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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冒出来的是关于程骁的记忆——早上看到程骁时,他气昏了头,林朗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现在冷静下来回想,程骁穿的西装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跟他和林朗川那身沾着酒渍、皱巴巴的家居服,完全是两个画风。林朗川分明是故意说那些话气他。
接着,林朗川的模样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昨晚对峙时,他泛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嘴硬心软的样子;今早开门时,他眼下的青黑、满身的酒气,还有被自己拉住时,那瞬间的抗拒与委屈,像小兽似的。
最后,陈帆描述的画面也涌了上来:林朗川抱着空酒瓶,一边哭一边骂他“混蛋”,眼泪一滴接一滴掉在茶几上,聚成小小的水泊,看着让人心疼。
“万一不是呢?”陈帆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如果林朗川的喜欢不是信息素的错觉,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那这些日子的敷衍、疏远,还有那些狠心的绝情话,对林朗川来说,不就是把他捧在手心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吗?
靳沉砚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刚想点燃,却发现没带打火机。他刚要转身回车里找,就看见钟叔拿着打火机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靳沉砚接过打火机,指尖却有点发颤,“咔嗒”一声点燃烟,却没抽,只是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沉默许久,他看向身旁年迈的老者,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钟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钟叔愣了愣,看了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先生,有些事,旁观者看得再清,也不如您自己静下心来想想。不让小川以后后悔,不让小川现在伤心,这两个,到底哪个更重要?”
靳沉砚没说话,只是望着公寓的方向,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像他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第67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朗川的日子过得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扫地机器人,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早上从陈帆家的客房醒来,白天扎进公司忙项目,把自己当成连轴转的“牛马”,晚上再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回来,倒在床上就能眯过去。
两点一线,平淡得没什么波澜,却也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那些糟心事。
可无论待在哪里,他都能察觉到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是靳沉砚派来的保镖。他们很有分寸,从不上前搭话,只在远处跟着,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林朗川心里清楚,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所以他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只是这份“保护”背后,也意味着靳沉砚的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所以偶尔低头整理文件时,指尖还是会无意识地攥紧纸张,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悄悄漫上来。
在公司撞见靳沉砚的次数不算少。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有时是在茶水间碰到,好几次靳沉砚会主动放慢脚步,声音放得软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川,有时间吗?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林朗川总是微微垂着眼,绕开他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不是故意耍脾气,是真的不想聊。
一方面,分开的时间还太短,他现在光是看见靳沉砚的脸,胸口就会发闷,更别提面对面说话。
另一方面,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靳沉砚想说什么——无非是“外面不安全,回云阙住”,或是“别耍小孩子脾气,有话好好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靳沉砚想要的太多了。
既想维持着“长辈”的稳妥体面,又想留住他的亲近依赖,却从不愿真正剖开自己的心意,把话说透。这样的拉扯,他已经累了。
周三下午,林朗川正对着电脑敲项目方案,细白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徐昊的消息:【靳总喊我们去顶楼办公室开会。】
最近耀腾收购项目刚拿下阶段性进展,两家公司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林朗川瞥了眼消息,心里有了数——这里的“我们”,肯定是整个项目组,绝不会是单独喊他。
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起笔记本往顶楼走,推开门时,果然看见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已到齐。
会议内容没超出他的预料——靳沉砚坐在主位上,先是肯定了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加班加点,言语简练却句句戳中人心;接着又画了张饼,激励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把耀腾彻底拿下;最后落下重锤——等项目成功,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靳沉砚的承诺,从来没有落空过。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连日加班带来的疲惫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人的眼里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散会的话音刚落,众人便收拾东西往门口走。林朗川混在人群里,脚步放得稍快,想趁着人多赶紧离开,免得又被单独留下。
“林朗川,你留一下。”
靳沉砚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力,清晰地穿过人群的嘈杂,精准地落在他耳里。
林朗川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身旁的徐昊却没看懂他的暗示,反而伸手轻轻拱了拱他的胳膊,还特意拔高了点音量:“小川,靳总喊你呢!”
这一声提醒,让周围原本走动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朗川身上。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尖微微发烫。不过短短几秒,同事们识趣地加快脚步离开,等他反应过来,宽敞的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他和靳沉砚两个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林朗川抿了抿唇,转过身,语气尽量保持平淡,“靳总有话直说吧,我手头还有不少工作没处理。”
靳沉砚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晌,才缓缓出声:“听人事说,你提交了辞职报告。”
林朗川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份辞职报告是他从云阙搬出来第二天就交的,毕竟要跟靳沉砚划清界限,总不能还在他公司上班吧?不然天天见面,多尴尬。
他刚想点头承认,就听见靳沉砚又补了一句:“我已经打回了。”
林朗川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语气冷了几分:“你——”他冷哼一声,压下心头的火气,“你打回又怎样?我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不一定非要经过你同意!”
“我知道。”靳沉砚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不舍,“昨天晚上,我看了你做的旅游攻略,从头到尾都看了。那个靠海的小众古镇,你连哪家的海鲜面好吃、哪块礁石看日落最美都标出来了,规划得很用心。”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林朗川的心口,酸意瞬间漫上来。他别开眼,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心里有点发闷——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你有正事要说吗?”他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恢复了冷淡,“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突然被靳沉砚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执拗,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烫得他心里一紧。
“我错了。”靳沉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里有了明显的慌乱,像怕他跑了似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小川?等这个项目忙完,我就陪你出去,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林朗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可没几秒就被冷意覆盖。他用力甩开靳沉砚的手,力道大得让靳沉砚都愣了一下。
“靳沉砚,”林朗川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休不休假,跟我没关系。我去哪里,也跟你没关系。我还有一堆事没忙完,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连余光都没给靳沉砚。
办公室里,靳沉砚独自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林朗川手腕的温度,心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徐昊拿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靳沉砚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靳总,小川刚才跟我请假了,说接下来几天居家办公,已经拎着包走了。”
靳沉砚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
现在时期特殊,任何规划外的行动都可能藏着危险。
可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唐琳发来的消息:【靳总,我正在送林先生回家,会安全把他送到的。】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
徐昊把文件递过去,清了清嗓子,故意找话:“靳总,我工作上遇到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靳沉砚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徐昊斟酌了片刻,开口道:“前段时间对接的那个文创公司,负责IP合作的张经理,您还有印象吧?我跟他谈了快半个月,想把他们家那个国风IP融进耀腾的后续推广里,我是真心想好好合作,方案改了三版,可他总觉得我没诚意,说我们只是想蹭热度,现在都不太愿意接我电话了。您说我该怎么办啊?”
靳沉砚骨感分明的手指随意翻着文件,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头也没抬,随口答道:“对方不相信,说明你的表达有问题。要么带着方案去他们公司,当面讲清楚我们的规划和诚意;要么找机会聊聊他真正在意的点——是IP的长期发展,还是短期收益,找准了痛点,才能让他看见你的真心。”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文件递还给徐昊。徐昊赶紧点头,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唉,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到现在才想通,真是脑子秀逗了。谢谢靳总,那您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徐昊转身离开,刻意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靳沉砚坐在椅子上,刚才随口说的话却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对方不相信,说明你的表达有问题。
找到对方真正在意的点,才能让他看见你的诚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
靳沉砚低下头,唇边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夜幕缓缓降临,陈帆家的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doublekill”,游戏音效开得极大。林朗川被这些声音吵了一下午,脑壳都快炸了,他捧着电脑走到客房门口,一脚踹了过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声音调小点儿!不然分分钟盗了你游戏账号!”
客厅里的音效声瞬间小了下去,陈帆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脾气,比我妈还可怕!”
林朗川没理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转身刚想回房间,门铃突然响了。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瞬间懵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靳沉砚。
林朗川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关门,却被靳沉砚及时抬手按住了门板,声音带着点急切的恳求:“给我五分钟好吗小川?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绝不打扰你!”
陈帆这人,干啥啥不行吃瓜第一名,靳沉砚的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两只眼睛亮的跟探照灯似的,林朗川不想给他看了笑话,朝他竖了竖拳头,等他满脸扫兴地合上门重新进去,林朗川重新看向靳沉砚。
他还是不太乐意跟靳沉砚多说,可此情此景,也没办法立刻把人赶走,只好拉开门,语气不耐烦:“想说什么,赶紧说。”
第68章
楼道里的灯亮着,冷白的光线铺在两人身上,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靳沉砚喉结轻轻滚动,刚要开口打破这份凝滞的寂静,身后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缓缓滑开,一对年轻情侣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杯奶茶,目光先是落在僵持的靳沉砚与林朗川身上,随即又扫过敞开的房门,眼底瞬间染上几分八卦的探究。
他们脚步放缓,细碎的嘀咕声顺着风飘过来,隐约能听见“像是吵架了”“看着还挺般配”之类的话。
林朗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耳根烫得厉害。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靳沉砚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的嗓音压过了那些细碎议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让我进去说,行吗?”
林朗川皱紧眉头,心底的不情愿翻涌不休,他半点也不想让靳沉砚踏入自己的住处。
可眼角余光瞥见那对情侣仍靠在电梯门边低声议论,眼底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甚至故意放慢了离去的脚步。
他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一条门缝,“进来吧。”
林朗川住的,是大平层的次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面积十分可观的房间,此刻,里头却是乱糟糟一片。
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床边的地毯上扔着几件换下来的家居服和揉成一团的毛巾,床头柜上摆着空了的水杯和半盒拆开的零食,甚至连飘窗上都堆着叠了一半的被子。
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墨香、零食的甜腻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织物潮气,和得到芬姨精心打理的云阙的他自己的房间截然不同。
林朗川之前住得浑浑噩噩,每日只顾着工作和躲着靳沉砚,倒不觉得这凌乱有什么不妥。可此刻被靳沉砚的目光一扫,那些杂乱的细节像是被放大镜照过一般,瞬间清晰地映入眼帘,让他耳根猛地一红。
他慌忙上前想去收拾,手忙脚乱地去摞书桌上的文件,结果不小心碰掉了桌边的水杯,杯底残留的水渍洒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印记;转身去捡地毯上的衣服,又差点被垂落的被子边角绊倒,越收拾越乱。
“算了……”林朗川泄气地停下动作,肩膀微微耷拉着转过身,语气里满是窘迫的烦躁,“别乱看了,有话赶紧说。之前说好的五分钟,都过去大半了。”
话音未落,靳沉砚已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雪松味裹挟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林朗川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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