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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靡仰起脖子,嘴里叼着烟,烟雾向上升腾,鼻梁,下颌,喉结,他身上这些锐利的地方,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更加显眼,头发,腰肢,臀?部,他身上这些柔软的地方,在忽急忽缓的颤动中更加朦胧。
丝质睡袍在林泉啸腿上流动,他看着顾西靡取下嘴里的半根烟,表情看不清,声音就跟他指间的烟一样,飘在空气中:“看够了没?”林泉啸再也忍不了,彻底直起身,让那些锐利和柔软,都在自己嘴里和手下被吞噬。
……
林泉啸吃饱喝足,两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只好又去了趟浴室。
浴缸里,顾西靡靠在他的胸膛上,林泉啸抓起他的左手,端详他的纹身,手指沿着一根红线,从手臂向下游走,经过手腕的那几道凸起,他停留住,轻轻摩挲,又绕到手背的青筋上。
如果他要纹身,他会把顾西靡的脸纹在身上,不过顾西靡的美没人能画出来,林泉啸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还是亲眼看更直观,他又吻上去。
如果顾西靡不长这样,他还会喜欢顾西靡吗?
顾西靡的回答实在太对了,如果顾西靡不长这样,那他就不是这个人,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吸,甚至他出生前听到的音乐,都构成了这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他。
几个小时前,他还执着于让顾西靡跟他说话,可他现在发现,话语的力量太小,通过嘴巴的一张一合,就能走到另一个人的心里,实在是天方夜谭。
身体的一张一弛,紧密相连,再怎么不愿意开口,口中的喘?息依旧压抑不住,不管心要飞往哪里,双手双腿都会缠着自己,就像抱着洪流中的一根浮木。
跟顾西靡做的任何事,都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是身体交流。
同时,林泉啸也感到一种绝望,如果不通过这种方式,他就没办法确定在顾西靡的世界中,他的位置究竟在哪儿,这也很难说是一种确定,顾西靡过去抱过多少人,又丢掉过多少人,他真的不愿去想。
顾西靡推开他坐起,“很疼……”
林泉啸将手从水下拿出,扣着顾西靡的下巴,继续吻他已经红肿的嘴唇。
十五岁很好,二十三岁也不赖,只要有顾西靡。
他只想躲进顾西靡的身体里,让时间再也找不到他。
水面开始激荡,不断有水花溅出浴缸,拍在地面的瓷砖上。
……
林泉啸将顾西靡从浴缸中抱出,用浴巾裹上,他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镜子里的人,皮肤透着红,眼皮半阖着,睫毛挂着水珠垂落下来,潮湿的发丝沾在脸上。顾西靡在床上,大致会有两个样子,时而热情似火,握着那根缰绳,时而毫无招架之力,任他驰骋,但到后面都是这样,把他当作唯一支点,整个人软在自己怀里。
林泉啸又忍不住吻他,吻他的耳廓,眼睛,嘴巴,看他想躲开却只能无力地微皱着眉,浴巾又被扒开,让他直面着自己,在洗手台做了一次。
最后将人抱出浴室时,天已经发白。
林泉啸是下午离开的,离开前,顾西靡不得不一勺勺吃下他喂的早午餐。
临近傍晚,顾西靡躺够了,起身下床,忽略一身的酸痛,走下楼,打开柜子,拿起一袋猫粮,挖了两铲在老黑的餐碗里。
听着颗粒掉进碗里的响声,他愣住,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直起腰,猫粮先扔在地上,找出一个大号垃圾袋。
猫粮,猫砂,玩具,驱虫药,沐浴露,还有衣服,围兜,蝴蝶结,老黑不喜欢身上有东西,买回来都没什么用场,小的这些,林林总总,收拾出了三包垃圾袋,大的猫窝,猫爬架,航空箱,顾西靡分了几趟运出去。
全部清理完成,太阳已经落山,本就空旷的客厅,更显空旷,他扫视着,注意到还有哪里不对,酒架上也空了,他打开酒柜,里面一瓶酒都不剩,冰箱里也只有水果蔬菜,他闻都不会闻的绿色饮品。
第一反应是不满,很快他就释然,又不是不能再买,但有好几瓶酒是他的珍藏,一直舍不得喝,林泉啸最好有眼识珠,没给他扔了。
他上楼到房间,拿起床头的手机,林泉啸已经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就是报备行程,上个厕所都要说一句,再加一些肚子叫了,在想他之类的话。
顾西靡翻到最下面,【你看这个像什么?】
消息下跟着张图,是朵云,茄子形状的,下面那头大点,因为是傍晚,颜色被染得有点粉。
顾西靡本来打算问酒,看他这个呆样,自己的珍藏八成是殉了,只回了他三个句号。
林泉啸回了张贱兮兮的狗子表情包。
【给你点了饭,马上就到了。】
顾西靡越来越怀疑,林泉啸觉得他没有自理能力,【下次别点了,我有自己常吃的店。】
【我知道啊,就是你常吃的。】
外卖平台也看,顾西靡按灭手机,扔在了床上。
他下了楼,门铃刚好响起。
取了饭,坐在餐桌边,没什么胃口,电视机开着,以往老黑会过来蹭蹭他的腿,只动了几筷子,顾西靡连盒带饭倒入垃圾桶,关了电视,进了工作间。
吉他,贝斯,鼓,这些声音才是真正属于他,唯一不会离开他的东西。
连续几天,进食,写歌,睡觉,抽空回林泉啸的消息,顾西靡开始厌倦,歌也写得乏善可陈,他不能忍受自己写出这些陈词滥调,删了这段时间的文件,乐谱都揉成团扔了。
四周是死气沉沉的墙壁,镜子里是毫无生机的一张脸,面对这一切,他产生不了任何情绪。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出去。
通讯录里的人基本被林泉啸删了干净,只有乐队的,公司的,还有保洁,物业,泳池清理工这些人。
无所谓,他不需要任何人。
顾西靡打理好发型,换上衣服,挑好戒指,在项链上叠戴了一条项链,整个人焕然一新地出门。
来到过去常光顾的一家Club,“New Toy”隐密于北京不起眼的高楼之下,这里的一切就是在诠释着它的名字,迷幻躁动的电子合成器音乐,Disco球发射出的各色光斑,映在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身上,他们尽情挥洒着汗味,烟味,荷尔蒙,所有人来这里只为了忘记白天的自己,和夜晚新的自己相遇。
顾西靡没打算来这里寻欢作乐。
大部分创作者都有一个固定母题,有些人宣扬真善美,有些人只在乎情情爱爱,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寻,顾西靡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母题,他只是将他脑子里的东西写出,可总有乐评人说他的前几张专辑哪怕风格不同,但本质都是在重复一场颓废的自我放逐。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找不到任何可以歌颂之处,更没心思去批判,摇滚乐不是什么向上的音乐,可以肮脏堕落,也可以积极抗争,只要一切是真实发自本心的,当然,堕落的东西,更容易让他感到安全,只是这些,已激不起他的任何灵感。
他在吧台坐了会儿,手中的酒一口都没喝。
“你是顾西靡吗?”一个女生走到他身旁。
顾西靡习惯了被搭讪,但以往直接叫出他名字的人不多,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被人认出。
“不是,你认错人了。”
女生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来回比对着:“可是真的好像啊。”
顾西靡站起身,微笑道:“抱歉,我还有事……”
“笑起来更像了,你就是吧?”
“小李,你怎么在这儿啊?”熟悉的声音响起,闫肆不知何时出现。
女生这才抱歉离开:“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闫肆在顾西靡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怎么来这儿了?那小子不在,趁机偷腥?”
顾西靡重新落座,笑了声,“我还不至于蠢成这样,来这儿偷腥,明天的热搜,就是我的床照了。”
“很无聊吧?”闫肆捞过顾西靡没动的那杯酒,送到自己嘴边,“这酒都点多少次了?请你杯新的,最近刚出的,很带劲儿。”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招来酒保。
顾西靡没说话,目光落在舞池中,放纵的男女,摇曳的身姿,每个人都是同一个人,他想起一双绝无仅有的澄澈眼睛。
闫肆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肩线下滑,“以前我们也这么快乐,你还记得吗?”
“我该走了。”顾西靡挡开他的手,站起离开。
“顾西靡,我只是他的替代品吗?”
顾西靡顿住脚步,转过身,“你是你,他是他,除了都做过主唱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闫肆的脸没在阴影中:“为什么删我微信?打算把我换了吗?”
顾西靡根本没注意到,“没有,你从群里加回来吧。”
闫肆扯出一个笑容,“那我就放心了。”调好的酒已在他手中,他朝顾西靡递去,“如果没有你,我只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驻唱,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顾西靡接过酒杯,“我没做什么,我说过,只是交换。”
闫肆端起顾西靡之间的那杯酒,和他碰杯,“好,我愿意一辈子都把我的声音给你,那就敬达马特。”
顾西靡一口下肚,这酒确实烈,胃里立刻灼烧起来,他将杯子搁在吧台上,“走了。”
闫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抿完最后一口酒,不紧不慢地跟上。
出了酒吧门,前方的人脚步越来越飘,晃到车位处,钥匙刚摸出,便掉在地面,他向后倒去。
闫肆伸出手臂,及时揽住那截腰身,将人稳稳接住。
第59章
闫肆那会儿高中辍学,在一家朋克酒吧唱歌,那晚有人点了他一晚的歌,经理告诉他,顾客想跟他聊聊。
聊聊,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有,长得称他心意的女的,一两句聊下来,聊得开心,就会去宾馆接着聊。
闫肆望向经理示意的那个角落,酒吧里乌烟瘴气,光线昏暗,那女的头发半长不短,他没什么兴致,他一向喜欢长头发有女人味的,不过她脸型还不错,依稀能看出长得不磕碜。
到点,闫肆下了台,朝那人走去,没走几步,他就意识到不可能是女的,女的没这么宽的肩。
也有男人找过他,这些死gay看到男人屁股就痒。
闫肆忍着不快,准备几句话打发了就走,结果那人说要找他玩乐队。
他现在一个晚上,运气好也能赚个小几百,玩乐队一个月下来能不能接到演出都说不准,几百块还得几个人分,再说,搞乐队的都是混蛋,一帮混蛋长年累月待在一起,想想就烦。
“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那人没再说什么,接下来几天,每晚照常来,每次都点他一晚的歌。
毕竟有钱拿,闫肆也谈不上不乐意,虽然这是家朋克酒吧,但平时点那些口水流行歌的大有人在,那人点的刚好都是他喜欢的歌,有品。
基本每晚都有女人找那人搭讪,他长得还行,看样子能出道当偶像,玩什么乐队啊,又不挣钱,不知道他想组什么风格的乐队,不对,关他屁事,看那人的衣服,还有不差钱的作风,就知道肯定是个游戏人间的二代。
那晚是情人节,那人点了首《Tender》,这首闫肆不喜欢,太腻。
那人身边又坐着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两人喝着酒,有说有笑的。
为了泡妞特地点这种歌,没品。
闫肆感到一种背叛,那人之后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且又不是Gay,每天过来真是闲得蛋疼。
伴奏响起,他不情不愿地唱:“Tender is the night,lying by your side……”
那晚酒吧的灯光是暧昧的粉紫色,缓缓扫在下面情侣的脸上,闫肆唱得没劲儿,目光刚好落在那人脸上,那人嘴角弯着,眼睛跟他对上,这是首很慢的情歌,大概是歌的原因,那人笑起来,时间也变慢了。
那人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下,在一片粉紫色中,冰蓝色的液体很显眼,被一只修长的手托着,送到嘴边,顺着滑动的喉结,消失不见。
“Love is the greatest thing ,come on……”
口中的歌越来越恶心,闫肆唱不下去,这时,有个人冲到台上,二话没说,拳头往他脸上打。
保安拉开得及时,但闫肆脸肿了,嘴角也破了,那人还在暴怒,三个保安才拦住他。
歌是唱不成了,经理让他提前下班,以后都别来了,一出门,自己的摩托也被砸烂了。
真操//蛋。
不就是睡了他女朋友,本来就是个破公交,至于吗。
“送你去医院?”
闫肆转头,看到那个男人,又把头转了回来,破碎的镜子里,是他惨不忍睹的脸,他朝地面吐了口血沫,“我上次去那种地方,还是刚出生那会儿。”
他试着打了几次火,摩托车完全没反应,那人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走,他胸腔中冒出一团火,一脚踹翻了摩托:“你吃饱了撑的?干嘛老跟着我?”
“我不是第一天就说了,想要你的声音。”
闫肆冒出个念头,他的声音不就很好听,怎么不自己当主唱?再一想,这念头可真恶心。
“你有病吧?滚开!别跟着我!”他抬腿就走。
这个点公交地铁都停了,打车太远,得小一百,可走回去腿得断,闫肆烦躁中,一辆跑车停在他前方。
他走过去,车窗正好落下,又是那张脸,朝他扬了扬下巴,“上车,送你。”
算了,有便宜不占是傻逼,闫肆上了车。
路上,顾西靡在一家药店前停了会儿。
车上的香薰很好闻,风一直把那个味道吹向闫肆这边,他以前开摩托都带着头盔,但吹进跑车里的风,绝对跟那时候不一样,他看到的北京也完全不同。
闫肆住在郊区的村里,一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他只知道那人叫顾西靡,开着保时捷,但想组一个摇滚乐队。
到达住处,已经差不多是深夜。
破破烂烂的屋子,不到二十平,顾西靡四处打量着,他这种精致到头发丝的人,跟这个地方都不像在一个图层里。
“怎么?少爷没见过茅坑大的地儿还能住人?”
“我住过。”顾西靡拿开床上的烟灰缸,看起来想坐下,又没坐,“这附近没学校,每天上学赶路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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