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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听里瑟尔说，你叫弗奥亚多？我是缪莎。”
“是的。您好。”
“不用拘谨，我听他说了你们之间的事，你是他的朋友，可以的话，也将我看成你的朋友吧。”缪莎的声音很温柔。
“好。很抱歉进入你们的领土，我会尽快离开。”
“没关系，我不像加斯耶尔那样那么厌恶人类。而且为了能多见几次里瑟尔，你们多待一段时间吧。事实上，我有几百年的时光没见过人类了，如今见到你们，倒也有些怀念。”
“看来您……你和人类的关系不算差。我诞生在一个见不到龙的时代，听说很久以前，人类和龙的关系很友好，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们选择永远离开人类的视野，再不出现，”弗奥亚多斟酌着，问，“可以问问是什么原因吗？里瑟尔的故去，是否和你们离开有关？”
缪莎看着他，明明是一双与人类截然不同、充满高贵种族傲气和野性的眼睛，里头却蕴着千言万语的复杂情绪。
半晌，缪莎说：“他的离开是原因之一。加斯耶尔是我们的王，我是他的伴侣，而里瑟尔是我们唯一的后代。三百多年前，我们还与人类交好的时候，人类为了争夺资源和领地开始了战争。当时，我的族人们，一部分反对参与人类的争斗中，一部分选择帮助他们中的一方，而里瑟尔便是在那时为了帮助人类死去。”
里瑟尔跟他说过死亡的原因，如今听到缪莎亲口说，看到面前的黑龙流出的哀伤，弗奥亚多难免感同身受，为她、为里瑟尔和加斯耶尔感到难过。
但历史已经定格，时光无法倒转和改变，弗奥亚多想向他们道歉，可又知道作为伤害过另一个种族的后代、同类，道歉于事无补。
尽管如此，他仍是说：“伤害过你们，对不起。”
缪莎似乎笑了笑，但龙的面部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只能靠感觉认为她是笑了的：“你不是当时伤害过我们的人，也并非所有人类会像你这样对另一个种族心怀歉意和自责，但是……谢谢你，至少有你这样的存在，会让我依然喜欢人类。
“加斯耶尔是当时反对的那一方，我是支持的那一方，我选择让里瑟尔听从内心，没有阻拦他。不止里瑟尔，还有很多我的朋友，他们选择了帮助人类。但他们大部分都死在人类的战争中。我们本就繁育困难，同伴接二连三地离开导致种族数量锐减，加斯耶尔愤怒部分人类只顾自己利益而伤害我们的行为，同时为了保护剩下的同伴，强行禁止我们再与人类接触。”
弗奥亚多怔怔的，良久，才再一次说：“对不起。”
缪莎眨了眨眼，她的眼睫很长，眼眸剔透如绿色的宝珠，黑龙凝着他的眼，问他：“过来抱抱我如何？以前我也有很好的人类朋友，不过她肯定不在了。能像她环抱我的脖子一样，来抱抱我么？”
弗奥亚多还没回应她好，突然听见高处传来一声：“你敢！”
他一惊，这才发现右前方的龙血树顶上，蹲着偷看了很久的加斯耶尔。
第79章
缪莎瞪了加斯耶尔一眼：“好好说话。”
“你也不怕他趁机拔你的鳞片！”加斯耶尔为自己申冤，抬一只前爪，“你看我这伤，就是他身边那个人害的！”
艾尔西斯也醒了，听到黑龙这么说，同样很无辜：“你也把我打得很惨，根本没有手下留情。”
“你们胆敢想侵扰我的领地，留你一口气在，我很仁慈了。”加斯耶尔一哼，倨傲不已。
“好了，”缪莎叹口气，“抱歉，加斯耶尔性子急，又很久不和人类打交道，下手没轻没重。幸好你们没出事。”
加斯耶尔又哼一声，转过身，背对他们，只有一条尾巴露出来，不耐烦地拍了几下。
“我也要道歉，”艾尔西斯说，“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和您的伴侣产生激烈的战斗。”
“你们来科格诺是为了什么？”缪莎问。
弗奥亚多说：“找莱赛斯特的妹妹薇娅，她身上有一样于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你们追着薇娅而来，恰好她又在科格诺。龙血树生病了，这种树与我们息息相关，它的生病影响到科格诺的环境和我们的心情、身体，但我们却没有能力治愈它，只好找精灵帮忙。你们来的时间很巧，昨天薇娅刚刚治好它，夜晚它光的样子，是它健康状态下的正常表现。很漂亮吧？”
“是的，非常漂亮。”弗奥亚多回答。
缪莎站起身，抖掉身上的树叶、草和灰，她的体型大概有一间卧室的大小，站起来后一下占据视野全部的画面。她弯下脖颈，和里瑟尔一样，在弗奥亚多脸上碰了一下。
然后她又转向艾尔西斯，趁人没注意，也用嘴触碰了他的脸。
“祝你们在科格诺的旅途愉快。”
弗奥亚多仰头望着这头漂亮温柔的黑龙，在她准备离开前，问了一个问题：“缪莎，你认为，龙和人类之间……还有可能回到很久以前的关系吗？”
缪莎用翅膀摸了摸他的头，说：“时间在前行，虽然如今我选择和加斯耶尔一样不再与人类往来，但今后故事一定会随着时间而诞生。到时候，这个问题，或许就会有答案。”
缪莎扬起翼，到龙血树上去找背对着偷听的加斯耶尔。
两头黑龙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过了会，加斯耶尔扭过头，跟他们说：“在你们离开前，我的同伴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也不允许伤害他们。这岛上的东西，有什么想了解想知道的，来问我或者我的同伴就行。”
弗奥亚多想想，说：“能再问问您，前几天与我一同上岛的那些伙伴……他们怎么样了？”
加斯耶尔思考一会，明白他指的是海盗那一伙人，便解答他的疑惑：“他们还在一开始你们来到的那座岛屿上，他们来不到这里，就算能来，若他们敢对我的同伴触手，我不会轻饶。”
想到那些海盗，尽管他们之间有过不小的过节，至少确实帮助过他……弗奥亚多没再去想，对加斯耶尔诚恳地说：“谢谢您。”
加斯耶尔没做回应，蹭了蹭缪莎，同她一起离开。
黑龙逐渐飞远，弗奥亚多收回目光，早上起来该做的事还没做，他记得这附近有干净的水源，于是寻过去清洗。
艾尔西斯熟练地凑过来梳他的发，弗奥亚多先一顿，再心情复杂地由对方摆弄他的发。
他把视线放到周遭的景色上，科格诺有许多他不曾见过的植物，有的美丽异常，形状、色彩格外鲜艳离奇，长在这座同样瑰丽的主岛上，处处充满吸引力。正目不转睛看着那些不会说话但足够美艳的植物，弗奥亚多突然听到窸窣的轻响。
再仔细一看，是那两头对他们感兴趣的幼龙。
幼龙已经不怕他们了，偷偷摸摸躲着更像是在和他们玩，知道自己被发现，索性也不藏了，钻出来，做着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动作，前半身压低后半身抬高，尾巴卷成倒钩形，嗓子里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步一步朝他们迈开步子。
弗奥亚多故意眯起眼做了个危险的眼神，两头幼龙一激灵，吓得又变成昨天在精灵身边乖巧的模样。
他忍不住笑了下，问他们：“吓到了？”
艾尔西斯说：”谁让你们先吓我们。”
两天幼龙龇了龇牙，心高气傲地吐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近，对他们在做什么感到好奇。
在梳头发而已。
不需要多久时间，艾尔西斯很快理顺他的发。
莱赛斯特不在，看来幼龙是自己找到他们的。两对无邪的大眼看着他们，弗奥亚多坐下，示意他们过来。
踟蹰一会，深蓝色的那只更胆大，跳进他的怀里。
艾尔西斯坐在他身边，橘色的那只扯了扯艾尔西斯的衣角，贴着他倒下。
弗奥亚多摸着龙的脑袋，问他们：“你们有名字吗？”
幼龙咕噜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他。
他们太小，无法对话，弗奥亚多索性说：“能用我的方式称呼你们吗？你的颜色深，很像蓝莓那种水果，你同伴的颜色则像橘子，我可以用蓝莓和橘子对你们进行区分吗？”
幼龙歪了歪头，不明白“蓝莓”和“橘子”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能用眼神、表情和动作进行交流，像是同意了。
弗奥亚多暂时用这两个词语对他们进行区分。
两个人两头龙，乘着盛夏的风，静静地享受此刻宁静。
这是个相当惬意的时刻，夏季虽有些热，但龙的体表又像能降温的冰块一样凉，风恰到好处的轻与柔，林间的日光也如星辰般灿烂耀眼。
艾尔西斯抚着橘子稚嫩的翼，轻声问弗奥亚多：“你喜欢这里，喜欢他们吗？”
也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但弗奥亚多还是如实告诉他：“是。”
“要是他们愿意和人类恢复以前的关系就好了，”艾尔西斯把橘子抱起来，他也很喜欢逗弄这种可爱幼小的家伙，“我们把他们偷走吧？偷回家，带到你的城堡或者我的宅邸里，我们一起养。”
弗奥亚多：“你疯了是吧。”
“那或者等一切结束后，我们一起来科格诺生活吧？就我们两个人。”
“谁要和你一起生活？”
“那当然是弗奥亚多哥哥。”
“……”弗奥亚多哑然一会，逗着龙，没理对方。
蓝莓和橘子的精神很好，在他们怀里玩了半天，又跑到空地上互相打架，一争高下，过了半天，才气喘吁吁，累得躺在树荫下打盹。
中午吃的东西依旧是艾尔西斯主动解决，火焰和食材搭配在一起，勾人的香气便缭绕不散。
这个地方远离人类社会，时不时能瞧见从头顶飞过的巨龙，龙血树是巨龙们的保护伞，又是科格诺最标志的存在。在这里，景致昳丽，天空辽阔，尘嚣皆远去，唯有巨龙翱翔的破空声被聆听。
精灵兄妹在傍晚时出现，薇娅和莱赛斯特从一头他们见过一次的白龙身上下来，似乎有话要与他们说。
薇娅看了弗奥亚多一会，有些怀念地笑着，语气依然轻柔：“我和哥哥准备明天回格林克瑞，也就是我们精灵生活的地方了。在此之前，我和他是来告别的。”
他们本就有各自的方向和目标，马上要和海盗一样同精灵分别，弗奥亚多并不意外。
“路上小心。”
薇娅眨眨眼，愣了下，想说什么，精致的脸庞现出思索的神色，一小会后说：“谢谢。”
她眼里隐约在为什么事纠结，最后，薇娅跟他说道：“在分别前，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吗？比如我为什么拥有她的灵魂？如果有想知道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回答你。”
第80章
薇娅抬起手，一旁攀附在树上的藤蔓突然飞速地成长起来，细嫩柔软的茎不停缠绕，卷成粗壮的一根根，垂落下来，织做挂在树间的一个个绿色秋千。
精灵邀请他们坐在藤蔓编造的秋千上，脚尖点了下地让自己轻晃起来：“怎么样，很神奇吧？她也和我一起这样荡过秋千，真是怀念。”
弗奥亚多坐在她右侧，他的右边是艾尔西斯。夕阳的霞光染红了地上的花草，它们变成柔软的红色地毯，亲吻着他们的双脚。
薇娅的发在这霞光中如火焰般鲜红，夕阳的光芒照着她的脸，让精灵看起来格外漂亮。
弗奥亚多和她一起望向日落的方向：“我没有太多问题，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得到她的灵魂的？”
“其实，十年前，我旅行停留在圣伦特一座小城镇的时候，是她分裂的这部分灵魂主动找到我的。”
这倒令弗奥亚多意外，母亲逝世正是在十年前，那时她的灵魂便已破碎，说明，费伊德尔和奎伦对她痛下杀手时，也决定好要如何对待她的灵魂……是他们所为吗？还是另有其人，趁机取走了她的灵魂？
如果是两位弟弟，那他们心思未免太过歹毒，甚至还与黑魔法师串通……不应该，他做魔王时，黑魔法师就算不忠心，但起码被他管束，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那明摆着找死。
弗奥亚多捏着不由自主皱起来的眉心：有可能，当时凶手一直藏在他身边，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对方就躲在他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残害她。
那会是谁？
薇娅继续说：“或许是我曾予以她的祝福刻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分裂的灵魂出于追逐熟悉气息的本能，才不远千里找到了我。”
“你给了她属于精灵的祝福。”
“是的，我祝福她喜乐无忧，祝福她健健康康，祝福她万事顺遂。这份祝福理应按照我所期许的让她一生平安，但是为什么，祝福失效了，她死了，灵魂也变得残破。”
薇娅垂眸，浮现浓烈的忧伤色彩：
“我带着这份灵魂旅行，桑加雪犀角的叶片和你的魔石一样，能为她的灵魂提供栖息之地，延缓消散的速度。当她的灵魂回归完整，才有资格进入法则允许的转世之中。我一直寻找其他灵魂的下落，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过其他的。”
“其他的部分一直在黑魔法师手中。”
听弗奥亚多这么说，薇娅微微讶然，欲言又止。“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最终，她问道。
“谢谢你一直好好保护着她的灵魂，我还有一个问题：灵魂一定要完整才能转世吗？”
“当然。”
“那如果……她分裂的灵魂有的已经没有了呢？”
一直安静听他们说的莱赛斯特忽然开口：“这种事……”
薇娅握住他的一只手，莱赛斯特看着自己的妹妹，叹了一口气。
“那她也无法转世了。”薇娅说。
心脏感到了压抑和疼痛，弗奥亚多难以控制自责的情绪，如果在露辛希面对奥时他能更果断、谨慎的话，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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