:“正是。”
叶霜枫的脸色更加沉重:“那便是了。”
“起初父亲接到尊师来信,也以为是魔教教中普通毒药,可手心发蓝这一症状却是极少见的,就是在你们到来的那一天晚上,父亲才突然想到,这毒药中定然还掺入了世间罕见的奇异毒物——羽翎蓝,这种毒物炼制极为复杂繁琐,已多年不在江湖上出现了,故连父亲也忽略了……”
四人心中都是一沉:“那二师叔、三师叔岂不是……”
叶霜枫道:“父亲说,这是种慢性毒药,若是沾染上了,三天之后才会在手心出现蓝色,接下来慢慢发作,所以这种毒药才能在闹市杀人于无形。不过随着毒慢慢渗入五脏六腑,中毒之人会越来越痛苦,毒由内向外侵蚀身体,最后将中毒之人溶为一滩血水。”
几人俱是悚然一惊,不禁有遍体生寒之感,孟天莹面色发白。
“你们慕容掌门内功深厚,有他在,想必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时间。父亲还说,这人将羽翎蓝混在其他毒药之中,十分阴险狠毒,就算能解了其他的毒,也对羽翎蓝束手无策,中毒之人必死无疑。”
孟天莹又是骇然又是震惊:“这魔教也太歹毒了,等我们回去,势必要找到他们,为两位师叔报仇。”
陆琼山问:“这种毒无药可解?”
叶霜枫犹豫片刻,才道:“有,而且芙蓉城内确实有解药……”
“既有解药,为何见死不救?!”楚意叫道。
叶霜枫脸现怒容,断然道:“爹爹没有见死不救,可这解药就是不能给你们!”
楚意急得上前一步,又要跟她理论,叶霜枫也昂然不惧,厉酬风赶紧拦在两人中间,陆琼山一把把楚意拽回来了。
厉酬风道:“叶小姐,请继续说。”
叶霜枫面色刚缓和了一些,又转向忧虑:“此解药名为碧霄丹,可解天下奇毒,是叶氏家传之宝,制法早已失传,传到我爹这一代,就仅剩最后一对。先祖遗训,丹药珍贵,叶氏后人肩负世代守护之责,绝不可交予外人。若爹爹贸然将碧霄丹交给你们,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攻击,威胁爹爹的城主之位,芙蓉城也会大乱。我爹既不愿意见死不救失信于人,又不能辜负先祖遗训,置芙蓉城安危于不顾,成为叶氏罪人,故十分烦恼忧愁,所以才无法见你们。今天你们一闹,事情便愈发不可收拾,爹爹的处境就更加艰难。”
“什么狗屁遗训?”楚意骂道,“解药不就是要拿来救人的吗?”
叶霜枫面色一沉:“你再大放厥词,冒犯我家先祖,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陆琼山喝道:“楚意!”
众人都没有料到事态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厉酬风十分愧疚,对叶霜枫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鲁莽了,难怪叶城主会如此震怒。”
叶霜枫叹气:“爹爹不是不想帮你们,所以他才会……”
她面色一红,话语戛然而止。
陆琼山已经察觉出端倪,试探道:“叶城主的提议也是出于这个缘故?”
提及此,厉酬风太阳穴猛然一跳,心中不安,不禁看了眼余书,余书的眼神很平静。
叶霜枫点头,觑了眼厉酬风,见他的视线落在余书身上,愈发不快,拔高了声音,引得所有人再度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先祖遗训是只可将碧霄丹交给叶氏后人,爹爹只我一女,也就是说,日后他是要将碧霄丹传给我的……而他也曾经说过,等我嫁人之后,便将此丹交给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似是十分难以启齿。
孟天莹紧紧盯着叶霜枫,紧抿着嘴唇。
楚意猛地恍然大悟,瞪着大眼睛,叫道:“所以叶城主要大师兄和你成亲?!”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被他这样大声一嚷,饶是叶霜枫也不由面色通红,羞赧不已。
厉酬风心中一紧,望着余书,后者面色苍白,似是愣住了。厉酬风几乎想立刻奔到他身旁,向他解释,可碍于众人在场,他只是远远望着他,余书如有所感,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叶霜枫自然注意到了厉酬风和余书之间的暗流涌动,见他们四目相对,旁若无人的样子,怒气便不打一处来,何况,从小到大,她叶霜枫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拿不到的,她心念陡转,目光灼灼,心中已有了别的念头。
厉酬风定定心神,正色道:“叶小姐……”
“厉酬风,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救你的师叔?”叶霜枫却打断了他的话。
厉酬风点头,叶霜枫又问:“不惜任何代价?”
“自然,”厉酬风应道,但想到当前的情况,又道,“只是……”
叶霜枫并不让他把话说完,就道:“那你似乎过早地拒绝我爹爹了。”
厉酬风郑重地道:“叶城主的苦心,在下已经深有体会,只是婚姻大事,岂能草率,何况以在下的身份,又怎可匹配叶小姐……”
叶霜枫高傲地冷哼一声:“我说过了,这是爹爹的意思,我何时说过要嫁你?!”
众人皆是一愣。
叶霜枫神态高傲,冷冷地道:“你当我叶霜枫是那等死皮赖脸不知廉耻之人吗?你未免太小看我。”
厉酬风的话说到一半,也是尴尬得无法说下去了。
正当大家不解其意之时,叶霜枫嗔怒地看了眼厉酬风,道:“我爹有心要成全你,你未免太不知变通,其实你只要说一句话,假装应承下来,他老人家也好下台,而我则会帮你演完这场戏,到时候爹爹将碧霄丹交给我,我交给你,你便可以拿去救人了。”
众人听她话里的意思,皆是震惊不已,孟天莹一语道破:“你是说,和我大师兄假成亲?”
叶霜枫点头。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觉得荒唐,陆琼山问:“难道叶城主也会同意?”
叶霜枫道:“知父莫若女,我明白我爹的心意,他胸襟开阔不拘小节,更不会拘泥于死物,他心里很想帮你们,只是碍于城主身份,他不能轻率行事,再者,他也不愿因此事破坏和屏山派多年来的交情。只要我一成亲,拿到碧霄丹,转赠于我的夫婿,我的夫婿当然不是外人,这样也不算违背先祖遗训,此计既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碧霄丹交给你们,也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孟天莹脸上仍有怀疑之色:“你为何要这样帮我们?”
“我不忍见爹爹烦难,为父亲分忧是做女儿的分内之事,何况……”叶霜枫一顿,定定地注视着厉酬风,道,“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的事我会尽力的。”
厉酬风脸上一热,只觉得她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不能直视,他避开她的目光,谦恭地道:“叶小姐大义,在下铭感五内,只是婚姻大事,理应慎重,即使只是假装,也恐有损于你的名节,这是屏山派之事,在下不能让叶小姐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叶霜枫听他说了那么一大堆都是拒绝的意思,脸色难看起来,她纡尊降贵,放下身段和自尊来帮他,他居然还不领情,叶霜枫羞极怒极,恶狠狠地道:“厉酬风,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叶霜枫向来不惧世俗眼光流言蜚语,我要做的事情也无人能阻拦,我愿意帮你就帮你,不用你提醒我什么后果,你可考虑好了,就算你们再等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不知你师叔还等不等得起?!”
她声色俱厉,正要厉酬风说出个结果,房间深处却传来哇地一声异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未曾说话靠坐在床上的余书忽然口吐鲜血,染红了床帐,他面如白纸,栽倒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情状叫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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