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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传来夸张的笑声,池川能感到周闻宇的手指在他掌心慢慢放松,从紧握的拳头变成微蜷的、带着凉意的手。
他不敢再去看周闻宇的眼睛,怕那双眸子会直接洞穿他所有仓促筑起的伪装。
于是他只是低着头,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闻宇的手背。
“累了就去睡吧。”池川池川咬着唇,慢吞吞吐出来几口气,这才重复道。
周闻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把手抽了回去。
失去温度包裹的瞬间,池川心里空了一下。
“嗯,是该睡了。”周闻宇站起身,顺手关了电视。
喧嚣戛然而止,屋子里陡然陷入一种过于安静的、令人心慌的沉寂。
他走到自己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背对着池川,忽然开口:“池川。”
“嗯?”
池川现在特别害怕周闻宇和他说话,他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如果……”周闻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我是说如果,你觉得扛不住了,或者…想到什么一定要去做的事,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声?”
池川的喉咙骤然收紧。
他放在膝盖上原本因为刚刚和周闻宇交握而虚握着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告诉你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带着点懒洋洋的、不甚在意的调子,“告诉你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了?”
周闻宇没有笑。
他缓缓转过身,走廊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池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周闻宇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毫无准备的失去了。”
池川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插科打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周闻宇,看着这个原本丰神俊朗,却在此刻流露出近乎脆弱神情的人。
“我……”池川的声音哑了,“我不会。”
这三个字干瘪得毫无说服力,甚至带着心虚的颤音。
周闻宇看了他很久,久到池川几乎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最终,周闻宇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声:“好啊,那…给我个晚安吻吧,池川,今天晚上我也想梦到你。”
心跳失序。
周闻宇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玩笑的成分,更像是一种…疲惫又固执的试探。
池川僵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顶回去,说“想得美”,或者干脆扔个枕头过去。
但他做不到。
他甚至觉得自己所有轻松的姿态都显得无比虚伪。
客厅里只剩下玄关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周闻宇站在房间门口的阴影里,静静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那句话的意思。
就好像池川不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应,他就会一直等下去似的。
池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发沉地走过去。
走廊很窄,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池川能闻到周闻宇身上淡淡的熟悉味道。
他在周闻宇面前站定,稍微抬了抬眼,就能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戏谑也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的……等待。
或许还有一丝被他小心藏起来的脆弱。
对上那双眼睛,池川忽然就明白了,周闻宇要的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承诺,一个他此刻根本无法给出的、关于“不会擅自冒险”的承诺。
可他能给什么呢?
他连直视这双眼睛的勇气都快要被满心的愧疚和秘密灼穿。
池川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周闻宇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极轻地倾身过去。
几乎是撞击一般,将自己的嘴唇印在周闻宇的嘴角。
一触即分。
池川本想跟上次一样,轻轻贴一下就退开,没想到周闻宇却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池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闻宇的手掌有力地扣在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发根,带来微妙的刺痛和不容他挣脱的掌控感。
唇上的触感根本就不是池川预想的那般一触即分,而是变成了不容置疑的深入。
周闻宇的呼吸近在咫尺,带来一种独属于他的、让池川头晕目眩的气息。
池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指无措地抓住了周闻宇腰侧的衣服布料,攥得死紧。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呼吸被掠夺,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闻宇在不安。
在很快被带动起太多情感的混沌的脑海里闪过看这个清晰的认知。
池川抿了抿唇。
周闻宇给予他的这个吻与其说是情动,不如说是一种确认,一种试图抓住什么的固执尝试。
他好像是在探测池川坚固外壳下的真实,探测那个被池川死死隐瞒的计划。
意识到这一点的池川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和疼痛盖过了最初的悸动。
他想回应,想让周闻宇安心,但嘴唇却僵硬得无法配合,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他怕自己一旦放松,那些决绝的、危险的念头就会从眼睛里泄露出去。
周闻宇大概是感觉到了他在发抖,他拖着他的后脑勺,更加深入地探进了他的嘴巴里,带着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缺氧的感觉和唇上轻微的刺痛同时袭来,池川闷哼一声,攥着周闻宇衣角的手指关节因为呼吸不畅而脱力,软绵绵地垂下,又被周闻宇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来,十指相扣。
这个吻比池川预想中持续得更久,也更混乱。
周闻宇的舌尖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战栗,而唇瓣被咬住的地方,细微的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混合着血液的淡淡铁锈味。
池川大脑一片混沌,被动地承受着,直到周闻宇终于稍稍退开些许,鼻尖仍与他的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池川睫毛颤抖得厉害,唇上残留着鲜明的、被吮吸过的麻痒感。
黑暗中,周闻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深潭里投入了燃烧的炭火,紧紧锁着池川失神的瞳孔。
他抬起拇指,用指腹很轻地擦过池川下唇被咬破的地方。
“疼吗?”周闻宇问他。
池川急促地喘着气,说不出话,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灭顶的心疼。
他居然害得周闻宇如此不安。
周闻宇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在池川潮湿的唇上,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记住这个疼。”周闻宇又凑上去,轻轻用唇蹭了蹭池川的那处伤口,贴着他的唇说,“池川,别让我真的……找不到你。”
说完,他没等池川反应,松开了扣在他后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廊的光线重新分割了他们的轮廓。
周闻宇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熟悉的、略显疲惫的平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身让开了房门。
“去睡吧。”他说,“晚安。”
池川站在原地,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和痛感无比清晰,周闻宇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周闻宇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像逃跑一样,迅速转身冲进了自己暂住的客房,反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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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服了我自己,说到做不到的坏人!没想到考完试比考试之前还忙了呜呜,我虽然没有日更但我这两章还是挺长的对吧对的,大家原谅我!
第175章 冷,周闻宇,我冷
直到背靠上门板,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温度,池川才敢大口喘息。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在这里一通乱跳,好像快要把肋骨给撞断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池川忍不住想周闻宇肯定是狗变的,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就亲了满打满算四次嘴,他的嘴就没有一次能够完好无损的结束接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喜欢啃他!
池川气的咬牙,又不敢咬嘴唇,只能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
指尖传来的湿润触感和刺痛,让他瞬间回忆起刚才那个混乱而激烈的吻,还有周闻宇贴着他嘴唇说出的那句警告。
心疼和恐慌又卷土重来,冲淡了刚刚那点气恼。
强压下紊乱的心跳和呼吸,池川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大概确定周闻宇确实回房间了,这才又轻手轻脚推开门,走进卫生间。
他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烧的难受,头也跟着疼,不知道是不是被周闻宇刚刚亲缺氧了导致的啊,
于是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滚烫的脸颊和混沌的大脑冷静下来。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下唇有个明显的细小破口,渗着一点血丝,眼眶也有些发红。
操。
怎么每次跟周闻宇接完吻他都狼狈成这样?
这副样子明天怎么见人?
周闻宇这狗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这样给他打上标记,用疼痛提醒他他还在这里,提醒他不能送死。
甚至,他总觉得周闻宇就是想用这种粗暴的亲密堵住他所有可能孤注一掷的退路。
想到这里,池川又有点不舒服了。
他并不是不舒服周闻宇居然这样对他,而是不舒服于自己意识到周闻宇对自己做的这些之后,居然会觉得有些不舍。
脸上烫起温度,他再次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流顺着下颌线滴落,没入衣领。
反复几次后,脸上的热度终于消退了些,只是嘴唇的肿胀和刺痛依旧鲜明,池川看着镜子,盯着那块无法忽视的烙印深深叹一口气。
“混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周闻宇还是在骂自己。
声音沙哑,没听出来什么怒意,倒是有一种无力的懊恼。
最后,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嘴唇的状况。
还好,破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了,只是红肿得厉害,明天肯定消不下去。
池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刚刚猛地接触了不少凉水强行降温,池川躺到床上,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
他极力忽视这份不适,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自己的计划才睡着,可入睡之后他也没有完全沉入梦境。
甚至睡着睡着,他觉得全身上下跟被卡车碾过似的,从骨头缝里透着疼。
身上开始发热,热到极致,又冷下来。
池川忍不住发抖,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海底,他根本动弹不得,呼吸不畅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骨头缝里的疼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忽冷忽热的浪潮冲刷着他,池川蜷缩在被子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迷糊间,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很轻,但他紧绷的神经还是捕捉到了。
听到脚步声,他在心里说,是周闻宇。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异样,身体却软绵绵地不听使唤,甚至因为他意识和身体在打架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脚步声停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一只微凉的手探过来,覆上他的额头。
奇怪,明明周闻宇的手平时在他看来是热的,难道他真的病糊涂了?连温度都感知不清了?
额头上传来触感让池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因为那一点凉意而忍不住想要靠近。
“池川?”周闻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但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你发烧了。”
陈述句。
池川昏沉的脑子里艰难地转动着,随即,他皱了皱眉头。
周闻宇的情绪有点冷。
身上难受得厉害,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和一阵阵发冷让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在这种极度的不适下,人的情绪也变得脆弱而直白。一听到周闻宇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一股没来由的委屈就堵在了心口。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努力想睁开,却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是周闻宇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跑来他房间…
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听起来更像是难受的呜咽。
周闻宇没把手从他额头上离开,因此自然能感觉到他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为什么皱眉头?”
池川气的不行,周闻宇这会儿又没情商了是吧!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废话!难受呗!
他咬牙切齿,又说不出话,试图扭开头,避开额头上那只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周闻宇没把手拿开,反而顺势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和颈侧。
池川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皮肤的温度低不少。
“很难受吗?”周闻宇又问,声音依旧很低,但似乎放软了一些。
他收回手,池川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他转身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
池川气得不行,心里那点委屈混合着病中的烦躁一起涌上来。
周闻宇到底是没情商还是故意的?他都难受成这样了,还问为什么皱眉头?
他倒是想不皱,可身上疼、冷,脑袋也晕乎乎的,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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