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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相信吗?”
“信不过我,你也是傻逼。”
沈愚很少会说出这样带有攻击性的词汇,江恕起先也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沈愚向自己发出的信号——我不是在虚伪地安慰你,我是真真切切站在你这边的。
江恕那些复杂的情绪犹如溃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可这次,他不再向沈愚道歉,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作为朋友存在的意义。也许他们有过矛盾,有过分歧,有过无数次争执,甚至险些决裂,但沈愚依旧会接受他不堪的过往,和这样任性无理的他和解。
江恕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沈……沈愚……他欺负我……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梁彬是他的初恋,出轨的那天,还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江恕原本挺高兴的,虽然他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但那时候他还算正常,一表人才,聪慧机敏,在家里也算吃得开,没有明面上的矛盾。那时候,他父亲允诺他毕业后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出去闯一闯,江恕也早就想脱离这个地方,欢天喜地跑去找梁彬,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上了楼,才发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江恕捂着胃,脸色十分苍白,哪怕过去十二年了,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他还是恶心得想吐。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被梁彬冲过来按在地上,对方像是要捂死他,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错愕演变成了愤怒。
“江恕,你是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梁彬斥责着,仿佛千错万错,都是江恕的错。
“我感觉我要死了。”
江恕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好像还能感觉到当时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全身的血液正在倒流,使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奋力挣扎着,在最后一丝氧气被掠夺之前逃脱了那可怖的空间,可他踉跄着,又重重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来。
梁彬抢先他一步,占据了舆论高地。他们的关系变成了江恕单方面的纠缠,“A城首富的儿子是个性骚扰同学的同性恋”,简简单单一句话足够引爆各家头版头条。不明真相的路人,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刻意引导的媒体,还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完完全全压榨着他的生存空间。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试着去向父亲求救,换来的却只有一句冷漠的:“一个女人而已。”
一个女人而已。
江恕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一直冷到骨子里。
她不重要,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地位、金钱、身份、面子。
江恕得到的只有一张飞往他国的机票。
“时间久了,那些事儿都不是事儿。”
临行前,父亲让管家带了句话给他,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他的小题大做。
“李叔,我不是他的儿子吗?为什么他不替我讨个公道?”
江恕无法理解,李叔也给不了答案。
直到再次见面,直到再次相遇在这名利场,江恕才如梦初醒。
都是钱,都是面儿,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情世故。
江恕的父亲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梁家捞上一大笔好处。
一个女人而已。
他没多久就离了婚,拥有了更漂亮更懂事的新欢。
只不过梁彬咽不下这口气,把江恕推了出去,可那又怎么样呢?等过个三年五年,谁还会记得这些花边新闻?那些情啊爱啊恨啊,全部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人就应该及时行乐,放弃一些无谓的幻想。
这就是江父的人生观念,他甚至觉得,自己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花点封口费,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可是江恕的世界却由此崩塌了。
哪怕他对外依旧人模人样,但内在早就悄悄腐烂,像一颗外形尚且完好的苹果,实际内核已经爬满蛀虫。
江恕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也想过去报复梁彬,但对方却像销声匿迹了那样,找不着人影。
“我本来是打算和他同归于尽的。”
他嘀咕着,紧攥着的指节慢慢松开,只隐约看见几道红痕。
沈愚听了,也不好受,轻声道:“然后呢?”
“现在情况就比较复杂。”江恕抬起头,没脸没皮地笑了笑,“沈愚,我要是死了,你也会难过吧?”
“……”
江恕表情有点僵硬,沈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死了,我会和我老公一起给你上坟的。”
“?”
江恕大叫,“什么老公!哪里来的老公?你们,你们都睡了?”
他一下结巴了,沈愚忍俊不禁,江恕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你你……”
他忽然有些担心:“你,你屁股还好吧?”
“?”
沈愚抄起枕头扔到了他头上,“滚一边儿去。”
江恕抱着那枕头就倒在了床上,像一只鹅一样傻笑,沈愚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愚,其实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做了背调,我一直知道你是谁。”江恕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万千,“但是那时候,我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了,面对你,那些爱恨都变成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怕你知晓过去的一切,怕你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怕你厌恶我、离开我。我怕求而不得,更怕得而复失。
江恕深吸一口气:“我很感谢你的出现,无论如何,因为你,我没有变得更糟糕。”
他抱着枕头慢慢爬起来,下了地,眼眶仍然红红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他真心实意地微笑着:“我很早以前就放弃报复梁彬了,这才让他钻了空子。也怪我,当初和天星谈合作,都没好好留意它的母公司。不过现在,梁彬一再挑衅我,就不能怪我不客气。”
沈愚哑然,只听对方又道:“你确定是可以的吧?我真生起气来,会不择手段。”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睡一觉,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说。”
“我现在很清醒啊,不是你来找我解决问题的吗?你的小情人要想出人头地,也得我来拍板吧?”
沈愚:“……江恕,你真的没有人格分裂吗?”
“我没有。”
“那你睡吧。”
“我不睡。”
“那我打120了。”
江恕光速躺下。
“睡吧。”沈愚有点头疼,有种信息量过大,大脑即将死机的错觉。
“你能等我睡着再走吗?”江恕又可怜巴巴地问。
“嗯。”
沈愚同意了,江恕就乖乖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的气息就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坠入梦乡。
沈愚将吃剩的碗筷端下去,和吴妈闲聊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起:“江恕平时身体怎么样?”
“少爷平时身体都还好,就是常常睡不着,以前会吃很多安眠药,这几年反而好些了,很久没见他吃药了。”
吴妈对沈愚很放心,她看得出来,这人是少爷很信赖的朋友,也是很特别的存在。
沈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想着改天再劝劝江恕,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他这精神状态,看着确实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丸辣,沈导真的很像奶孩子的妈妈[熊猫头][熊猫头]
关于江恕,其实这个人设挺复杂的,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剧情安排,以后可能等完结了再写点番外补充吧,总而言之解决了江恕这个难题之后,后续就会顺利点[奶茶][奶茶]
第41章 我这人很小心眼的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沈愚轻手轻脚进了门,换了鞋,想着要怎么开口和陈晖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他转了一圈,就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
沈愚几乎不做饭,他这几年正是事业上升期,工作繁忙,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内,加上后期的宣传活动、社交应酬等等,他几乎很少着家,连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都是江恕给他请的。今年因为新项目的事情,他在家的时间已经算很长了,最开始,他下了班也会做做饭,但后来接二连三的波折实在令他疲惫,就又懒惰了许多。
现在,隔着一扇玻璃门,他看着陈晖忙忙碌碌的背影,忽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这空荡荡的、毫无生气的、死板又沉闷的房子,仿佛在刹那间鲜活起来,像一潭死水渐渐开始流动,直到那蓬勃的生命力彻底注入自己那颗昏昏欲睡的内心。
沈愚无声地笑了,陈晖端着两盘炒好的家常菜,正要出来,一回身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沈愚走了进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盘,陈晖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都回来了?”
“嗯。”
沈愚说话还有点蔫蔫的,他确实累得慌。
陈晖支吾半天,也想不出安慰的话。他觉得这段时间的意外太多了,乱七八糟的,说也说不清,不如好好和人一起吃顿饭。沈愚家的冰箱一看就不常用,陈晖也对附近不熟悉,就选购了些新鲜食材送货上门。
“味道应该还行。”他还有点担心不好吃,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红的耳朵。
沈愚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陈晖更是不好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愚摇摇头:“太累了,想看看你。”
陈晖怔了怔,而后便低下头:“嗯。”
他们不再言语,安静地吃着饭。
沈愚胃口并不好,吃得很慢,陈晖给他盛了一碗汤:“吃不下的话,就喝点汤吧,不要勉强自己。”
沈愚手一顿,轻声回应着:“我妈也爱说这话。”
“你打小就不爱吃饭啊?”陈晖开着玩笑,不知为何,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鬓角,只是一下,很快又缩了回来。
他想哄哄这人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沈愚终于肯笑了:“我没事,今天去找江恕,得到的结果其实还算好。”
“你和江总,和好了?”
陈晖心情微妙,一方面他不希望沈愚会因为失去一个很好的朋友而伤心,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江恕会再次伤害到沈愚,虽然他和这位老板接触不多,但感觉对方脾气挺大的,有点口无遮拦。沈愚这样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应该都会选择忍耐吧?
陈晖默默攥紧了些手里的筷子。
“不知道。”沈愚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吵架了吧,但我和江恕的关系是回到从前,还是会发生不可控的改变,我还不清楚。”
一时沉默。
沈愚轻叹,抿了下唇:“你讨厌他吗?”
“啊?”
“你讨厌江恕吗?”
陈晖傻了眼,这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沉默良久,回答道:“我和江总,基本上没有接触,我对他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他,他如果对你好的话,我就不讨厌他。”
陈晖想了想,又说着:“他不能再凶你或者打你了,不然我真的会讨厌他。”
感动油然而生,沈愚莞尔:“谢谢你。”
”不谢,你也不要想太多了,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啊。”
陈晖安慰着,沈愚心头一动,莫名委屈起来,那些原本被压抑、被掩盖的脆弱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缓缓开口:“江恕,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我的伯乐。”
“我最落魄的时候,是他向我发来一份邀请函,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公司。”
沈愚至今都记得那封邀请函,写满了年轻人的热情、野心和承诺。他从江恕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重新掌握了人生的船舵,他出道以来被捏造过无数的花边新闻,唯独认可过一句话——“沈愚和江恕是千里马与伯乐,适逢其会,锦上添花”。
可这一切又偏偏在今天土崩瓦解。
沈愚垂下眼帘:“这个房子,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江恕买下来,另租给我的。他始终没有告诉我,租金到底多少钱,只说会从我工资里扣,直到第一部电影大卖,他说分红足够买下这个房子,就将它过户给了我。”
“我真的特别感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信任和资助,也因为他维护过我的尊严和体面。我不擅长应酬,他也从不强求,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贬低我。”
“他从前就总是喜欢和我说,‘沈愚,没有我真金白银地供着你,你哪会有今天’。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但可能,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吧。他的身世,他的经历,注定了他没有办法理解和认可我这样的人,但是他又……”
沈愚长长地叹息着:“江恕他,好像喜欢我。”
陈晖一愣,可又像在情理之中。
沈愚察觉到了江恕的不对劲,感知到了那人对自己不同寻常的依赖,虽然今天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了过去,但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始终让江恕感到痛苦。不是天崩地裂的痛,而是细微的,无孔不入,犹如绵绵细雨一般的痛。那是年少时的因,种下的苦涩的果,而沈愚,就是那个无心插柳之人。
陈晖沉默许久,在这一瞬间,他开始抗拒这人对他倾诉有关江恕的一切,因为这意味着江恕对沈愚来说也十分重要,甚至有可能超过自己。
“真让人讨厌。”陈晖突然嘟囔了一句,沈愚很意外:“讨厌?”
“江总能给你的,我一样都给不了。”
那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令陈晖难以招架。
“江总能给你名利、地位,而我只是个累赘。”
朱嘉意喋喋不休的话语犹言在耳,不断刺痛着陈晖的神经,“我从前就不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现在一落千丈,更不可能给你任何助力。虽然我很努力地缩小和你之间的差距,可这都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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