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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儿啊……”
年迈的男人拉着江逾的衣角,“江公子,你快点救救他,能不能救救他,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真的,我和他娘就这一个孩子啊!”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出现了一些青黑色,身体也越来越冷,汗毛耸立,宛如一个冰块。
江逾扒开他的手,弯下腰去碰男人受伤的地方,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王良盯着江逾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勾起,“江公子医术高明,吴大哥就放心吧,我这儿救不好的,江公子肯定可以。”
吴大叔面色凝重,满是皱纹的脸上夹杂着两行眼泪,念子心切的情绪让他面对王良那一番明显带着挑衅的话术也无动于衷。
“江公子,能治吗?可别让他们等急了,这人都受伤好一会儿了,要是再等下去,影响了最佳救治时间,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逾没说什么,只是手腕轻轻一挥,当即一道亮白的银光闪耀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和地上的男人中隔开了一道屏障。
王良瞥了他一眼,目光又缓缓移开,不经意地望着地上抽动的男人,这人他记得很清楚,前几天小营被江逾救活,从深无客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叫得最欢。
声音如同嘶哑的臭乌鸦,真是让人听得耳朵疼。那双矫健强壮的腿也是,跑得那么快,生怕迟一秒就看不见江逾一样。
跑那么快做什么呢?
明明可以慢慢走,非要这样,那么……腿断了、废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江公子要不然把人带走吧,我这人还要接待病人,一直待在这里占位置,又没个银子的,谁也不乐意啊!”
王良语气怪异,眼底浑浊不堪,像是加了沙砾的水,带着渗人的意味,“总是在我这药铺里,万一人没救活,赖上我可怎么办?”
“王良,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没心没肺,当年你在旁边救人被打的时候,你娘子哭得撕心裂肺,到处求人去帮你,大家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只有吴家小子上赶着去帮你,把你从那边山头背回来,这一路那么难走,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赵大娘着实是生气,听着王良这一番话就恨不得捡起旁边的棍子把人给打一顿,“王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求着周围的村民帮我的时候,对着我们一阵摇尾乞怜,现在呢,居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真是良心喂了狗。”
“当年的事既然是我娘子欠下的恩情,那就让她去还,你们来我这里说理做什么?”
王良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口齿伶俐,唾沫横飞,“赵大娘,你与其在我这里展示你的面子,不防多去深无客的门口磕几个响头,好展示你对他们的顺从和尊崇,等这一阵后哪天性命垂危之际,好求人去救你。”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赵大娘被他这番话气得坐在地上,身体都直不起来,“王良,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王良眉眼一横,“啪”的一声把半边门关上了,“江公子还是早些把人都带走吧,免得脏了我的地盘还要再做清洗。”
“赵大娘,还是先别说了,王大夫,也有他的苦衷,他这人终究是尽心尽力为咱乡亲们看了不少的病,日后有个小疼小痒的,不还是要找他吗?得罪了人啊,终究不太好。”
周青奴早在王良成亲前,就了解过他,后来一家人都接连去世,只有这个王良活了下来,并且把医馆变成了自己的药铺时,她就怀疑过这个人。
只不过到底没有证据,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王良这个人心思一直很多,只是当年头上有岳父岳母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人死了,可是名声还在他们中间广为流传,王良只能继续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医术高明的样子。
这顶帽子一直戴在他的头上,让王良无时无刻不注意着自己的形象,不敢和这群村民撕破脸,可现在不一样了,江逾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恐惧。
他害怕江逾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表面是在对他们笑,但王良总觉得那笑意从来都未达眼底,冰冷而高高在上。
他看不起自己,他王良用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学得的一身医术,在他眼中宛如虚无缥缈的云雾,没有任何用处。
江逾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自己,和他那个师父岳丈一模一样,看似把自己当关门弟子在培养,可实际根本不让亲生女儿接触自己。
如果不是早早地骗了她,哪里会有后面自己和她成亲的机会呢?那个老头子,真当自己考虑得那么周全吗?
深无客这么大的地方,以前不是没有大夫,相反大夫还很多,可后来他们都被搞垮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名大夫,王良盯着江逾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尊崇自己,相反,江逾会因为这些人摔得很惨。
他们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着娇艳欲滴瑰丽芬芳,但等到花开了,里面细嫩的花蕊反而会变成一根尖利的刺。
人满心期待地去触碰,原以为柔软的花苞会触上指尖,却不曾想尖刺只需轻轻一下,便把那个地方扎得鲜血直流。
“江公子,您肯定能把它治好的吧,现在王大夫因为您不肯给我们治了,这方圆百里就他一个名医,得罪了他,如果您也治不好,那我们孩子的命可怎么办呀?”
男人的爹步步紧逼地问,赵大娘却没有阻止他,周青奴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儿子被江逾救活了,她本应该是最清楚的人,也只有她站出来为江逾说话时,才能起到作用。
但周青奴在这一刻却胆怯了,她怕把话说得太满,反而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她只有一个孩子,这些人是什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
小营的命只要救回来了,她就没必要掺和到这些人中去了,而且当时那些人都犹豫在旁边,只有自己去喊了江逾。
她已经帮了大忙,她已经得罪了王良,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那么多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女子。
“放心,我会保住他的命。”
江逾嘴角笑了一下,他带着人朝深无客的方向走去,没人看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五官也重新移位,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个人,眼神中透着嗜血和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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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逾:所以我这一章是没有出场的,对吗?
[问号]
第90章 舞冼尘
扶摇殿里阴沉沉的, 深无客这个地方本来就地势嶙峋,难见天日,不知怎么的, 继任大典以后, 又接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
说大也不大,就是整天没日没夜地在那里淅淅沥沥, 吧嗒吧嗒,没个消停的时候。
“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沈九叙抓过江逾的手腕,把人从透着风的窗户口拉了过来,揽在怀里,“穿这么薄还待在风口, 要染风寒了。”
“没那么虚弱。”
江逾白了他一眼, “前几天不是收到了一封故人的来信吗?现在也没见踪影, 我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能是你这几天修为精进地太快了,身体一下子扛不住。”
沈九叙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深无客这个地方大概旺江逾吧,他一来, 灵力就跟源源不断的泉水一般, 疯了一样的往他身上涌。
以至于沈九叙觉得江逾这个人,摸起来总溜光水滑的, 灵力充溢到他的手上,跟鱼吐泡泡一样,咕嘟咕嘟一大串。
江逾恹恹地把头搁在他腿上,“可能是吧, 之前没这样,不过飞升应该没那么快。”
“那……或许会不会是——”
“有孩子了?”
沈九叙的声音低了很多,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去逗江逾,“若是真有了,江公子,你觉得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合适呢?”
江逾脸色一红,耳根子那里都发烫,他把手里的枕头猛地一甩到沈九叙身上,“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他转身也不再郁郁寡欢了,拿起冼尘就跑到了后院,身姿飘逸潇洒,挥舞的剑气划破了沉寂凝滞的空气,竹叶落在地上,叠成厚厚的一团。
沈九叙笑得直不起身子,甚至倒在榻上,笑声透过半开着的窗子传出去,江逾听得一清二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棉花给耳朵塞上。
这人跟着连雀生真的是学坏了不少。
天天就知道逗他,江逾蹲下来,冼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滚烫,如果地上有个洞,估计江公子早就钻进去了。
实在是太羞耻了。
这人怎么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这样的话,简直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九叙还在笑,江逾愤愤地把冼尘丢过去,直直地撞到门上,又“当”地一下掉在地面。
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裳的皱褶,推开门走进去,在铜镜前故作镇定地照了一下,沈九叙靠在刚才他丢过去的枕头上,眼神轻飘飘地看着他。
江逾心跳得厉害,快到他直直感受到喉咙口的搏动,他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瞥到沈九叙目光时,又陡然想起来什么。
“我……先出去一下。”
“江逾哥哥不让人陪着吗?”
“……练你的剑去。”
他实在是受不住了,感觉自己要被人吞进去,直到出了扶摇殿,微凉的风吹在他的脸上,那阵子滚烫和红灼才消退了些。
“呼——”
深呼吸了一下,江逾重整旗鼓继续往前面走,那些深无客的弟子瞧见他眼睛都立刻亮了起来,先是颤颤巍巍地躲在树后面,远远地瞥上一眼。
待人走近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装出一副认真训练的样子,盯着江逾齐声道,“江公子。”
江逾点了下头,“你们好。”
“江公子是要出去吗?”
一个虎头圆脸的男子挠了挠头,手中的剑还停留在半空中,他是深无客新收的弟子,也才来一年,之前一直听说江逾和百越真人的徒弟沈九叙交往甚密,只是沈九叙虽然是百越真人最喜欢的弟子,但常年的不回来,他们根本没见过沈九叙。
连带着江逾更是成为了一个活在他们想象中的人。
“江公子,您……我们可以看一下您的剑吗?”那男子正是钱周,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逾,觉得他应该不像传说中那么的冷若冰霜。
江逾没怎么和这些人打过交道,连雀生算是他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沈九叙虽然比自己要小一些,但性格要沉稳很多,看不出什么年少的状态。
这群人显然是比他要小几岁,江逾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总觉得需要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成熟和从容。
“冼尘,出来。”
扶摇殿里的冼尘“嗖”地一声腾空飞起,转眼就顺着江逾灵力的路径找到了人,谄媚着一张泛着银白色亮光的剑面,“主人,你找我呀!”
钱周和后面的几个弟子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剑是有剑灵的,居然还会说话,不愧是扬名天下江公子的剑。
这剑也太拿得出手了吧!
哪怕剑术一般,剑招单一,只凭一把剑,也能威震天下!
江逾下巴轻抬了一下,对着冼尘示意,冼尘不明所以,顺着江逾指的方向转过去,结果——
一群弟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
冼尘一下子就挺直了身体,可没想到下一秒直接就被那些弟子给抱起来了,一个个地把脸贴在它冰凉的剑柄上,恨不得把自己弄烧起来。
“冼尘——”
“真的是冼尘,冼尘剑——”
“这辈子能让我被冼尘剑选中一次,当场死了也值了!”
冼尘剑身一红,被夸得几乎要当场给他们表演一场,可惜他的主人显而易见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它一把剑的狂欢。
“江公子,我能试着用一下冼尘吗?”钱周试探着问,他太喜欢这把剑了,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只是恨自己生不逢时,没有在江逾之前就找到了这把剑。
“嗯。”
冼尘有一种自己被主人卖了的错觉。
天气比之前放晴了不少,厚重的云层中出现了一缕阳光,照在大地上,钱周被照得眼睛眯起来,看着站在树阴影下面的江逾,不由恍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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