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是年轻不懂事。”林泉啸从顾西靡手中夺过酒瓶,“我已经自食恶果,弹不了吉他了,你不能喝。”
顾西靡看着他,没再坚持,老黑跳到他怀里,他揉着老黑的头,“你还想弹吉他吗?”
“还好吧,我又不是完全弹不了。”林泉啸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你爸现在……”
“现在就那样,吊着一口气,两个儿子都白生了,没一个愿意看他。”顾西靡顿了下,“别提他了,酒也喝不了,真没意思。”他抱起老黑,放入林泉啸的臂弯,然后站起,朝室外走去。
林泉啸目光追着他的身影,他穿着米白色的薄衫,外面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吹动他的发梢,面前蓝色的泳池波光粼粼,他斜倚在玻璃门边,就是一幅被框着的画。
“他也六十了,很多人三十就死了。”
林泉啸明白,他说的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可他拿不准,顾西靡是在说他爸该死了,还是在自我安慰,他有时候觉得顾西靡就是一副他看不懂的画。
顾西靡又说:“怎么都死了呢?”
林泉啸抱着老黑站起,“你还有我和老黑。”
顾西靡转过头,对他笑了下,“你放心,我又不会为了顾伯山寻短见。”
“其实你难过也没关系,他毕竟是你爸。”
“我难过?要不是你拦着,我都想开香槟庆祝了。”顾西靡收敛笑容,看着水面的波纹,遥远的记忆在晃动。
“你疯了吗?他才五岁!”何渺抱着浑身湿透的顾西靡,他嘴唇泛白,发着抖,像只淋了雨的雏鸟。
“游泳就是小孩学得快,你不是说他已经学了一周吗,刚才那样叫学,不就是玩水?”顾伯山钳住顾西靡的胳膊,将他从何渺怀里拉出,拽到泳池边,“你自己说,要不要再试一次。”
呛了水,鼻腔里灼烧一样疼,顾西靡盯着水面父亲的倒影,高大,扭曲,想起电视里的怪兽,他不敢摇头,只是用余光看了眼何渺。
顾伯山的声音压下来,“你是男孩,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往你妈怀里躲?”
何渺冲上前,抓住顾伯山的手臂往外扯:“顾伯山,你够了!放开我儿子!”
顾伯山拧起眉头,“我和教练都在,你怕什么?你这样的妈只会养出一个废物。”他的手按在顾西靡肩膀上,“西靡,你自己说,要不要当废物?”
肩膀上的重量有一座山那么重,顾西靡希望这座山只压着自己,不要连带着他的妈妈,妈妈已经很累了,他握了握拳头,摇头。
“西靡,你不用听他的,不就是游泳,学不会也没关系!”
顾西靡朝何渺绽开一个笑容,挂着水珠的睫毛在颤抖,“妈妈,我想快点学会,这样就能跟你和爸爸比赛了。”
顾伯山掌心落在他的发顶,“这才是我儿子。”手抵上他的后背,猛然推去。
“扑通”一声,冰冷的水拍击在脸上,灌入顾西靡的耳朵,鼻腔,整个五官,一瞬间的冲击过后,世界变得静谧,他看不见任何人,把呼吸丢掉,没有争吵,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蓝。
他很早就接触死亡,接二连三地接触,他希望死亡就是这种感觉,至少降临在妈妈她们身上是,在水里,身体在沉溺,但有一股力量托举着他,离上方的世界越来越远,无限接近于她们。
一双手臂箍住他的腰腹,不是托举,是拖拽,将他强行带离池底。
“咳!咳咳......”
空气重新进入肺部,顾西靡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里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呛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近在咫尺,依稀看见林泉啸焦急带着愠怒的脸:“你干什么?”
顾西靡挣开林泉啸的怀抱,带着狠劲推向他的胸口,“你干什么?我五岁就会游泳了,这么简单的事,我不需要你救!”
林泉啸后退了半步,发丝滴下的水珠不断往眼睛里钻,“你刚刚是在游泳?一动不动,你跟我说你在游泳?”
“对!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游的,我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管我?”
水花四溅,岸边的老黑尾巴高竖着,不安地来回走动,发出阵阵叫声。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只剩下沉重,顾西靡捋了把头发,走向池边,背后的手臂抱住他,又是一团湿漉漉的沉重,“顾西靡,你是不是要吓死我才满意?”
“这就是我的生活,害怕就走,没人逼你留下。”
怀里的人通身冒着寒意,昨晚他们还在林中奔跑,在路上接吻,仿佛相爱到全世界只剩下他们,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吗?林泉啸觉得自己抱着一块冰,刚捂热一会儿,转眼就迅速冷却。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林泉啸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能说的实在太多,又似乎怎么都说不恰当。
顾西靡扒开他的手。
“因为你看了太多文艺片,听了太多摇滚乐,很容易迷恋那些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又把自己活得一团糟的人,其实你看的很多电影都是故弄玄虚,喜欢的很多歌都是抄袭的,跟我一样,那些飘渺东西,都不能用来生活。”
“不是……”林泉啸下意识否认,可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说:“我只是喜欢你。”
“你不是要找别人上床吗?等你睡多了,就会发现人睡起来都差不多。”
林泉啸怔住,他随口说的气话,顾西靡怎么当真了?
顾西靡已经离开泳池,站到岸上,湿衣往下滴着水,脚步迈动,地面上一串水痕,“我没什么特别的,等你找到真正能和你心意相通,共度一生的人,再回头看,一定会觉得这段时间是在浪费生命。”
“我早就没了。”
顾西靡停下,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林泉啸翻身上岸,“生命,时间,自由,这些所有,我早就没了。”
第53章
顾西靡看着地面,他的影子旁边长出个影子,比他的稍微高点,宽点,颜色似乎也更深,显得他的影子有些虚浮。
两个影子肩膀的部分靠在一起,“你说想用我的眼睛看世界,那你只会看到你自己。”
“我的嘴太笨了。”林泉啸蹭掉眼睛里的水,“是不是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把我的心掏出来,你才会相信,我只要你,跟你比起来,所有人都是臭泥巴糊的,我怎么可能找别人?”
他无措地抓了把头发,水珠溅在顾西靡脸上,顾西靡的心随之一沉,因为他是那样的人,也把林泉啸想得跟他一样脏。
“我才是臭泥巴。”
林泉啸两只手圈紧顾西靡,埋到他的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你不知道你有多香,你要是知道,会羡慕死我。”
顾西靡是真的不理解,林泉啸明明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只要直走,阳光就会为他镀金,风都会顺着他吹,可他非要背道而驰,闯进一条幽暗的死胡同。
两个影子扎扎实实重叠成一个,没有深浅之分,潮湿的手从顾西靡的腹部一路下滑,“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西靡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抵到湿漉漉的胸膛,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影子开始抖动起来,节奏越来越快,“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耳垂包在热乎的口腔内,被牙齿磨着,顾西靡偏开头,“太亮了,别在这儿。”
林泉啸拦腰将顾西靡抱起。
一只手紧扣着另一只手,撑在瓷白的浴室墙壁上,水汽缭绕,清脆的响声在空间内回荡,掩在响声和水声之下的,是两个男人急促的chun气声。
……
浴室几次结束后,两个人转移阵地,来到床上,一直到天黑。
房间里灯没开,微弱的月光从窗户进来,顾西靡已彻底脱力,化在林泉啸怀里,林泉啸在他身上抚摸着,光滑的是顾西靡本身,黏糊的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他亲着顾西靡的耳廓,“这次我表现怎么样?”
“你压我头发了。”
林泉啸抬起身体,将他的头发拢到一边,又抱着他,在他肩膀上蹭着,“到底舒不舒服啊,你告诉我吧。”
“这种事要讲个度,一次吃太饱容易腻味。”
“你跟我讲度?”
“所以才要不停换人啊。”
林泉啸在他肩膀咬了一口,“你是不是也会把我换了?”
顾西靡笑了,“暂时不会。”伸手向后摸着他的脸,“技术可以练,硬件和持久度是天生的,这个圈子里优质的Top本来就少……你怎么又……”
“再来一次吧。”
林泉啸已经开始行动,顾西靡的腿被绞着,肩膀被扣着,避无可避,突然,林泉啸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顾西靡忙说:“别做了,我也饿了。”
“最后一次,马上就好……”
……
再次洗完澡,外面已经八点,顾西靡说要点外卖,林泉啸不乐意,非得自己做饭,给顾西靡切了盘水果,先垫肚子。
顾西靡窝在沙发里,老黑蜷成个黑球窝在他的怀里,客厅电视开着,背后的洗菜切菜声,隔着段距离,背景音似的响着。
这种感觉很陌生,当初装修房子时,他犹豫过,厨房有没有必要设立,可没有厨房的房子,似乎称不上家,之后,除了楚凌飞偶尔睡在这里,会简单煮点东西外,没什么人用过厨房。
“大家好,我是来自安城的选手林泉啸,今年十九岁,我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来拿冠军……”
“你在看什么啊?”听到声音,林泉啸的刀一顿,转过身。
顾西靡笑起来,模仿电视里其他选手的反应:“哇,好狂啊。”
林泉啸站不住了,放下刀,快步跑到沙发边,去抢顾西靡手里的遥控器,“你看这个干嘛?很无聊的,别看了。”
顾西靡把遥控器藏到自己身下,“挺有意思的啊,你那个时候很可爱。”
林泉啸没再去抢,看了眼大屏里未经过包装,透着些青涩的人,“真的吗?那现在呢?”
“你在我眼里,就没变过。”
林泉啸听了,高兴,又不太高兴,“只有可爱吗?”
顾西靡看着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副等夸的乖样,又忍不住笑,“最可爱,最帅气,最酷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样。”
林泉啸很受用,腰背挺得更直,昂起头,“好吧,那你先欣赏着,我继续做饭了。”
接下来是一段林泉啸的介绍视频,从众星捧月的天才主唱,到父母离异,孤身来到北京求学,四处碰壁的迷茫少年,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文本,画面,情绪渲染都制作得相当出色。
顾西靡以为林泉啸的人生一帆风顺,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应该也挺不容易。
“没那么夸张,都是节目组的套路,为了丰富选手的人生经历。”林泉啸听得浑身不自在,“跟你做的生日视频比,差得远了。”
那天本应是个美好的日子,可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对林泉啸说,现在回想起来,顾西靡已经平静许多,只是他仍会想,如果当时换一种面对方式,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看到舞台上的陈二阿折,顾西靡蓦地回过神来:“他们也在?”
“是啊,特地过来助阵的。”林泉啸抄着菜,嘴角扬起,“陈二那会儿在学校逮到一个人,就让他给我投票,说等我火了就送签名照,节目结束后,我手都快签废了。”
林泉啸初舞台表演的是Freedumb过去的歌,吉他是他自己弹的,其实他光是站在那里,已经能给他开场放出的话添上几分信服度,一曲过后,台下的反应十分热烈,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过朋克音乐,但他就有这样的舞台感染力。
一期内容很长,林泉啸的出场结束后,节目变得乏味,顾西靡从边边角角中,搜寻他的身影,他对其他选手的表演漠不关心,也很少跟身边人交流,让顾西靡想起一开始认识林泉啸时,他那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拽样。
菜上桌,顾西靡关了电视,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你和那些选手还有联系吗?”
“为什么要联系?本来就不熟。”林泉啸给顾西靡盛好饭,将碗筷递给他。
“那你现在身边有别的朋友吗?”
“我有你就行了。”林泉啸往他碗里夹菜,“你今天胃口还行吧,来,多吃点。”
顾西靡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让他吃饭时不爱说话,可他还是问出了口:“我是不是毁了你的演唱会?”
“怎么可能?”林泉啸扒饭的动作停住,“我那是气话,你能站在那个舞台上,我的演唱会就是巨大的成功。”
顾西靡托起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
林泉啸不适应,“怎么了?今天怎么对我感兴趣了?”
“没什么。”顾西靡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唱歌好听,做饭好吃,还长那么帅。”
林泉啸被夸得有些飘飘然,“那当然,我是你男人嘛。”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那我们现在算交往了吗?”
顾西靡指尖在自己脸上点了几下,“你还会把我忘了吗?”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
第54章
那是何渺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顾伯山看顾西靡的频率也减少,那年的冬天,顾西靡几乎都是一个人过的。
新年,顾伯山把他接回北京,北京的冬天比港城冷多了。
他大哥的妈妈见到他时,掐着他的脸说:“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像啊。”
33/73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