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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只是想带走这孩子而已,现在他不得不看看,这少年执意待在Mafia,究竟是有什么意图!
乱步眼眸一眯,抬起手,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副黑框眼镜。
超推理!
第26章
乱步沉默着。
在发动异能后,他就陷入了那样的无言。
他看了看长与涣,又看了看太宰,再看了看长与涣。
太宰在看另外的方向,他的左眼仿佛蒙着乌泱泱的迷雾。
即使游戏机里,游戏已经关闭,他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按着机身上的按键。
“如果我说……”
乱步像是在慎重地斟酌一般。
“我的愿望是让你的异能力消失呢?”
长与涣没有回应。
当然,不是他冷静,而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太宰的手指却是微微蜷缩了起来。
没错……
就是这个愿望……
只有这样的愿望,能够将涣君从他自身的工具处境中解救。
但是……
长与涣慢慢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看太宰,想向太宰求助。
然而,太宰没有给他任何指令或者帮助。
于是长与涣忍着没有转头,他的手慢慢地爬到太宰的手边,轻轻握住了太宰的手。
而后,他静静地盯着乱步。
那样的安静,简直就像正在用某种精密的仪器,来冷酷地测量这位侦探的灵魂。
森鸥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样的天使,让他想到自己第一次握上手术刀,用刀切开患者皮肤的感觉。
令生命战栗的、跳动的、不可思议的、兼具了器具的冰凉与疫病的温热的一切——
仿佛都化成了此刻的长与涣。
“可以哦。”
长与涣微微笑着。
“用你的异能力和头脑来换吧。”
太宰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长与涣。
这是非常优秀、非常合适的拒绝的台词。
但是……
这不是他教给涣君的台词!
“名侦探,用你那支撑起整个侦探社的异能力,来拯救我吧?”
长与涣的脸上,浮现出那样美丽,那样温柔,那样纯洁又狡黠的笑容。
“我的异能力之于我,正如同你的异能力之于你,它们是同等的诅咒。”
“假如你要实现这样的愿望,实现‘让我的异能力消失的愿望’,就和将你从你的异能力之中解脱出去一样无害,我不可能会拒绝。”
“可是啊,实现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你想清楚,当异能力涣散之后,一个与世人如此不一样的人,一个无法再以‘我之所以如此痛苦、全部都是因为异能力’来当做借口的人,还剩下什么的话……”
长与涣放下盘子,站起身,笑眯眯地用双手捧住了乱步的手。
“用你的异能力来作为代价吧?”
“……涣君。”
太宰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叫出了他的名字。
一直很听他的话的长与涣,这次却没有回应他。
好像有什么在崩塌。
“求你了,你说吧,你说你愿意用你的异能力作为代价,将我解救出去……”长与涣扬着笑脸,看着大睁着眼睛的乱步。
“已经足够了。”太宰也站起了身。
他用力地拉住了长与涣的手臂。
“你说吧!”
长与涣被太宰向后拉得一个踉跄,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乱步的眼睛:
“你说啊——只要没有异能力就万事大吉了,异能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祸端的成因,只要异能消失的话、只要没有异能的话,就不会有人被视作工具、异端、怪物,人们就能和平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那样不同,只是因为异能,才会有人如此不幸!名侦探,只要你这样告诉我,我就让我的异能消失,将我自己从痛苦中解放,然后,就像你所拯救的无数人那样,深深地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说吧,只要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他的脸上,挂着那样执着的笑容。
那样认真的、仿佛真的希望乱步向他许下愿望的笑容。
乱步张了张嘴。
他可以驳斥……当然可以。
他有一万种方式能驳斥长与涣的话语。
从任何角度,从前提、结论、逻辑的连接……
“不能答应。”
福泽的内心思潮汹涌,面色反而更加平静,他将手按在了乱步的肩膀上。
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乱步……根本就不是异能者。
绝对、绝对不能让乱步失去“异能者”的身份。
不能让他失去“之所以会被当做怪物对待、之所以始终无法理解世人,都是因为你有‘超推理’的异能”这个理由……
否则……福泽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否则”。
“我知道的。”
乱步看着长与涣的眼睛。
仿佛隔着磨砂玻璃的,灰紫色的眼睛。
“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我需要我的异能,我需要它去拯救愚笨的世人,我还有很多的真相要找寻、还有很多的邪恶要斩灭,所以,我不会让它成为愿望的代价。”
面对这双眼睛,以及,那个已经推测出来的真相……
完全没有办法露出看穿一切的笑容……
为什么这少年还能笑出来?
“而你,长与君,会这样说的理由,我也已经知道了。”
乱步的表现超乎寻常的冷静。
“你已经尝试过……啊,再去叙述对于异能的看法,恐怕也没有意义。所以……真是令人烦躁。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得到的回答唯有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
乱步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社长。”
他扭过头,扶着黑色的眼镜,看向福泽。
“这个孩子……”
侦探的嘴巴张合着。
他发出的声音好像很平静,外人听起来是这样。
只有乱步自己知道,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是多么艰难晦涩。
要付出数倍的力气,才能清晰地说出来,而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又轻得好像马上就要在空气中溃散:
“……我没有办法拯救。”
“……哈。”
长与涣低声笑了起来,简直像是抽泣一样笑了起来。
太宰慢慢地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在他的手彻底放开的一瞬间。
万物都归于沉寂。
白发的少年垂下头,他盯着地板,站在沙发前,好像与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关联。
就在这时,一颗鲜红的草莓突兀地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太宰?”
长与涣咬住了草莓,顺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望向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些,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太宰的表情很空白。
他想到了一种关于长与涣的、关于那一百四十七亿円的恐怖可能。
除了这个恐怖可能,其他的念头几乎都隐藏了下去。
因而,拿起草莓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应该拿起什么堵住涣君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也不让他继续微笑。
是的,仅仅是这样。
“好了。”
森鸥外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他取下自己的黑色大衣外套,微微俯身,披在长与涣的身上。
漆黑的大衣很长,几乎比少年的身高还要长,一下子将纤细的少年整个包裹了起来。
“没事了,长与君。”森轻轻地说。
他抬起头,看向福泽,面带微笑,紫红的眼瞳中却冷淡而毫无笑意。
“不要欺负孩子呢,福泽阁下。我知道,你很想带走他,就像带走与谢野一样,但长与君会是Mafia的一员,现在如此,今后亦如此……”
森的眼皮缓缓垂下。
他看着长与涣。
少年咀嚼着草莓,雪白发丝遮挡了视线,看不清眼睛,安静得有些乖巧。
森犹疑般停顿了数秒,最终还是抬起手,浅笑着,将那几缕发丝拂到一边。
“长与君,不属于你们的‘正义’,不属于黄昏的正义。”
第27章
“森先生。”
太宰突然打破了沉凝的氛围,“主持人在看你。”
宴会到了该结束的时间。
森鸥外本想再好好地看一看长与君。
闻言,只能偏过头,看向将乱步拉到身后的侦探社社长。
“福泽阁下,还不走,非得我亲口送客吗?”
“你也不会多我一个客人。”福泽平静地说。
“抱歉呢,说错了。你不是客人,是敌人。”
“没有道理按照敌人的指示行动。”福泽说。
森鸥外的脸上保持着笑容,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福泽社长。
停了一会儿,他像理解了一样,点了点头。
“很好,那你就看着我是怎么成为你最痛恨、最无法解决的敌人的吧。”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台上去,端起了桌上的红酒。
酒液的颜色一如他眼睛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瑰丽。
“万分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列席葬礼,莅临此宴。”
森鸥外举杯环视全场,他的视线碰上两个少年、以及侦探社两人这边时,也没有多做停顿。
此刻,所有的人,包括福泽、乱步还有太宰在内,都注视着他。
长与涣从太宰身后探出头。
“鸥外阁下好像在发光耶。”他说。
太宰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的涣君,丝毫没有数分钟前,笑着请求乱步许愿的“长与涣”的模样。
又变成了那个思维难以理解的、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天使。
那个“长与涣”,果然是因为人间失格吗……
“有一部分光芒,是因为涣君的异能哦。”太宰说。
“真的?”
长与涣裹紧了身上过于宽松的漆黑外套,专注地看着森。
森鸥外的脸上笑容浅淡。
在这样的场合,即使有侦探社突然来访的变故,他表现得也十分从容。
“在座的诸君,想来是因先代的威望,才汇集于此。关于对先代的缅怀之言,此前我已在葬礼上致辞,便不多作赘述。”
“我受先代遗命,将担下‘首领’的名讳。‘首领’一词,看似风光,实为‘责任’之别名。然而,那护佑与引领组织的绝对责任,我也已有肩负起它的清醒觉悟。”
“今时今日,借此时机,我将先代大人的敕令,公诸于众——”
他举杯朝向宾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森放下酒杯,从红叶手中接过、并宣读了银之神谕。
和纸上的银箔闪着漂亮的光,耀眼夺目,那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意味着恐怖的权力,如此之权责,足以令任何人为此迷醉、为此晕眩。
但是,森鸥外读得很平静。
他一点儿也不急切,平稳而清晰地宣告了自己的加冕。
人们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话。
“今我成为首领,敬谨宣誓,将以余生献予组织,以自身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组织谋利益之信条……”
在银箔的闪光下,属于“森医师”的白大褂慢慢变得模糊,被扭曲的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带着苍白又亲切的微笑,寂静地倒映出台下人一张张狂热的、敬畏的、恐惧的面孔。
他在展现自己对整个组织的忠诚,也在索取组织所有人对他的效忠。
然后,他开始叙述港口Mafia的新方针。
从内部管理结构的优化致使的对外协作的变化,业务上的侧重点改变、隐晦地暗示Mafia将逐渐成为更可持续发展的势力。
再到对其他犯罪组织的、对商业方面合作者的、甚至对待政府部门的行为准则与方针。
“……我们将避免无谓的、无效益的争端。不过,我们也不会害怕任何个人或势力挑起的事端。任何对Mafia的攻击,我们必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加倍奉还。”
他不仅是在宣告一个血腥恐怖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也是在宣告,一个黑暗而冰冷的、连暴力行为都在为纯粹利益服务的时代的到来。
福泽注视着昔日的搭档,不、短暂的合作者,不……
总之,那个站在高处,好像脱离了白大褂的壳,又仿佛只是把衣服换了种颜色的人。
那人从侍者端着的木盘中,双手捧起了猩红的围巾。
森没有低头,他垂眼盯着红围巾,慢慢地将其从后环住了自己的双肩。
没有系紧,只是让其自然地搭在肩上、长长地垂落。
“……”
福泽没有任何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合适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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