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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可牙齿还在因为发冷而轻微打颤,这让他试图做出的愤怒表情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可怜。
“冷……”他终于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特别可怜。
说完,又忍不住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周闻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池川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又是一沉,周闻宇似乎坐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的颈后,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扶抱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周闻宇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味道,透过睡衣面料传递过来。
池川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背后紧贴的胸膛稳定而坚实,驱散了一些他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暖意。
“冷啊,我抱着你是不是好一点了?来,先把药吃了。”周闻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池川,另一只手将一个水杯凑到池川嘴边,杯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
“温度刚好,不烫。退烧药。”
池川迷迷糊糊地就着周闻宇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然后一颗微苦的药片被塞进他嘴里,他又被喂了两口水,才勉强把药咽下去。
药片混着温水滑入食道,带来对此刻的池川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的暖意,很快又被在他体内翻涌的寒意吞没。
池川靠在周闻宇怀里,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又因为这过分的亲密和依赖而感到不安。
他浑身乏力,眼皮沉重,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短暂的清醒之间拉扯。
周闻宇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池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闻宇平稳的心跳。
心跳隔着衣料和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周闻宇的心跳,池川有点恍惚,因为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太眩晕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跳动。
反而只有周闻宇的贴着他,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原来还活着。
“好点没?”周闻宇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池川闭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好点没有。
身上还是疼、还是冷,但靠在周闻宇怀里,好像那些冰冷就这么被周闻宇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疼都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了。
好奇怪,池川迷迷糊糊的想,上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但一觉醒来已经稍微退烧了,没有这么难受。
所以这么回忆起来,池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这么严重过。
先不说为什么最近两次生病都在周闻宇身边,池川这会儿甚至怀疑是因为周闻宇在这里,所以他下意识开始依赖对方,这才会觉得自己病的很重。
人总是这样的:
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能走得笔直,彼时的他们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一旦有了可倚靠的墙,原本坚定的质地便层层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易伤的部分,从前那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忽然就变得重如千钧了。
就好像一旦寻得了攀附的凭依,便不由自主地交出一部分支撑自己的骨骼。
由此一来,剩下的躯体就也随之变得透明、单薄,变得不堪一击了。
美则美矣,却连触碰都需屏住呼吸。
即使原本的他们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
这份陌生的脆弱感让池川在昏沉中生出一丝惶恐。
他试图从周闻宇的怀抱里挣开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在这份依赖中。
可身体背叛意志,他刚一动,周闻宇环住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稳,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将他更深地嵌进那个散发着安定气息的怀抱里。
“别乱动。”周闻宇的下巴轻轻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出身汗就好了。”
池川不再挣动,刚刚动弹那下是他仅剩的力气了。
高烧就这么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与之抗衡的力气,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
他将脸埋向周闻宇肩颈处,周闻宇的衣服还沾着点空气里的冷意,但他身上又是热的,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那份冷形成奇异的对比。
即使骨头缝里的钝痛仍在,却就这么莫名地被这个怀抱给隔出来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了。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声来了,他只以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嗯?”抱着他的人立刻应了,垂首将耳朵贴近他唇边,“要什么?水?还是更难受了?”
池川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此刻说不出口,也给不起。
现在他能要到的这一点温暖和片刻虚假的安宁,周闻宇已经给他了。
“冷…周闻宇、我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少了赌气的成分,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哭。
即使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周闻宇身边的他就是要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就连一场小小的发烧都像得了绝症。
池川委屈又难受,好想流泪,又害怕自己流泪,只能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几乎要嵌进周闻宇的胸膛里去。
但周闻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凑近他的脸,确认他的情绪。
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寻到池川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热意。
池川烧得迷迷糊糊,感觉不到周闻宇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周闻宇的怀抱是暖的。
在他周围,离开了周闻宇的怀抱,他就会变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从周闻宇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起了效。
池川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钝痛似乎缓和了些,寒意也不再那么刺骨。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颤抖也止住了,只是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
他动了动,想挣脱那层湿热的束缚。
“怎么了?”周闻宇抱着他的收得更紧,确保他没有动弹。
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指,转伸进被子,摸索着找到他汗湿的额发,轻轻拨了拨:“出汗了,是好事。忍一忍,明天就好了。”
池川迷迷糊糊地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挣扎。
他累极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和那只覆在他额头的手上。
周闻宇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茧,蹭他的皮肤的触感很奇怪,像过电了,但又让池川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周闻宇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池川汗湿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出生还没有擦干身上羊水的幼猫。
池川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周闻宇垂着头去看怀里的人:
池川的脸色在黑夜里也是白的,甚至是苍白。
嘴唇因为干裂和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肿胀的唇上格外显眼。
周闻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池川脸上,那些白日里被他用平静掩饰起来的担忧、焦灼,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在此刻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缓缓浮现。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里的人就又动了动,池川贴过来,有些惊慌地吸了一口气,又在确认周闻宇还在自己身边后,快速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周闻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没有动,只是那只原本梳理头发的手,轻轻覆在了池川汗湿的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而虚弱地跳动。
周闻宇蹭了蹭他的那根血管,池川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从这个触碰中获得了安抚,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时间缓慢流淌着。
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透出来的一点点光勾勒着两人依偎的轮廓。
汗出得越来越多,池川的睡衣几乎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开始不安地扭动,无意识地想把那层湿冷的束缚扯开,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声。
“别乱动。”周闻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他小心地将池川放平回枕头上,松开了环抱。
一离开周闻宇,池川立刻感到一阵空虚的凉意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后又被冷的缩回了手。
他眉头皱得更紧,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委屈和不安。
周闻宇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很快拿来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毛巾,随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掀开池川身上汗湿的被子一角,用毛巾仔细擦拭他额头上、脖颈上、锁骨处的汗水。
温热的湿意带走黏腻,带来短暂的舒适。
池川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点。
他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投向床边的身影。
“周……闻宇?”他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甚至疑心眼前的人只是高烧催生出的幻觉。
“我在。”周闻宇应道,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目光与他对上。
池川这会儿大脑宕机,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他问他:“还冷吗?”
池川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浮沉不定。
他并不确定。
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但骨头里残留的酸痛和脑袋里那种钝重的昏沉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更想抓住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犹豫地探了探,最终轻轻抓住了周闻宇正在给他擦汗的手腕。
周闻宇转头看了他一眼。
池川的手心很烫,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满是依赖感,明明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感觉,却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直接地撞进了周闻宇心底。
他立刻反手握住了池川滚烫的手,将它包进自己微凉的手掌里,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吻。
“睡吧。在我怀里就不冷了。”他又把池川抱了起来。
周闻宇的怀抱重新将他包裹起来,这一次,他调整了姿势,让池川侧躺着,然后自己抬起手,从背后把池川圈进怀里。
池川的脊背紧贴着周闻宇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透过两层睡衣传来的体温。
虽然不想承认,但池川是真的觉得很安心…
周闻宇的声音贴着池川的后颈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汗湿的皮肤:“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了。”
听着周闻宇的声音,池川再也撑不住了。
他无意识地叹出一口气,意识彻底沉沦前,他想,周闻宇抱他抱的真的好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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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公费出差,十一点多才到民宿,发完定时没看长佩就去洗漱,洗完回来看到没过审天塌了,我写的这个到底怎么了!
(另外这章我前天就写完了,结果一抬头发现凌晨两点了,还是没发,好拖延的一个人,该打!)
第176章 更不敢想自己还会有“然后”
池川是被窗外刺目的阳光唤醒的。
意识费力地浮上来,第一个感觉是头痛,好在今天这份疼是用什么东西钝钝地敲打太阳穴的疼,比起昨晚那种让他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要裂开的锐痛好多了。
第二个感觉是口渴,池川试着吞咽了一下,结果感觉自己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了。
靠,怎么又是这样。
缓缓回忆起上次生病的情节,池川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倒霉。
难道这地方克他?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沉重,好在骨头缝里那股要命的酸冷已经消失了。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慢慢适应光线。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换上了一套干净清爽的睡衣。
?!
记忆碎片慢慢回笼,虽然朦朦胧胧,他还是想起来了周闻宇昨天突然出现在他房间…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他房间干什么?
池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似乎正常了,只是嘴唇上的伤口碰上去还有一点刺痛。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软得厉害,一阵头晕目眩。
门被轻轻推开,周闻宇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衣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漱过,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醒了?”周闻宇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池川的额头,“嗯,退烧了。”
池川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下午一点。”周闻宇在床边坐下,端起托盘上的白粥,“饿不饿?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粥熬得很软烂,米香扑鼻,温度也正合适。
池川确实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他想自己接过来吃,周闻宇却避开了他的手,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池川看着那勺粥,又看看周闻宇平静无波的脸,耳朵尖有点红:“我自己能吃。”
“你手抖。”周闻宇陈述事实,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张嘴。”
池川其实还是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很客观的语气,落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挑衅。
他咬咬牙:“谁手抖?”
周闻宇笑了一下:“谁问就是谁。”
池川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烧退后的虚弱感让他连瞪眼的力气都显得有几分虚张声势。“……我没有。”他嘴硬,试图抬起手臂证明,可酸软无力的胳膊刚抬到一半就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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