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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没过去几天,有一则官方通报引起了大量关注,据市民举报,某知名乐队成员闫某涉嫌在其住所聚集多人从事违法行为,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林泉啸这才想起那天在闫肆家里闻到的味道是什么,他从小混迹在摇滚圈子里,那个圈子本就鱼龙混杂,不乏一些飞叶子找灵感的垃圾。
达马特是顾西靡的乐队,整个乐队的灵魂只是顾西靡,少了主唱,会对顾西靡有影响吗?
顾西靡这么舍不得换主唱,或多或少,还是有影响的吧。
不过这轮不到他去管,顾西靡想换个主唱也是轻而易举,至于是谁,他已经不再期待。
楚凌飞联系了他,说顾西靡想解散乐队,新专都差不多快完成了,这种时候解散太可惜,让他劝劝顾西靡。
林泉啸自嘲的牵了牵嘴角:“劝他?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劝得动他,你认识他这么久,肯定知道,他看起来好说话,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楚凌飞在电话里很焦急:“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昨天去他家劝了他一天都没用,可这几个月的心血就这样白费吗?作为朋友,我是真看不过去,我知道你们俩现在闹别扭,但肯定是一时的吧,西靡很珍惜你的,你去找他,说不定会有用。”
“……他回北京了吗?”
“是啊,回来好几天了,说要去收藏新年的第一片雪花,谁知道接着那个家伙就出事了,真晦气啊。”
林泉啸感到胸口的闷痛卷土重来,顾西靡就是这样,让他永无宁日。
外面的雪还没完全消融,整个世界是支离破碎的一片白,上一次来这片别墅区时,还有鸟鸣啁啾,树叶婆娑,此刻这里的一切声音都被茫茫的雪吸走了,静得让人刚踏入就想逃离。
最后一次,他想,绝对是最后一次。
和他预想的不同,客厅里整洁如常,没有任何酒瓶,往玻璃门外望去,后院的积雪未扫,老黑上方的那棵树旁边,多了一个雪人,颈间的红色围巾,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脑海中浮现顾西靡一个人滚雪球,堆雪人的场景,林泉啸先是弯起嘴角,可很快,又感到一阵悲伤,本来可以是两个人的。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林泉啸抬头望去,顾西靡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散落着,要说变化,除了头发长度,几乎看不出,看到他时,也没有一丝意外,就像之前无数个寻常的早晨,扶着楼梯,慢悠悠地踱步而下,带着那抹恒定的淡淡笑容,“早上好。”
第74章
一点都不好,只要看一眼顾西靡,林泉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想逃这种心情,还是他曾经拼命想靠近的人。
顾西靡离他越来越近,随着下楼的步伐,发丝轻轻晃动,含笑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眉头轻扬着,似乎在等他说话。
一丝烦躁涌上心头,顾西靡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了?
林泉啸很不爽,保持沉默,顾西靡都不在乎乐队,他有什么理由多管闲事?
他站在原地不动,顾西靡从他眼前走过,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一股沐浴露的香味飘过,他的鼻子追着那个香气,眼睛看着顾西靡走到咖啡机旁,嘴巴忍不住出声:“网上说你们……你不能喝咖啡。”
说完就后悔了,关他屁事,他的话,顾西靡什么时候听过。
顾西靡放下了杯子,“可这里没喝的了。”
林泉啸见他还算听话,心情平复少许,“家里还有米吧,给你熬点粥?”
“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能比你更麻烦?”
总不能让顾西靡饿着,林泉啸麻溜地淘了米,熬上了粥,本来想先煎两个蛋,可冰箱里是空的,于是作罢,等待的时间,顾西靡打开了电视,躺进了沙发里,林泉啸坐在另一张沙发,百无聊赖,只能跟他看电视。
国外的综艺,好像是个恋综,没有字幕,林泉啸大概能听懂个七七八八,和别的恋综不一样,有两拨男嘉宾,一拨好男人,一拨渣男,女嘉宾只有成功牵手好男人,才能获得奖金。
只要看综艺,林泉啸就没办法住嘴:“那个花衬衫一看就渣男,那么会哄人。”
“只是油腻了点,那个戴眼镜的才是。”
“他?他都没主动跟女嘉宾讲过话,看着很老实啊。”
顾西靡托着脑袋,仰起头,看向林泉啸,“要不要打个赌?”
跟他打赌,林泉啸清楚自己只有输的份,“好啊,赌什么?”
“我赢了就满足你一个新年愿望。”
林泉啸咂摸了会儿,才明白顾西靡的用意,他讨厌顾西靡这样,看似不让他输,到最后,输的不还是他。
一期节目结束,果不其然,顾西靡赌赢了,粥也差不多熬好,林泉啸起身,将粥盛在碗里,端到茶几上。“还烫,先凉会儿吧。”
顾西靡枕着手臂,稍微扭动着调整了下躺姿,他的身体很软,有时候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会自然而然地缠上林泉啸。
林泉啸不是喜欢赖床的人,但没人能离开那样的怀抱,顾西靡抱着他,明明没有用力,可仿佛有无数根蛛丝般的线,看似纤细脆弱,实则黏腻非常,将他的身体和心神,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阿凡达通过“神经鞭”与万物建立连接,他想,顾西靡的全身,尤其是眼睛,甚至不用触碰,都能起到类似的作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他根本无处可逃。
林泉啸不怕输,可他怕输得毫无意义。
“你还要回港城吗?”
顾西靡把问题丢给他:“我有什么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吗?”
“我怎么知道?”又来了,这种无力感,林泉啸的疲惫大于愤怒,“算了,我对你真的别无所求了,我只有一个愿望,拜托你好好爱自己吧。”
顾西靡垂下目光,“我尽量。”
林泉啸没办法看他的脸,视线往下移,看到他脖子上的项链从领口处歪斜而出,心还是软下来,“所以……你找到了吗?”
“什么?”
“今年的第一片雪花。”
顾西靡轻扯嘴角,“我来晚了,下雪的时候,我还在飞机上。”
“怎么会晚?每一片雪花都是独特的。”林泉啸手掌贴在粥碗上,试了下温度,“现在差不多能喝了。”
顾西靡从沙发上坐起,端起粥碗,拿起瓷勺,凑到嘴边,发丝垂在脸侧,很不方便,林泉啸见状,站起身,“我帮你……”
“不用。”
拒绝来得很快,过去林泉啸不会太在意顾西靡的拒绝,可现在他做不到,他总觉得每一句都是真的,任性过头只会招来厌恶。
他已经得不到顾西靡纯粹的爱恨了,其他不好的感情,他更不想要。
他又坐回沙发,打算等顾西靡吃完,把碗洗了就离开。
顾西靡吃得很慢,低着头,一勺一勺,机械地往嘴里送。
林泉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
“是不是太淡了?吃不下就别吃了。”
“我的口味一直是这样,忍受不了平淡的是你。”
顾西靡没搭理他,继续着迟缓又重复的进食,一碗喝完,他放下了碗。
林泉啸拿起空碗,准备去洗,这时,顾西靡说:“我还没饱。”
顾西靡的食量本就不算大,早上更是不喜多吃,可他都开口了,林泉啸只好又盛了一碗过来。
顾西靡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可今天他吃饭的样子,明明毫无食欲,非要硬塞下去,很难说得上好看,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他?
他发出了一声干呕,林泉啸实在忍无可忍,握住了他的手腕,夺过粥碗,“别吃了!”
“别碰我!”顾西靡握紧拳头,甩开了他的手,“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林泉啸当即起身,大步直冲门口:“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在这里?如果不是楚凌飞打电话,我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的破乐队,散就散了,我才不在乎!”
混蛋,王八蛋,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再也别见了!他一路跑出了门外。
顾西靡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没有他没有乐队没有任何人,顾西靡都能活得逍遥自在,以后他爱睡男的女的还是人妖,都不关自己的事,折磨别人去吧,多的是人愿意送上门给他折磨,不缺自己一个。
他就当这二十多年都白活了,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样一个无心无爱的混蛋身上,以后……可是以后……
顾西靡的笑顾西靡的泪顾西靡的发丝顾西靡的手指,全都被寒风吹在他的脸上,泪水在眼下冻结,心脏像被冰锥刺穿般,一阵阵发着痛。
“我想做你的左手。”
“喜欢你啊。”
“你是独一无二的。”
“我想你。”
……
整个世界,他的世界,万花筒一样疯狂旋转,每一格闪烁的都是同一张脸,不同的色彩,霎那间,斑斓的美梦崩裂成碎片,消失不见,转过来,转过去,只剩下灰色的空白。
操!
去他妈的以后!
林泉啸猛地刹住脚步,转向身后,双眼陡然瞪大,不远处立着一道米白色的身影。
他呼吸一滞,怀疑是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出一点冰渣,那道身影依旧在风中,头发拂动的弧度,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
林泉啸的脚步跟着心,飞快跳动着,蹦到顾西靡面前,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他身上裹好,拢紧领口,看着他冻红的鼻尖,愣愣发问:“……你出来干嘛?”
在日光下,这么近的距离,林泉啸发觉顾西靡还是有变化的,或许是长时间没出门,皮肤更加白皙,气色却更好,整张脸白里透红,晶莹剔透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紧接着,顾西靡一脸平静地说:“你穿走了我的拖鞋。”
林泉啸向下看,心头被那么一扎,顾西靡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背雪白,十根脚趾冻得通红。
他连忙脱下了鞋子,嘀咕道:“为了一双拖鞋追出来?家里就一双啊?平时没见你这么小气。”
“还有我的胃好痛。”
“胃痛?要去医院吗?”林泉啸心急,往他的腹部摸去,“不会是那米过期了吧?”
顾西靡摇摇头,“从跨年那天就开始痛了。”
林泉啸一听,更急了:“那你快把鞋穿上啊,我带你去医院。”
顾西靡站着不动,似乎很是无奈:“你真是个笨蛋。”
自己知道跟被别人点出,终究是两码事,更何况还是出自顾西靡之口,林泉啸不乐意:“是,我笨,那又怎么了?你聪明,你就过得很好吗?”
顾西靡看着他:“我过得好与不好,哪样会让你开心?”
“这不问的废话吗?你过得好,我才会开心啊,如果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过得好,那我可能不会那么开心,但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一定会很伤心。”林泉啸用脚碰了碰他冰冷的脚背,催促道:“把鞋穿上啊,会感冒的。”
顾西靡踩上林泉啸的双脚,埋进他怀里,从羽绒服下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再送你一个新年愿望,要不要?”
为防止衣服滑下,林泉啸紧紧回抱住他,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知道,一切又要完了。
他的理智向来为情感让路,可他也很怕痛,他到底还要承受多少次,眼睛一睁开,怀里就空空如也的痛苦?
毫无疑问,顾西靡一定会再次丢下他。
他鼻尖蹭上顾西靡的头发,闻着令人安心又不安的味道,挑起一缕绕在自己的指间,柔顺,丝滑,很快就散开。
“你找不到主唱就直说。”
第75章
顾西靡似乎总在事物离他而去时,才会意识到失去的是什么。
小时候,他练琴读书报很多补习班,与其说是为了得到顾伯山的肯定,不如说是,他把做一个懂事乖巧的儿子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必须足够优秀,别人才不会把他的平庸怪到何渺身上。
那些事不算困难,但要论乐趣也称不上多少,大概所有小孩都思考过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他当时得出的答案是,何渺需要他这样的小孩,毕竟他没办法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且何渺也说:“西靡,没有你,妈妈是活不下去的。”
顾西靡自己说出口的话总是真假参半,他也无法相信别人,包括他的妈妈。
何渺需要他不假,但更需要画画,不躺在床上的大半时间里,何渺都泡在画室,顾西靡看不懂她的画,但从凌乱的线条和夸张的色彩中,他感受到的不是会轻拍着他,唱摇篮曲的妈妈,而是和顾伯山吵架时,摔杯子,大喊大叫的妈妈。
或许所有人都有阴阳两面,爱一个人并不需要接受他的全部,就像顾西靡不喜欢激烈的争吵,他也无法喜欢何渺歇斯底里的样子,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爱是假的。
何渺包括其他人喜欢的,肯定也是站在阳面的那个他,没有人的喜欢是毫无条件的,他愿意一直将那个面呈现给他们,毕竟这种事他从小到大都在做,已经相当擅长。
这世间所有的事物中,人是最不可靠的,他很欣慰,何渺最需要的是画画,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家。
可一个家至少要有两个人,等何渺不需要他时,他就没有了家。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找不到方向,直到来到四九庄,那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贪婪的一段时间,贪婪到忘我,他想要家,想要爱,想要梦想,事实证明,贪婪就是没有好下场。
后来,他不再需要方向,也不在乎自己呈现出的是哪个面,既然都会离开,那一切就随他的心情好了。
他心情最好的时候,当然是在现场,有人为他的音乐振臂欢呼。
回首短暂的一生,音乐的确陪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小时候练钢琴是为了得到称赞,后来弹吉他是出于喜欢,但加入Freedumb和达马特是完全不同的感觉,Freedumb是林泉啸的乐队,年轻的,沸腾的,要跟世界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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