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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不会像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比自己在尸水里面泡了那么久的还要凉,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冷,冰冷。
怎么会这么冷?
黑色布料随风摆动,那一小节手腕被抽走,男人一愣,人影渐渐消失在他面前。
一股清淡的香气随后而来,他看着那块被自己弄黑的指节,嘴角动了几下,随后低下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道靴子留下的痕迹。。
“受伤了吗?”
江逾把那几个被他拖下水的女子拉起来,礼貌地把眼睛移到旁边,又从袖中掏出来集物袋,“这里面是干净衣物和一些吃的,可以先填一下肚子。”
“多谢公子。”
一个看着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子拍了拍后面女子的手,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犹豫再三把东西接过来,查看一番,见人确实没有别的想法,这次放下心来。
“公子去帮别的人家吧,我们几个姐妹也在附近看看,能帮的也帮帮忙。”
冼尘剑蠢蠢欲动,江逾只能带着它离开,刚往沈九叙那边走了一小段路,结果就听见了巨大一声响动。
“她们把人踹了一顿。”
冼尘“嘶”了一声。
几个姑娘一个接着一个,提裙、抬脚、接着利落转身,甩袖而去,只留下水里挣扎的男人咬碎了牙齿,吐出一口血沫。
沈九叙握着孩童的手细细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场大雨过后,变成这个模样的却只有这两个人。
或许还有别人,只是他还没发现。
“疼。”
男孩一直在哭,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九叙也有些头疼,他是真没见过这种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两只手放在他太阳穴处,轻轻蹂了几下。
沈九叙抬头去看。
江逾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裳,可能是怕出来的时候弄脏那些浅色的衣裳,偏偏自己的黑色衣裳又全都被沈九叙给收起来了。
江逾一时间居然没找到一件合适的外袍,就只能把随手抓了一件沈九叙的衣服,他比自己身量高出来不少,穿上去很是宽松,江逾便又拿了根腰带系上,衬得他整个人文静而内敛。
他一来,沈九叙就安稳下来了。
他看着江逾冲自己露出来一个安慰的笑,那些在心里憋了许久的坏情绪全都暂退到了后面。
江逾就是他的药。
“最近做什么事情了吗?”江逾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他一直哭闹个不停,母亲哄得也累了,身上透着绝望。
江逾把人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还是很烫,我带了药来,先给他吃一颗,这是之前雀生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沈九叙自然而然地去掏他的袖口,感受到手下的冰凉,眉头紧皱,但碍于这么多人,他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手指青色的瓷瓶里装着半罐子的药,孩子的母亲看了瞬时松了一口气,她忙跑过去把水壶拿过来,沈九叙递给她一颗。
“是不是有点少?要不再给我们一点吧,这些不够,万一……万一一会儿更严重了,或者我……我和他爹也吃两颗。”
她满脸的小心翼翼,可说出来的话让沈九叙更觉得气愤。女人见他脸色冰冷,没有旁边公子好说话的样子,话音停了一瞬,她又去拉江逾的衣摆。
“公子,公子,你既然都要救人了,为什么不肯多给我们一点呢,我们吃了若是没事,自然就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她脸色枯黄,毛糙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别在头上,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补丁,倒三角的眼睛,让她看着像是个喜欢占小便宜却又不是很精明的寻常妇女。
“就多给两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她望了一眼瓷瓶,“你们都是仙门世家的弟子,怎么会在乎这个呢?”
孩子又开始大哭,江逾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消停,沈九叙又拿了颗药,用水化开,喂到他嘴里。
女人悄悄藏起来先前的那枚药,见两个人不再说什么,讪讪地笑了几下,把孩子接过来跑到远处去。
“他怎么办?”
同样生出来四只眼睛的男人还倒在大树下,江逾也给他喂了一颗药,这才站起来靠在沈九叙身上,把头歪向他,低声道,“我刚刚给点星传过信了,让他多派点深无客的弟子过来,这里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估计我们要多待一段时间了。”
“好。”
沈九叙望着他眼底一片青黑,轻轻揉了几下,装作不知情地问,“昨晚上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江逾浑身瘫软,他一醒过来就觉得头脑疼得厉害,根本提不起劲儿。
“梦到什么了?”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去看他的手腕,还是和以前一样。
“……梦到……梦到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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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区读者宝宝的关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一切顺利。
今天下了夜班,很开心地收到了杂志社的邮件,论文录用了,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们都要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第57章 识时务
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对, 像是陷进去了一样,沈九叙把人搂在怀里,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 换了个问题, “梦到我了吗?”
“嗯。”江逾抬起头,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沈九叙, 从头到脚,眼底这才有了一丝镇定,“还好……还好你没事。”
“是梦见我死了吗?”
沈九叙感受到手下人的肩膀在颤动,他又想起来昨晚上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江逾在哭。
他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那双漂亮有力的双翅反而成了束缚, 让他飞不动却又不肯放下以往的尊严, 去换另一个生机。
“如果我死了——”
江逾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会的,你们都不会死的。我可以救活所有人,我可以救你们的, 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他神情专注,眼珠很黑, 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执拗和倔强, 沈九叙的手腕被他狠狠地握着,几乎出现一片青紫。
“江逾。”
沈九叙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反手握住了江逾,在他掌心处抓了几下,“我在这儿呢!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还需要你。”
正说着,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沈九叙刚开始以为是来了一群的猫头鹰,可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觉刚才还坐在树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你做什么?”
“啊——”
男人一口咬在墙角的人身上,竟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来,青紫色的血管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一阵细微的翻涌声穿过人群,传入到江逾和沈九叙耳中。
江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那阵声音就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钻过一层薄膜蛄蛹出来。
他白皙的脸上因为刚才杀山鬼的时候溅上了一丝血迹,在右边眼角斜下方,艳红的一点,像是黄豆粒大小。被手腕处的衣袖轻轻扫过,晕开一片红色,让他看着不像是个仙门世家的公子,更像是来世间吸人精气的恶鬼。
“怎么了?”
江逾摇摇头,把内心深处那股难言的情绪甩出去,他拿起冼尘剑,拽过沈九叙身上的帕子,擦掉上面的血痕,这才走了过去。
他身体猛得一颤,手腕上许久没出现的疼痛却在这一刻传来,钻入骨髓的痛,让江逾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腿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重的根本抬不起来,沈九叙在身旁,把那个突然飞速跑过来的女孩拦住,只差一步,江逾就被她撞上。
“怎么了?”
沈九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走到他身旁,“手腕又疼了吗?”
“没事。”江逾咬紧了牙,继续往前走,一瞬间,他被沈九叙拉住了,对方脸色明显不好看,声音也变得冷淡,“疼就直说,我又不是没在这里。”
江逾抽不动自己的手,对方显然是气恼到了极点,其他的什么事情江逾瞒着他,被发现的时候撒个娇亲一下就过去了。但只有自己身体这件事情,他每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江逾有些心虚,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垂下头不去看沈九叙那双微怒的眼睛。
冼尘看到主人这幅模样,也缩在身后不敢言语,连江逾都平息不了沈九叙脾气的时候,它就要学会察言观色,省得自己被丢出去。
下一秒,冼尘就飞了出去。
沈九叙把它从江逾手中抽出来,一把甩到空中,精准地朝着房屋角落那两个纠缠在一块的人砸去。
房屋墙角的几块砖石本就岌岌可危,现在更是被冼尘这么一打,“哗啦啦”地全都掉了下来。
被咬伤的男人面色惊恐,本以为是有人来救自己,却没想到只看到了一把肆意乱撞东倒西歪的剑,最后“梆”的一声,掉在他的脑门上。
一个大包油然而起,冼尘得意一笑,躺在地面,开始装死。
唐令没想到他能继而连三地受到这种无妄之灾,原本他被洪水冲到这个角落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这也就算了,前天被那群恶人打的伤口还没好全,结果那疯疯癫癫的男人又是被他刺激到了,往死里地去咬他。
唐令气得牙直痒痒,肩膀处的疼痛让他面色狰狞,刚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他用脚踢开后滚到别处了,等水退了,他找到人,定让家里的侍卫把人打死。
还有山上的那两个人!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地就走了,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法子见人。
冼尘听见他自说自话,忽然腾空而起,又是一下,“梆”,唐令这下终于安静了。
……
江逾的手指抠在一起,良久,才松开,紧接着“蹑手蹑脚”地往后探去,直到拽住了沈九叙带着花纹的衣袖,停下来又往下拉了几次,像是松鼠探头。
他慢慢吞吞的动作被沈九叙按停了。
“江逾,我有眼睛能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江逾僵持着不跟他说话,沈九叙更是冷着脸给他输送灵力,直到手腕那块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江逾紧绷着的肌肉也在这一刻松缓下来,沈九叙这才停止了动作。
他话也不说,把江逾试探的手从衣袖上撇下来,大步走向冼尘所在的地方。
江逾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
沈九叙面色阴沉,加上人身形高大,他快速走过来的时候,唐令眯起眼睛去看,等到那张脸越来越近,变得清晰分明后,他猛得向后蹿了几步,却被冼尘給打了回来。
“是你,怎么又是你,上次就是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的,果然,这破剑也是故意的,难怪能死沉死沉地掉在我头上两次!”
唐令叫嚷着,引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沈九叙本就心情不好,一见又是这人,脸色很黑,像是暴风雨的天。
“你——”
他指着宛如瘟神的两个人,见四周并没有自己的那些仆从,识时务者为俊杰,唐令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沈九叙敲了下墙面,冼尘识相地飞到他手里,银白色的剑尖抵在那块被咬破的肉上,刚要动结果发现唐令身体猛得往下一滑,开始蜷缩。
他的身体瑟瑟发抖,又在电光火石间变得钝圆沉重,江逾还没怎么动,就被沈九叙拉到了身后。
紧接着唐令的抖动就停下了,那股轻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幼苗经历了雨水的灌溉破土而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从鼻尖两侧探出来。
“不好,要先把那人关起来。”
沈九叙刚要拔剑,就瞧见一道银光闪过,再睁眼时,冼尘已经从他手中脱走了。
一根发带绷直,直冲人群中的男子,抵在脖颈处绕了个圈,随后开始往后缩,江逾手指一动,把人拉了过来。
而周围的那几棵树被他几下砍断,围成了一个圈,把唐令和人圈在里面,短暂地找了个隔绝之地。
“还有那个孩子。”
人群中到处都是哭声,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江逾放眼望去,没见到刚才那位母亲。
“我……我这是怎么了?”
唐令开始挣扎,发觉自己的手臂上居然长出来几根黑灰色的羽毛,他伸手去拔,羽毛很软,可拔的时候,唐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无法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羽毛像疯了一般的繁殖。
四只眼睛占据了他大半张脸,把原本的五官挤到了下面,鼻子和嘴巴就连在了一起,唐令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冼尘一剑拍昏在地上。
“他叫的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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