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像是没听到一般,无人理会。
程向东他妈拍拍我的手, 说:“听我们的, 准没错。”
我冷着脸, 程向东抢在我前面拒绝说:“不行。房子不能卖。”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拒绝他家里人。
他妈急道:“不卖你拿什么还贷款?”
“再找工作。”程向东说,“又有两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已经约好时间了。而且书宜现在工作也眉目了, 今天也要去面试。”
听到他说的,我皱了眉头。
昨天回来以后, 我找了个借口说今天可能要去再面试一下。但是一想到厉寒杉那捉摸不透的神情、不怀好意的言谈,我是退缩的。
要不是穷的没办法,真不想去。
程向东他妈点点头,“哦”了一声说:“这是好事。那先这样吧。”接着她又笑起来, “你们两个都工作就好。书宜呀, 还是得出去工作。你小弟也到年纪该买车了, 今天不买明年也得买了。你爸我俩没钱, 到时候还得指望你们这两个当哥的。”
呵!
我笑了,“我们俩都山穷水尽了,更指望不上了。我们还指望大哥大嫂呢。工作八字没一撇呢,先跟大哥大嫂借两万块钱救济一下。”
程向北夫妻两人不吭声,他妈也当做听不见。程向东看着桌子发呆。
他爸自始至终把脸拉的老长,一副黑地雷的表情,随时要炸一般在那吓唬人。
我说话,他们当听不见。他们演戏,我就拿他们当小丑看。
我已经不是那个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哄他们开心的傻笔了。
这时,航航焦急的喊起来,“你快放手,你掰坏了!”
岁岁低头就朝航航的胳膊咬下去。
“啊!呜哇哇……”航航大声哭起来。
我几步过去,一把将岁岁扯开,力气大了些。
岁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哇哇的哭起来。
程向北夫妻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程向东他爸“嘭!”的一拍桌子,“你这么大个人跟孩子动手!”
我把航航抱起来,把他胳膊晾出来,牙印几乎要怼在程向东他爸爸的脸上。
我冷笑着瞥了程向东一眼,“怎么,你孙子被咬了你看不见,你孙子受气你这么高兴啊。程向东不是你亲生的,还是航航不是程向东亲生的?!”
程向东的脸色铁青。
他爸看到程向东的神色,张了张嘴,气势弱了下去。
程向东他爸对程向东说:“岁岁是不对。上次回去我也骂她了。航航是我和你妈的亲孙子。我们疼还来不及。”
程向东他妈说:“既然房子不卖,咱们今天就先走吧。”
程向东从刚才开始便一声不吭。
他们一群人呼啦啦的来,现在又呼啦啦的走。
而这次的目的就是让我卖房。
一直帮他家里说话洗白的程向东,这次没有说什么。听到关门声,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地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我拿出来看到是厉寒杉给我发了地址。
地址是一家餐厅,名叫“寒潭”。
我用导航软件看了一下,距离挺远,从这里打车过去要不少钱。
我先回复了一句,“厉总,我现在过去十点恐怕赶不到。”
对方很快回过来,“不急,你过来就行。”
我摸不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十有八九没憋好屁。
我不太想去,可面对眼前的现实,我又不得不去。
我需要钱,很需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能报销车费吗?路有点远。”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五百块转账,没有备注。
我盯着那数字,补了一句:“谢谢厉总报销车费,剩下的我会还您。”
“不用。”
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
车子驶向城郊,穿过一片人烟稀少的林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中式庭院依山傍水,檐角飞翘隐在苍翠里,像幅徐徐展开的古画。静谧得不真实。
“第一次来这儿吧?”司机从后视镜瞥我,语气里有种黏腻的揣测,“这地方,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半年工资。”
我没接话。司机师傅得瑟的神情让我很不舒服,尤其他看向我的眼神,总好像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在里面,说不清,但让我觉得很冒犯。
餐厅里的服务人员穿的都是汉服,听到我说是厉寒杉厉总叫我过来的。
服务人员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说:“请问您是姚书宜,姚先生吗?”
“我是。”
服务人员表情一怔,有点不可置信,不过很快露出笑容来,比刚才更亲切几分。
“姚先生,这边请。厉总已经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带您过去。”
我跟随服务人员穿过连廊,走向假山后的一间包厢。
那假山造景别致,中间一道蜿蜒而下的流水。
服务人员介绍说:“这是高山流水。”
我下意识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包间门口。
她弯着腰,双手拉开一侧的门,头也深深地低下去,把姿态放的极低。
我就站在门口,门一拉开,里面的人便看过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再加上服务员如此卑微,把我给整不会了。
我一眼先看到主位的人,是个穿的很朴素的中年人,完全不像是这里的受众。
而他的两侧,一侧是贺沉舟,一侧是厉寒杉。
贺沉舟瞳孔一震,脸色阴沉。
厉寒杉嘴角上扬,又痞又坏。
我的眼前,一黑又一黑,嘴唇上下一哆嗦。
“我、我走错了。”
*
第5章 小瘸子,快跑!
我紧张的后退想要走。
那一桌子人, 各色各样的神情让我不寒而栗。
“小瘸子,”厉寒杉的声音不高,却轻易刺破寂静, 带着一种亲昵又残忍的调侃,“过来。”
退路已断。我吸了口气, 拖着那条不争气的腿, 在众目睽睽下走过去。
厉寒杉绅士的拉开旁边的椅子。
我穿着廉价的卫衣牛仔裤, 在这, 和他们简直不像是一个图层,毫不夸张地说,真像P上去的。
我尴尬的在厉寒杉旁边坐下,全然闹不清当下是什么情况。
斜对面的一个秃顶中年男笑呵呵地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厉总带人过来,厉总眼光果然独到。不怕得罪在座的各位, 我敢说, 厉总的这位男伴, 比各位的女伴都要出众。各位美女施朱傅粉,厉总的男伴可是天生丽质啊!”
这彩虹屁吹的!
睁眼说瞎话的是他,无地自容的却是我。
厉寒杉忽然抬手, 手臂随意地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我耳际, “刘总夸你呢。”
我背脊僵直,汗毛倒竖。余光里,贺沉舟垂着眼,面前的茶杯端得平稳, 没有一丝波澜。
我旁边的干瘦中年男提议说:“朱砂, 你去跳一支舞给大家助助兴。”
我此时注意到, 桌上有两个女人很眼熟, 好像是明星,其中一个不太确定,坐在刚才那位刘总身边。
另一位坐在我旁边的旁边,是当红明星朱砂,她眼尾那抹朱砂痣很有辨识度。
“这位是李导,”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介绍我旁边干瘦的男人,“刚拿了奖。”
厉寒杉向我侧着半个身子,气息拂过我耳廓,亲昵得像情人低语,眼神却玩味的落在贺沉舟脸上。
我机械地点头。
厉寒杉的手指在我肩头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转向李导,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李导有合适的角色,可以让他试试。这张脸,不上镜可惜了。”
我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李导笑容满面,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厉寒杉和我:“厉总开口,当然没问题。这位……姚先生,留个联系方式?”
“不必。”厉寒杉截断,端起酒杯,“有事联系我。他的事,我说了算。”
轻描淡写,却堵死了所有推诿的余地。李导笑容不变,连连称是。
“敬李导一杯。”厉寒杉命令般低声说。
我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灼烧感。“谢谢厉总,谢谢李导。”
“单独敬。”他又给我满上。
李导说:“还是敬厉总。厉总可是你的贵人呐!”
接连一口闷了三杯白酒,胃里翻腾起来。对面有人起哄:“厉总带来的人,好酒量!再满上!”
“既是厉总的人,”贺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喧闹静了一瞬。他依旧没看我,指尖摩挲着杯沿,“这杯,该厉总代劳。醉了,不好看。”
厉寒杉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他悠然抬手,接过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目光转向贺沉舟:“贺总倒是怜香惜玉。”
贺沉舟抬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的刹那,空气仿佛凝滞。他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主位的中年男人适时举杯,话题被重新拉回浮夸的寒暄与吹捧。
朱砂仍在舞,音乐是带着浅浅流水声的古典乐,朱砂的舞蹈明显事先准备过,可是和这音乐不配。
停顿、快慢都很奇怪,她笑着,舞姿妖娆,却颇为尴尬。
不过桌子上推杯换盏,也根本没有人在意她跳的如何。
“说起来,”厉寒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桌子听见,“贺总和姚先生以前是不是认识?”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贺沉舟抬眼,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很沉,像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波澜,却能感觉到水下的暗流。
“不认识。”
三个字,斩钉截铁。
看着他冷漠如冰的唇一开一阖,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我几乎要蜷缩起来。
“哦?那是我记错了。”厉寒杉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姚书宜这张脸,确实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桌子对面的刘总立刻接话:“那是那是!我刚就说,厉总眼光好。这位姚先生,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庸脂俗粉。他说这话时,眼睛瞟向自己身边那位小明星。那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娇俏地给刘总倒了杯酒,“刘总说什么呢,人家可要生气了。”
一桌人哄笑起来。
我坐在那里,像一件被临时摆放的展品。
昂贵食物的香气变得腻人,周围的谈笑声忽远忽近。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这令人窒息的环境,手臂忽然一麻,碰翻了手边的蘸料碟。
深色的酱汁泼在浅灰卫衣上,迅速泅开一大片污渍。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克制的低笑。
“失陪。”厉寒杉起身,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绝。
*
第6章 小瘸子,快跑!
我被他带出包厢, 穿过连廊,走进一个僻静的休息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松开手, 靠在门边的矮柜上,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嗒”一声, 幽蓝的火苗映亮他过分苍白的脸。他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烟雾, 隔着青灰色的雾霭打量我。
“紧张?”他问。
我没说话, 胃里和心里都堵得难受。
“贺沉舟说不认识你的时候,”厉寒杉弹了弹烟灰,“你手指捏杯子捏得指节都白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笑了,“怎么,很意外我知道你们的事?”
“你想干什么?”我终于问出这句话。
厉寒杉把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走近几步。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 混合着烟草的气息, 压迫感十足。“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好玩?”
“贺沉舟那样的人,”厉寒杉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插进裤兜, “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滴水不漏的样子。能看到他失态,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挺有意思的。”
我退后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所以你带我来, 就是为了刺激他?”
他看着我, 没说话, 似乎是,又似乎不全是。
那样一张冷白的脸,配上一双幽深的眼睛,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可怕。
“你父亲公司破产前,最后一个撤资的投资人,是贺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当时负责那个项目的人,恰好是刚刚回到贺家、急需证明自己的贺沉舟。”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半醉的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
我死死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是沉默,他那双利剑一般随时能刺穿人的眼睛,让我如芒刺背。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厉寒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玩味,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你想利用我。”
“互利互惠。”厉寒杉纠正道,“我给你工作,给你钱,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而你,随叫随到,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
“当你的棋子?”
“当我的合作伙伴。”厉寒杉伸出手,“怎么样,姚书宜,要不要合作?”
我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可以轻易捏碎我生活的手。
3/18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