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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这儿都是磕糖磕颜的,你不开心,就出去呗,省得扫了大家的兴。】
……
林泉啸发现跟这些人根本说不通,把自己那条评论删了。
他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顾西靡不让他跟着了,不止是因为闫肆,只要他在顾西靡身边,就一定会给顾西靡添麻烦。
顾西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手里拎着个袋子,他把包装盒拿出,摆在桌子上,“给你买了吃的,快过来尝尝。”
林泉啸拉过椅子坐下,往桌上一看,“油泼面啊?”
虽然音乐节是明天,但场地外面的道路,已经有了一排摆摊的,顾西靡在去的大巴上,刚好看到“安城油泼面”的招牌,试音一结束,他就直奔摊位点了一碗试试,老板操着西北口音,这是一座南方城市,面稍微做了点改良,没那么辣,但口感跟他记忆里的相差不大。
“怎么样?”
林泉啸只顾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顾西靡又问了一句:“味道正不正?”才看到他把头抬起,嘴巴通红,两只眼睛泪汪汪的,“和我妈做的一样。”
顾西靡抽出几张纸,替他擦眼泪,“想家了吗?”
林泉啸摇头,“今年过年,我要带你回家。”
“阿姨应该不想看到我吧。”擦完他嘴上的油后,顾西靡将纸扔进垃圾桶。
林泉啸抓住顾西靡的手,“反正她就我一个儿子,不管怎样,都得接受你。”
顾西靡沉默了片刻,说:“吃面吧,快坨了。”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林泉啸往旁边瞄去,微信消息,没有显示内容。
他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纠结了几秒,移开了目光,继续看手机里讲双相情感障碍的科普书。
但很快,手机又响了。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不能看,白天才说的信任呢?就看一眼,不管是什么,他都不生气。
他拿起手机,试了下“0821”这个密码,打开了。
【西靡,我也在N城。】
【上次很不错,明天结束有时间吗?】
他再往上翻,上次的聊天时间是他演唱会前一天。
第49章
顾西靡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林泉啸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被窝,林泉啸没有睡着,他看得出来。
外表看,林泉啸这个人张扬叛逆,其实他内心住着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孩。
顾西靡的手轻轻落在他头上,掌心贴着发顶,顺着发丝捋了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困了。”林泉啸往前挪动。
顾西靡收回落空的手,他讨厌猜来猜去,大多数人他一眼就能看到底,没什么人能让他花心思去猜。
而林泉啸在他眼前,早就是透明的,因为透明,所以安全,但因为在意,又变得不安。
从他让林泉啸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他就交出了一部分的自己,那部分的他是被林泉啸攥着的,忧虑,恐惧,伤心,这些他耻于面对的东西,都会像根脆弱的弦,轻易就能被他拨动。
不喜欢他了吗?才上了一次就腻了吗?这么快就发现他这个人徒有其表了吗?
即便知道林泉啸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控制不住会往这方面想。
“如果我跟别人上床,你会难过吗?”林泉啸问。
顾西靡心中一紧,仰起头,顶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起了林泉啸助理说的“网红”。
“这是你的自由。”
林泉啸猛地坐起身,直直看着他:“如果我现在就去找别人上床,你会难过吗?”
“……随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未落,林泉啸一拳砸在床板上,“好!”他掀开被子,三下两下套上衣服裤子,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摔门的巨响震得墙壁都在动,余波在顾西靡脑中盘桓了许久,他肩头塌陷,发出一声叹息。
应该为林泉啸高兴不是吗?
像失去了支撑,身体一点点下滑,头躺到枕头上。
他不高兴,但他有病,本来就不该高兴。
好冷。
他环起胳膊,抱紧自己,手在颤抖,也带动身体颤抖不止。
什么是爱,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但他一直知道恨的感觉。
他以前只会把这个字用在顾伯山身上,后来他已经不再恨他,恨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力气。
何渺说过爱他,可欺骗了他,每次都离他而去。
他以为顾伯山恨他,可没有顾伯山,他早就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也没有恨,都是一知半解,都是偏见。
可他现在恨自己,甚至连带着恨林泉啸。
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又留他一个人?能不能把一部分的他还回来?
真恶心。
他受够了这个恶心的病,这具肮脏的身体,最受不了那颗破烂不堪却还要跳动的东西。
骄阳当空,五月初的南方已经热意蓬勃,攒动的人潮,飘扬的旗帜,各色烟雾在人群上方弥漫,林泉啸很久没参加音乐节了,而且还是以观众的身份,看着这群振臂呼喊的年轻人,虽然他也正年轻,但说不清,总觉得自己老了。
他昨晚在街上乱走了很久,接受了一件事,顾西靡根本就不在乎他。他之前还担心闫肆,没有闫肆,也会有张肆李肆,闫肆太多了,都是一群得不到顾西靡心的可怜虫,他也一样。
不接受又能怎样,这个人骂不得,凶不得,他也舍不得,他只能跑出来把自己的气放光,瘪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想过回去,可没带房卡,时间也不早了,如果顾西靡睡了,还得吵醒他。
没地方去,他干脆晃到了音乐节场地外,在路边枯坐了几个小时,天渐渐亮后,摊主陆陆续续开摊,他找去了那个油泼面的摊头,老板刚好认识他,免费给他做了一碗面,絮絮叨叨地聊着安城的老故事,新变化,熟悉的家乡话在耳边,几口热面下肚,恍惚间像回到了安城。
这些年,他当然也会想家,但对顾西靡的想念,太厚太沉,盖过了一切,改天一定要找个大师看看,顾西靡肯定对他下了降头。
他给顾西靡发了消息,说在这里等他,差不多八九点的时候,他上了顾西靡乐队的大巴。
昨晚的事就跟没发生一样,顾西靡没有提,他更不想提,只是心里有根刺竖在那儿,一时半会儿,也拔不了。
【厉害啊,才几天就搞定顾西靡了,他演出可从没带过人。】
好心的贝斯手给他发消息,他抬眼望去,斜前方的人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想多了,还早着呢。】林泉啸叹了口气,【他今天心情怎么样啊你觉得。】
楚凌飞扫了眼身侧,顾西靡胳膊肘撑在窗沿上,手托着下巴,看着车窗外。
【不好说,他在外面都是忧郁帅哥,除非特殊时期。要不你过来坐?】
【不用。】
【吵架了?】
林泉啸不想对一个外人说太多,但她毕竟认识顾西靡这么多年,说不准比他还了解顾西靡。
【你觉得顾西靡可能会对一个人忠诚吗?】
楚凌飞思索片刻,她不能昧着良心,也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如果是你的话,有可能。】
【我有什么特别的?】
【他跟我说过喜欢你。】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
楚凌飞觉得不妙,添油加醋了一把:【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
当时她问顾西靡,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顾西靡肩膀耸了耸,笑得很无所谓:“我有病啊。”
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意思吧,楚凌飞自认为。
“马上到咱了,出来备场了各位!”工作人员喊道。
怎么可能?林泉啸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难以置信,够不着的是他才对,顾西靡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顾西靡!”
听到声音,顾西靡在车门口站定。
林泉啸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今天还没喊这个名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顿了顿,说了句:“演出顺利。”
“好。”顾西靡转过头,对他笑了下。
那是一个标准的“顾西靡式”笑容,就像一只振翅的雨燕,在腾空而起前,尾巴轻点水面的一霎那,林泉啸看着,心尖无端地一颤。
等人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去座位上把自己全副武装好,也下了车。
说来也怪,前一秒还艳阳高照,达马特一上场,空中骤然间乌云密布,刚唱了几首歌,倾盆的大雨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可这场雨丝毫没浇灭下面观众的热情,花花绿绿的雨衣随着节拍在雨幕中跃动,泥浆在千万只脚下飞溅,更有男人索性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泥泞的草地上玩摔跤,热气,音浪,暴雨,整个场地被搅成一锅酣畅淋漓的泥汤。
有热心的工作人员给林泉啸递了一把伞,他握紧伞把,目光定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衣服早就湿透了,紧贴着皮肉,侧面看,薄薄的一片,林泉啸真想冲上去,把伞打在他头顶。
演出这半个多小时内,顾西靡的身形晃动了好几次,每晃一下,林泉啸的心就跟着往上提,到了最后一首歌,他的心才从嗓子眼下来少许,刚要回到胸腔内,吉他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台下一片惊叫,顾西靡倒在了舞台上。
林泉啸脑子里“嗡”地一声,甩开伞,冲向舞台。
第50章
应景的是,达马特演出的最后一首歌叫《卡尼期洪积》,整首歌7分多钟,前奏就有四分钟。
鼓点密集,躁动,正如此刻的雨点硬生生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后朋克框架下的贝斯line,总是沉闷阴郁,但这首抛弃了常规的根音走向,改用大量不规则的切分和跳音,吉他更是完全的炫技,高速轮拨,不协和音程,feedback控制,无一不精准,指法干净利落,即便在磅礴的大雨和厚重的音墙下,点弦、推弦和延迟效果的每个音依旧保持着出色的清晰度。
这首歌漫长,窒息,丝毫没考虑听众感受,比起一首歌,更像是用器乐模拟出的一场巨大地质灾害,通过看似失控实则极端的控制力,构建出一个混沌无序的世界。
林泉啸过去听时只会惊叹于天才般的编曲,和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创作高度,现在身临其境,还站在音响边上,他突然明白了,书上关于躁狂的说明,情绪高涨,思维奔逸等等,在这样赤裸而暴烈的音乐下显得如此苍白。
顾西靡弹吉他时,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吉他放得低,接近于胯,微弓着背,头发总会遮住脸,肢体语言看似封闭,其实他的心门一直打开着,只是有多少人真正听到,在他的音乐里,他的灵魂在放声嚎叫。
林泉啸了解过歌名的含义,很久之前,下过一场持续了两百多万年的雨,那场雨彻底改变了地球生态,恐龙时代在此后来临,相比前奏,主歌部分舒缓许多,正如经过大雨冲刷后初现生机的原始大陆,可惜今天的演奏还没迎来暴雨停歇的时刻。
舞台上一声闷响,那一瞬间,整首歌也被抽走了灵魂。
林泉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却看到顾西靡已被闫肆拦腰抱起,他愣在原地,雨水浇注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步子抬不起。
闫肆抱着人疾步走来,喝道:“让开!”也没等林泉啸反应,直接撞开了他。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林泉啸的衣服,他的心沉下去,他无法理解,甚至不理解他不理解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跟回到初中课堂一样,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顾西靡,但林泉啸呢,林泉啸到底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他,只有雨声,乱哄哄的人声,林泉啸重要吗?他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顾西靡,他转身,追了上去。
急救车上,顾西靡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医护人员经检查和询问后初步判断,可能是服用抗抑郁类药物的副作用,加上暴雨天气,导致的体力不支,但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所幸没什么大碍,医生只是交待要注意作息,戒烟戒酒,改掉不良生活习惯之类的,顾西靡已经听过太多次的建议。
林泉啸回酒店给顾西靡拿了身干净衣服,期间,王涛给他打过电话,顾西靡晕倒的现场视频被发到了网上,他只是站在不显眼的舞台边,还戴着口罩,可依旧有眼尖的网友通过身型比对,猜测台上的人是他。
工作室及时作出澄清说明,声称林泉啸这些天都在家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工作,以及演唱会的下一站做准备,但又有网友扒出林泉啸在音乐节摊头和一个素人的合照。
王涛气得不轻:“不是我说你,你老追着一个男人跑,总不能真是网上说的那样,看上他了吧?”
林泉啸没说话。
“你疯了吧?还想不想在内娱混了?他家有钱无所谓,你想想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公司,对得起支持你这么久的粉丝吗?”
林泉啸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只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说得跟他辜负了全世界一样,这是他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
他走进病房,乐队的人都在,顾西靡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卷毛点头,“好,明天见。”
“那行,你歇着吧。”楚凌飞走之前,拍了下林泉啸的肩膀。
闫肆扫了眼林泉啸,撞过他的肩膀离开,“废物。”
林泉啸罕见地没有动怒,一方面,闫肆说的没错,是他没有照顾好顾西靡,另一方面,这种苍蝇威胁不到他,但他想,闫肆跟别的可怜虫还是不一样,他离顾西靡太近了,近到可以在他之前接住顾西靡,如果有什么药能把闫肆毒哑,他一定会下手。
顾西靡脱下了病服,开始换衣服。
外面天都黑了,林泉啸不解:“你现在要出去?”
“我受不了医院的味道。”顾西靡边套上衣服,边问:“老黑怎么样了?”
林泉啸打开微信,他让小周半天给他发一个视频,刚点开视频,顾西靡确认了一眼,就往病房外走,林泉啸匆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没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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