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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就好。”林泉啸微微抬起下巴,压了压嘴角,“对了,你歌写的怎么样了?”
顾西靡神色变得认真:“可能会比以往花更多的时间,这是一张完全不同的专辑,我希望能让它完美。”
“你的每一张都很完美啊。”林泉啸又加了句,“唯一的瑕疵就是人声。”
顾西靡笑了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已经厌倦当偶像了吧?”
这话刚好戳中林泉啸的心事,打算是一直都有的,问题是顾西靡愿不愿意给。
他都提了好几次了,顾西靡都当他在胡闹,其实只要他一哭二闹三上吊,顾西靡也不一定会拒绝,跟闫肆比起来,肯定是他更重要,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不过他想让顾西靡心甘情愿地提出来,而不是迫于无奈。
“我还有部综艺没拍,如果播出效果好,我就转型做综艺咖,可能唱歌方面,我就是没什么天赋吧,想合作的人一直瞧不上我。”
顾西靡搅动汤勺,瓷勺与碗壁碰撞,发出脆响,“内地的制作人吗?哪位?或许我能帮你牵个线。”
林泉啸怀疑他在装蒜,但又不想戳破,“算了吧,人家看不上我,我又何必三番四次地讨这个嫌。”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你吃完了吧?碗给我。”
这地方风景再好,没多久也看腻了,林泉啸很难想象出顾西靡一个小孩,是怎么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一个人在这里长大的。
或许正是因为独自度过了无数个无所事事的日夜,长大后再也忍受不了无聊。
在林泉啸的人生中,最无聊的时光是摔断手臂后无法玩乐队的日子,可很快顾西靡就来到了他的生活中,此后,他几乎把顾西靡当作活着的全部意义。
但人是最无法掌握的东西,尤其是顾西靡。
有人说爱是无私的,不求回报的,至高无上的,林泉啸过去也这么认为,可他现在愈发觉得,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没有真正爱过,适合去传教。
当你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别无所求?除非你爱的只是一个幻影。
剥离了欲望和期待,还能叫爱吗?是施舍,跟顾西靡对他一样。
但即便是一点施舍,他依旧甘之如饴。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林泉啸将顾西靡从电脑屏幕前拉了起来,让他施舍施舍自己。
港片里的港城总是混乱又迷人的,摩天大厦的阴影下隐匿着层层叠叠的鸽子楼,霓虹灯同时映照着天上人间,高档餐厅里香槟在酒杯中晃动,隔窗遥望,便是大排档升腾而起的油烟,这是一个割裂又包容的世界,极端的差异在此内和平共处。
身处其中,林泉啸被强烈的熟悉感所包围,六岁时初来这里的具体心境,他已无从追溯,但他可以想象,当时的自己肯定一眼就被这个地方俘获,就像他对顾西靡那样。
闹市区,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们,虽说现在不用避讳,但考虑到顾西靡的感受,林泉啸不得不担心,好在顾西靡并没有受影响,还是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林泉啸刚出道时,混混名声在外,加上一脸的不好惹,很多人即便在路上认出他,也不敢上前要签名合照,怕被揍,现在依然是这样,路人只是举着手机,畏畏缩缩地捂嘴偷拍着,没人上前打扰。
林泉啸撞了撞顾西靡的肩膀,“你还好吧?偶尔出来走动走动,也有益于健康。”
顾西靡耸了下肩,“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我才会开心。”
顾西靡仰头望向天空,眯起双眼,“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
林泉啸还在思考,顾西靡已经说了出来:“你第一次带我逛安城的那天。”
烈日,城墙,顾西靡沾着糖渍的嘴唇,颤动的肩胛骨,林泉啸回忆起这些,心脏还是会乱了节奏。
顾西靡却透露着不满:“我当时热的都快化了,心想这小孩真烦人,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比小时候凶多了。”
林泉啸不服气:“你也很难搞啊,我是想让你开心诶,长这么大,我都没对一个人那么低三下四过。”
顾西靡笑了:“你管那个态度叫低三下四?算了,懒得跟你吵。”
这事还没完,林泉啸继续追问:“所以你当时特烦我是吗?特烦我,还给我挡了一棍子,菩萨啊你?”
“我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啊,哪怕烦,哪怕凶,都是可爱的,不能让你受伤害。”
林泉啸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股热气“轰”地窜上脸颊,“你干嘛老这样,搞的多喜欢我一样。”
顾西靡只是勾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人影绰绰,汽车的喇叭,小贩的叫卖,摊头锅铲的翻炒,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这片掩人耳目的喧嚣里,林泉啸的心声不经意溜了出来:“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淹没在四周的嘈杂声中,顾西靡也好似没有听见。
迎面走来一对母子,小男孩嘴角挂着奶油,高举着手里的甜筒:“妈咪,我更喜欢草莓味的,我要跟你换。”
林泉啸看顾西靡盯着他们,便说:“想吃冰淇淋吗?我去买,在这儿等我!”
冰淇淋摊不远,只是排的队很长,他想飞奔到队尾,但人潮拥挤,只能不断拨开人群,侧身避让,在缝隙中艰难疾行。
顾西靡看着他的背影,恍然间回到那个金光闪闪的上午,他摘下头上那坨甜筒头套,发丝已经完全被汗浸透,擦了把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珠,目光还在追随不远处少年一蹦一跳的身影,他当时祝愿林泉啸永远都奔跑那样的阳光下,每一根头发丝都闪耀着自由的光泽。
林泉啸一手举着一个甜筒,小心地护在胸前,担心冰淇淋化了,脚步又不禁急切,边注意着周围,边盯着甜筒,没多长的路,走出了一身汗,还没到原地,脖子就伸远了去看,可由于行人的遮挡,不太好确定目标。
他怀疑自己记错了位置,往前走了几步,想想觉得不对,又退回,目光扫视着四周陌生的一张张脸,还有无数对着他的手机摄像头,他觉得自己像只从动物园逃出的猴子,被人围观着,但说不上难过。
不过是又被顾西靡丢下了。
冰淇淋融化在手上,渗到指缝间,冰冷黏腻,他一只手卡着两只甜筒,腾出来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还是未来再见。】
第73章
港城的视频流出后,热搜上挂的词条是:#林泉啸 迷路小狗,CP粉脑补出了一个故事,他惹顾西靡生气了,去买冰淇淋哄人,回到原地,老婆已经跑了。
评论区傻乐得不行,纷纷调侃,让他快把老婆追回来。
林泉啸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拿着两只甜筒,手足无措的,眼神茫然得找不着北,汗珠顺着鬓边流下,呼哧喘着气,可不就是条狗吗。
顾西靡也很嫌弃这样的他吧。
他真的试过了,很努力地去理解顾西靡,原生家庭,心理创伤,无法自控的情绪,不懂爱,恐惧爱……总之,顾西靡有很多“不可抗力”的理由,正当的,无懈可击的,而他没有任何立场责怪。
毕竟从头到尾,一厢情愿,死缠烂打的是他,顾西靡又有什么错呢?只是不爱他。
可他还是不理解,什么样的人才能上一秒还在说不想他受伤害,下一秒就能把他扔大街上。
顾西靡是觉得,这种事无关紧要,反正只要留一点希望,那个傻子又会跑回去?
纵然这或许是事实,可他也是个很骄傲的人啊,如果不是因为爱,谁愿意没有底线,失去自我自尊自由,追着一个从不回望的人到处跑?
顾西靡的痛苦是痛苦,那他的就不是了吗?
他已经接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难道连喜欢都没有一条清晰的准则吗?他不接受,他始终认为,喜欢就是呵护,爱惜,反之是漠视,不在乎,再简单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袋中冲撞,一切都超出了他已有的认知,他真想回到那个只要站在台上唱歌就拥有了全世界的从前,什么爱不爱的,都是狗屁,闲得发慌的傻逼才会纠结这些。
不像顾西靡,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做不到在感情里游刃有余,所以庸人自扰,为情所困都是自找的,但他绝对不羡慕顾西靡,内心有一口黑洞在旋转,拥有的再多也是一无所有,比他可怜一万倍。
不给顾西靡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无法再呼吸的,想破了脑袋,也想碎了心脏,他终于明白了。
顾西靡喜欢的不是他,而是过去的林泉啸。
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过去的还没过去,未来会怎么来,会不会来,他一无所知。
别再见了,别再爱了,这几个月来,他每天都这么提醒自己。
北京已进入深冬,综艺也在录制中,这节目无非是玩游戏和拼体力,对林泉啸来说很是轻松。
有个嘉宾也是歌手,两人以前活动见过,算不上有交情,由于在节目中经常组队,私下里也吃过饭,一来二去,变得熟悉起来。
现实生活中,林泉啸几乎没接触过同性恋,他就没把自己划入那个圈子里。
孟欢比他还小一岁,但情史丰富得跟顾西靡有的一拼,还都是实打实的恋爱,据孟欢说,他每一段都是全身心投入的,每一个都爱过,只不过男人的赏味期太短。
再活十辈子,林泉啸都无法理解这种恋爱观,说他老土也好,封建也罢,他始终认为真爱这种东西,一辈子只能给出一次。
不过跟孟欢吃饭也不是为了学习他的恋爱观,只是想跟他请教,怎么才能快速从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简单啊,再找下一个不就行了,下一个永远更好嘛。”
“不可能,没人比得上他。”
孟欢“啧”了一声,划开手机屏幕,“你啊,就是见过的男人太少,喜欢什么类型的,忧郁美男是吧?我给你找几个……你看,不错吧,都是那种feel吧?”
林泉啸瞄了眼屏幕,几张照片过去,头发遮着脸,嘴里吐着烟,四十五度看天空,装的跟什么似的,顾西靡也装,但才不会拍这种故作深沉的照片发网上。
他推开了手机,“算了吧。”
孟欢依旧相当热心,帮他继续物色着:“那你是想换换口味?我这儿还有肌肉公0,美妆小母0,熊0应该不是你的菜……”
“你副业是拉皮条的?”林泉啸直接打断了他,“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
孟欢翻了个白眼,“行,就你清高,大情种,继续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啊。”
林泉啸不说话了,摆着副丧气样,孟欢看他可怜,就懒得计较,“你们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再好,不就是个男人嘛,有钱公子哥还是个双,年轻时图个新鲜,玩腻了肯定回家继承家产,跟门当户对的千金结婚啊,你以为人家能跟你一辈子?这个圈子里哪来的白头偕老,只有及时行乐,清醒点吧,哥们儿。”
类似的话蒋琴也对林泉啸说过,当时的他不当一回事,想着如果顾西靡敢结婚,他就去抢婚,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截然不同,顾西靡都要结婚了,他死缠着不放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了,但我只是想把他从我心里清出去,而不是急着用另一个人来填。”
“那也简单啊,多想想他的缺点。”孟欢以自己举例,“我之前有个男朋友,长特帅,但爱抠鼻屎,一次我忍了,再看一次,我就觉得不行不行,真受不了。”
哪怕顾西靡出轨,林泉啸都能不计较了,除了不爱他外,没有什么他接受不了的,但非要说缺点,他也能说出一长串:“他特别爱喝酒,没有一天不在熬夜,饮食也不规律,总让我操心,跟别人说话,老是带着笑,巴不得所有人都喜欢上他,还特别大方,大方的让人讨厌,他能善待所有人包括动物,除了他自己,他从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他哽咽住,眼睛痴痴盯着前方,“是啊,他连自己都不爱,还怎么爱我?”
孟欢越听越不对劲,这说的是缺点吗,他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纯种恋爱脑了,紧接着,他就看到林泉啸眼圈红了,两行泪水夺眶而出,“你说,没有我,他还能好好生活吗?明明他老让我走,可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睛,它们都在让我留下……这个混蛋,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我实在搞不懂啊,也没力气再去找他了,是我对不起他,说了不会离开……我太懦弱了……”
林泉啸那么一个大高个,看着还挺硬汉的,在自己眼前哭得不能自已,孟欢都看傻了,直愣愣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劝道:“哥们儿,你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错,谁还没爱过几个渣男呢,渣男就是这样让人欲罢不能……”
“他不是!你什么都不懂!”林泉啸抬高胳膊,扫开了他的手,两只手盖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从来没想骗过我,他什么都不要……混蛋,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呢?”
孟欢说多错多,干脆就不说了,他真没想到林泉啸会是这个性子,也没见过这么赤诚汹涌的爱意。
心里有太多郁结和不甘,林泉啸一次哭了个痛快,虽然没哭个干干净净,但整个人通畅不少。
日子还是得过啊,总不能因为失恋就不活了。
顾西靡,从过去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拿这个人如何是好,放又放不下,举又举不起,爱是不敢太爱的,恨又舍不得再恨,什么都不彻底,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顾西靡。
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着和公司闹解约,忙着物色新下家,期间,孟欢带他认识了不少曾经为情所困的gay子们,他发现,爱而不得实在是太过常见,两情相悦才是世间少有,他的痛苦很普遍。
跨年那天,北京飘着大雪,他站在窗前,下意识打开手机拍摄,视频就要发过去,他点了取消,等到半夜,发了句:【新年快乐。】
顾西靡这次回得很快,给他发了个红包,他没有点开,发了个红包过去,顾西靡同样没有点开。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想到顾西靡不一定有心情回,就觉得还是算了,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再打扰顾西靡。
他们会漂向何方,他无从知晓,也不再试图控制,因为船舵从来都不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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